分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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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jīng)決定好了嗎?陸延青重重嘆了口氣,起身負手而立,看著亭上雨珠兒從飛檐上滑落。 還沒有蘇云浦方才的欣喜已經(jīng)蕩然無存,罷了,讓我再好好想想 桌上的花雕冷了,那秦、蕭二字酒痕也逐漸消失不見。 那夜驪山也下了雨,翌日清晨,蕭閣起得很早,濕潤清新的氣息隨風撲面而來,裹挾著林間草芬松香,沁人心脾。轉(zhuǎn)過回廊便是驪山正中的觀鳳臺,他邁步過去,發(fā)現(xiàn)有個人也早在檻外立著了。山風乍起,那人衣袂被卷得老高,正凝神在眺望遠處的臨潼,連蕭閣走過來都沒發(fā)覺。 蕭閣順著他眼神望去,發(fā)現(xiàn)層層山麓上,凡是清泉轉(zhuǎn)角之地,都有一棵勁松相伴,他不禁輕聲感慨,繚松臨泉,倒是相合相宜。 傅弈亭回眸看了看他,是我父王的喜好,他說若松間無泉,便肅穆中少了靈動,泉兀自流,又太輕佻了些,兩者放在一起,才是極雅致的。 蕭閣聽著,總覺得有些熟悉,他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蕭某府中好像也有這么一棵勁松伴泉,此前未注意過,現(xiàn)在聽啟韶一說,反倒覺得巧了。 上一輩喜歡這些,我倒沒這個雅興。傅弈亭從背后緩緩抻出金雀鞭來,我喜歡玩這個。 雖然酈元凱一再強調(diào)讓他藏隱鋒芒,但是此刻晨光明媚耀眼,傅弈亭還是忍不住想要賣弄炫耀自己的武藝,因而麂皮皂靴一蹬,踩欄飛起,手中金鞭襲日破云而出,畫出層層半透明的金色弧圈,似能與旭日一爭瑰麗。金鞭已然璀璨奪目,他那爽利英武的腰身動作也煞是好看,矯健之中不輸優(yōu)雅,輕盈之中頻展勁力,令人目不暇接。 蕭閣望得入神,卻見那人縱身翻下了懸崖,他怔了怔,忙上前兩步向崖下瞧去。 傅弈亭余光看到他過來,嘴角輕牽,虛踏著初晨云海旋躍幾周,又借著鞭策凌石之力騰躍起身,恰好落回在蕭閣面前。 這樣活動一番,蕭閣才發(fā)現(xiàn)他其實還是少年模樣,一身的薄汗蒸騰出松香的氣息,臉龐仿佛也不再那樣凌厲,口鼻間粗重喘息的熱氣隱隱拂在自己臉龐上。此刻蕭閣突然覺得與他親密了些許,但這只是一瞬間的念頭,緩過神來,蕭閣又戒備地向后退了半步,早聽說秦王善用鞭器,這幾下龍蛇交舞,遁地入天,確實漂亮。 傅弈亭盯著他腰間雙刀挑眉,蕭王也讓傅某開開眼界? 武藝實在稀松就不獻丑了。蕭閣笑著指了指山亭中央放著的箜篌,倒是可以彈琴博秦王一悅,方才我來的時候便注意到了,這鎏金鳳首箜篌,在大夏可不超過三架 傅弈亭瞇眼笑道:秦地乃中西部交通要塞,這從西域傳過來的寶貝,傅某倒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蕭閣走上前去,輕撫著琴頭金紅色的鳥喙和髹淺棕漆的琴身,巧的是,蕭某的府中也有這么一架,是先考從敦煌帶回來的。 傅弈亭沒說話,他隱約聽說過父王與蕭文周在敦煌、云滇一同為政的舊事,想來這琴便是那時得來的。 再抬眼時,蕭閣已落座在席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弄琴弦,清泉流云般透亮澄澈的音韻泄出,箜篌音色清雅空靈,與山間美景極為相配。