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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嘆口氣,櫻桃復端起藥來,還未開口哄,外面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魚姒只露一雙眼睛也夠警惕她,見此更是轉移話題,積極道:“櫻桃,你快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成功將人騙出去,魚姒不禁竊喜,她一把掀開被子,正要下床將那黝黑苦極的藥倒了去,簾子被陡然掀開。 她下意識抬頭,只見一個披著雪青大氅的男子也停在原地,朝她看來。他面容溫潤,氣度清雋,眉墨目明,唇若桃花,好看得像幅畫,只是此刻無一不染著焦急驚慌。 眉梢的雪消融,落到他眼睫,卻掩不住他滿身的挾風披雪。 魚姒聽到炭火正旺的聲音,細碎的噼啪聲在她心頭綻起,火星子的微光伸延又消失,而他在光消失的盡頭望著她。 第3章 夫君 晏少卿一眼便注意到她頭上的傷,心里一緊,開口卻是穩(wěn)的:“青……夫人可請了大夫?” 話音落下,他看到床邊的藥,改口:“大夫是怎么說?可要緊?” 魚姒慢慢回了神,她望著他,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想起櫻桃同她說的話。 櫻桃說她們不在家中,這里是臨安,她成親了,是隨夫婿過來的。 他可以徑自入內(nèi)室,又喚她“夫人”,想來他就是她的夫婿了。 魚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開心。 我真棒,居然把他變成了我的夫婿。她這么想道。 一覺醒來忽然被告知嫁了人,她原本很生氣。這怎么可能呢?她才十四歲,親都沒定過,能嫁給誰?況且就算嫁人,她也絕不可能離開云浮城、離開爹娘。 嫁人就算了,還隨著夫婿長住臨安,人生地不熟,真不知她失憶前腦子里在想什么。 現(xiàn)在,她完全懂了。 魚姒彎了彎桃花眼,眸中晶燦燦的,由衷道:“你就是我的夫君?。块L得真好看?!?/br> 晏少卿一愣,她說什么? 櫻桃甫一進來就聽見這句,也愣了。她家小姐不是忘了嗎? 抬頭一看,那張已經(jīng)不再稚嫩的臉上仍充斥著單純無邪,看著確鑿是忘了的。 櫻桃暫按下疑惑,將大夫的診斷陳述了一遍。 晏少卿神色漸漸凝固,是他聽錯了么?什么叫瘀血阻了經(jīng)脈,所以失憶? 好好的人,怎么可能會失去記憶?這太荒謬了。 他鎮(zhèn)定抬眸,正對上她笑瞇瞇打量的目光。 ……無須證據(jù),他也感覺到了不對。 他的夫人歷來沉穩(wěn),哪里露出過這般古靈精怪的頑皮神色? 魚姒見他看她,歪了歪頭,又問:“你怎么不和我說話???” 她還等著他的肯定回答呢。 櫻桃不忍卒視,接著解釋:“小姐她只記得六年前的事,這幾年間……是一概不記得了?!?/br> 六年前,她應當才十四歲。 可是她十四歲時,是這般活潑好動的嗎?余光中的妻子忽閃忽閃著卷翹長睫,整個人散發(fā)著說不出的俏皮靈動。 晏少卿意識有些錯亂,他記得她一向是溫和嫻靜的?。?? 見她直勾勾盯著他,還隱隱嘟起唇來,似有不滿,晏少卿哪還顧得上別的,繼續(xù)問起情況來。 魚姒盤腿坐在床上,看著櫻桃一點點交代醫(yī)囑,不由得又托腮。 他皺眉的樣子也這么好看哦。 櫻桃在心里數(shù)了數(shù),確認都講完了,正要退下,卻忽然想起了什么。 魚姒的視線被擋住,頓時回神,看到櫻桃又端起藥碗來,連忙退到床里頭,目露警惕,堅決抗拒。 “小姐,再耽擱藥要涼了?!睓烟业馈?/br> 魚姒見招拆招,嬌蠻道:“涼了那就不喝了嘛!” “……”櫻桃隱隱無力,對上不講理的小姐,只能威脅,“小姐,涼了只會端回藥爐再熱一遍,不管怎么樣,藥是一定要喝的?!?/br> 魚姒忿忿蹙眉,控訴:“櫻桃,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鐵石心腸?。∧銖那懊髅骱芎谜f話,也很聽我的話!” 櫻桃:“……” 她從前當然聽話,可現(xiàn)在的小姐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不強硬怎么行? 晏少卿將主仆二人的僵持不下盡收眼底,認知嘩啦啦崩塌。 這胡攪蠻纏的躲藥姿態(tài),與他才垂髫的小侄女如出一轍。 他望著豐肌弱骨卻神態(tài)稚氣的妻子,依稀記起深秋她偶染風寒時一勺勺面不改色地用藥,還能溫聲寬慰他很快就會好,讓他不要擔心。 不是不能理解……她如今以為自己年紀還小,小孩子總是怕苦的…… 晏少卿神色恍惚,勉強好找了托詞。 事到如今,他終于有了些妻子出了意外的實感。如若不然,她此刻該安靜用藥,然后又拿出和離書來,請他簽字。 晏少卿想到這里,神色微黯,和離書…… “夫君!”魚姒靈機一動,眼巴巴看向站著的男人,聲音嬌俏討好,“我要夫君喂我!” 櫻桃微愣,