那裊裊縆縆樂韻自耳而入,浸透腦海,滌蕩心懷。傅弈亭看著他彈琴時文雅又略帶疏狂的儀態(tài),不覺已是癡了,直到曲到尾聲,他才想起來,此曲為魏晉時期竹林七賢之一阮籍所作的古琴譜《酒狂》,不想用箜篌奏出是這等韻味! 生這樣的狐媚相,弄樂撫琴地勾引誰呢? 傅弈亭先是不屑,繼而又想起此曲暗諷當時朝廷昏庸黑暗、政局險惡,與當下情形幾乎別無二致,自覺好笑,這家伙竟用這個方法來勸誡自己。 傅弈亭只當沒聽懂,拍著手直白淺薄地夸道:好聽!比那些琴女彈得還有韻味! 蕭閣見他不上套,自笑了笑,將琴放在一邊。 懷玠兄,驪山想是你也呆夠了,那便下山瞧瞧可好? 傅弈亭也在席上坐下,揮了揮手,立刻就有云鬢冰肌的漂亮侍女走上前來,持一壺煮水為他們燙茶。 下山也好。只別太張揚了。溫崢兩日前暗調(diào)了兵馬來到咸陽,蕭閣倒不急著回廣陵,因為據(jù)傳書來看,揚州那邊一切還算妥當,就不知道那朝廷的蘇云浦會不會為自己所用。 這我明白,只帶幾名近衛(wèi)即可。傅弈亭指腹碾著金雀鞭上的刀刃,秦地的達官貴人愛穿蜀錦,傅某也喜愛的緊,這些天有一批精品運至咸陽,懷玠兄有興趣看看嗎? 蕭閣心念一動,他知道川王陳廣族親自督辦蜀錦織造,此次或許可以借機與陳廣族取得聯(lián)系 只是這傅弈亭葫蘆里賣得什么藥,他一時猜不透,因而斂下眼睫深思起來。 傅弈亭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忍不住打趣道:我若容不下懷玠兄,早就下手了,沒必要費這個周折。 蕭閣聞言輕笑, 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再推脫就真顯得小器了,于是頷首應下: 也罷,悉聽尊便。 第5章 平疇野闊 溫崢是極不放心蕭閣與傅弈亭出行的,因而除了侍衛(wèi)白頌安、褚繼興兩名近衛(wèi),另安排騎兵校尉陶軻帶人暗暗跟隨其后。傅弈亭只帶了林益之一人,一路上他也早留意到身后那幾條尾巴,明白是那個軍師的安排,倒也不去戳破只要他們不腆著臉湊上來就好。 平疇野闊、風搖碧浪,關中的郊外是極曠遠開闊的景致。為首兩個王爺并轡而行,剩下幾個隨從留了段距離跟在后面,一行人輕裝簡行,也未駕車,似野游一般,踏著參差綠蕪,慢慢順著波流幽深的黑水河向咸陽方向而去。 一路上蕭閣還惦念著盟約之事,他實在信不過這輕佻無理的浪蕩王爺,同時又覺幾分困惑,他不知父親是怎么與老秦王傅峘相處的可能傅峘與其子確實大相徑庭 他轉(zhuǎn)念考慮,反正盟約在手,若傅弈亭真的反悔,自己就尋合適時機將此事公之于眾,這樣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天下反夏之義士豈能擁他為主? 這樣想著,心里便輕松了許多,蕭閣手遮眉上,勒馬向遠處原野望去,此刻他們已行至一片村莊,金烏西垂,那輪血日正慢慢隱于青山之后,向大地毫不吝嗇地揮灑萬頃光輝,連顏色晦暗的河水都染著熻煜,不知哪里的腳夫唱著信天游,嘹亮瀟灑的歌聲斷斷續(xù)續(xù)傳到山路這邊蕭閣在夕陽之下眺望這秦地田園美景,竟有種恍惚之感,繼而又覺得新奇:這村子怪異,只見炊煙,瞧不見民居。 見樹不見村,見村不見房,聞聲不見人。這便是秦北的特色。傅弈亭笑著打馬,懷玠,你過來。 蕭閣隨他前行,果然窺見了村子的奧秘,原來這里的窯洞是下沉式的,家家都住在地窯四合院當中,怪不得打遠望去,只有一排排樹木,看不到屋舍。 那土窯門前左右掛著一串串干辣椒,寬敞的院子里堆著一壟壟玉米棒,鮮紅與嫩黃交織,透著喜慶祥和,一位婦女正背著孩子在灶前忙碌著,遠詩近畫一般的人間煙火氣。 揚州依水而興,畫舫雕欄、極盡麗靡,哪里有這樣的民俗景致。蕭閣被這樣質(zhì)樸真實的生活打動,心中不知是喜是憂,呆立了半晌,回頭一看,那邊兒傅弈亭已經(jīng)下了馬,走到田野之中看幾個放牛的村童打架。 接著打啊,看我做什么? 傅弈亭不悅,那些孩子許是沒見過這樣衣著華貴的公子,看到傅弈亭往柳樹旁一立。便都驚訝地望著他,又見蕭閣從他身后走來,各個張大了嘴,怔怔看著這兩個英俊的男子。 這幾個村童中有個個子最高,衣衫襤褸的少年,早已經(jīng)回過神來,抓起地上的一把石頭便往其他幾人的臉上砸去,那幾個孩子正看兩個王爺看得出神,冷不丁被偷襲,氣得一塊兒按住少年,拳打腳踢起來。 哈哈哈,有意思! 傅弈亭的興趣幼稚古怪,專喜歡看別人打架出丑,蕭閣倒覺無趣,極輕地搖了搖頭,回身往田壟外走去。 你娘是個賤貨,你也就是個賤種,娘逑的,裝他媽的什么神氣!幾個孩子將少年按在身下,嬉笑著邊打邊罵。 傅弈亭聽聞此言,臉上遽然變色,他迅速抽出背后的金雀鞭,狠狠在田地上一甩,發(fā)出刺耳的鞭鳴,剛播種的麥芽一下子折了一大片,幾個孩童看他面色冷得嚇人,正大步向自己走來,嚇得媽呀一聲,松開少年就跑。 嘴巴放干凈些。 傅弈亭面龐已經(jīng)顯露出殺氣,蕭閣已聽得變故,看見那人神情,不禁心里一駭,連忙上前幾步,將那幾個瑟瑟發(fā)抖的孩子驅(qū)散。 啟韶,何必跟孩子置氣? 傅弈亭沒回答,只俯身問那個流著眼淚的少年,你沒事吧。 謝謝公子我我都習慣了。那少年也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臟手在臉上抹了把眼淚,小花貓一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湯城。 走吧,送你去找你娘。傅弈亭收起了自己的鞭子。 我娘早沒了我自小沒見過爹,他們便罵我賤種 傅弈亭鼻翼突然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澀,余光看到蕭閣正目光復雜地望著自己,趕緊壓住心緒,緩緩問道:這么說,你沒家了? 湯城撫摸著自己的牛,低頭道:娘死后,就沒了。 既是如此,你跟了我可好? 湯城一下子驚異地抬起頭來,蕭閣在旁邊看著他的眼睛,雖飽含淚水,卻閃過一抹靈巧的神采,看到這明睞眸光,蕭閣便知道這孩子是十分聰明的,又見他躊躇地看著身旁的黃牛,心知他有所不舍。 傅弈亭難得如此耐心,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過了片刻,湯城下定了決心,公子,我跟您去!這阿黃,我便送給鄰家宋婆婆好了 算你有眼光。 傅弈亭得意地揚起唇角,跟著我,定有你出頭之日。 天漸晚了,他們在村中安歇下來,湯城住的土窯前沒有馬廄,幾個侍衛(wèi)便把馬拴在門前的柳樹上,湯城忙著跑前跑后,給這一行人準備晚飯,一抬眼瞧見白頌安從雞窩里抓起幾個雞蛋,打破了將蛋清和入水中,直接端給了那幾匹駿馬,心疼地直咋舌,這位哥哥,這雞蛋還不夠人吃呢,您倒給喂了馬了。 幾個雞蛋而已,有什么稀罕。白頌安自小便跟著父親在蕭家鄴臺軍營里長大的,也是優(yōu)越慣了,他嫌棄地環(huán)顧著周遭的土房,走過來湊近了蕭閣耳畔,爺,我瞧著這土窯條件實在太差,不然咱還是再趕趕路,去官道的驛站歇息? 傅弈亭坐得離蕭閣很近,聽到白頌安的耳語,直接回絕道:秦北如今也不同往日,通往咸陽的官道每五十里便有官軍把守。走官道太冒險了。 蕭閣聞言看了傅弈亭一眼,笑對白頌安道:我倒也沒那么嬌氣,第一次來關中,便盡聽啟韶安排吧。 湯城邊燉著菜,邊偷偷豎耳朵聽他們講話,終歸沒猜出這二人的身份來歷,只覺得他們能救下自己,必不是壞人,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對未來的憧憬向往,因此干勁兒十足,青一塊紅一塊的臉上也帶著笑。 不多時,大鍋燉的菜蔬端了上來,他們幾人就在窯洞前的院子里圍桌而坐,傅弈亭指著這幾樣粗陋的西北農(nóng)家菜笑問:怎么樣,懷玠兄,在揚州你可吃不到這樣的飯菜吧? 蕭閣抬頭望了望群星閃耀的四方夜空,輕聲感慨,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獲,十月隕萚豈只是飯菜稀奇,這樣毫無遮蔽地坐于天地之間,耳邊蟲鳴鳥叫相伴,晚風徐徐拂面如此意境還是平生頭一遭感受。 傅弈亭倒沒這些個文人墨客的心思,他只在乎這飯菜味道如何,仔細看了看,也不像個好吃的樣子,于是伸手拿起一個菜團子嚼著,眉頭果然緊緊攢起,他回身把嘴里東西吐了,埋怨道:這是什么飯?簡直粗得咽不下去! 三個侍衛(wèi)聞言,好奇地掐了一小塊菜團子入口,也紛紛苦了臉。 公子,咱這鄉(xiāng)下,只有些這個傅弈亭身上氣勢凌人,湯城有些怕他,趕緊起身喏喏地解釋。 胡說。你當我不知道?去年無凍害旱災,秦北的收成不錯!傅弈亭挑眉。 收成是過得去,您不知道官府征去多少,幾乎十之八九呀!還凈撿飽滿的收,除了麥子還要交四兩的稅銀,剩下那點口糧也得拿出一些買了,我們大家也只能指著剩余的糟糠爛米過活。對了,還有小秦王 眼見湯城滔滔不絕就要把矛頭轉(zhuǎn)向自己,傅弈亭瞥了蕭閣一眼,連忙揮手打斷道:倒是我不能理解你們難處了,也罷,就這樣吃吧。 湯城雖不知他為何做這樣的反應,只道他聽得煩躁,便知趣地閉上了嘴。 蕭閣卻已聽出來個大概,暗暗將秦北情形與蘇浙一帶進行對比,雖說江南地區(qū)富庶,可賦稅徭役也是成倍地征收,加上這些年來大批流民涌入,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想著這些事情,加之口中飯菜粗糙得難以下咽,他方才怡然的心境已經(jīng)消失殆盡。 第6章 春寒鉤月 村里安歇得早,夜里更無燈火,一行人將就著用過這簡陋的晚飯,無處可去,三個侍衛(wèi)便在院子里比劃切磋著功夫。蕭閣向來喜靜,于是進了土窯歇息,他自幼手不釋卷,得空便要讀書,當下便點亮油燈,從包裹中抽出本《國語》來看。 剛翻閱了幾頁,院子里就傳出一聲聲混亂嘈雜的雞叫,吵得他不得安寧,蕭閣蹙了蹙眉,想凝神看下去,卻又聽白頌安他們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不知道那傅弈亭又在搗什么鬼,蕭閣無奈地嘆口氣,將書本放在案上,走到院子里一瞧,果然是那浪蕩王爺閑得無聊,已拔了一地的雞毛玩,可憐那兩只老母雞,身上已然光禿禿的。他再扭頭看了看林益之,已被自家王爺插了一頭一身的雞毛,活像一個魁梧雄壯的人形雞毛撣子。 蕭閣被林益之的滑稽模樣逗得微微莞爾,斂了笑容之后,又在心里暗暗嘲諷傅弈亭幼稚的惡趣味。 白頌安和褚繼興在一旁幸災樂禍,笑得直打跌,湯城也笑得肚疼,他正站在柴垛旁燒著熱水,見蕭閣也已經(jīng)出來,便忍著笑問道:二位爺,咱這院中共有兩張大炕,今夜如何安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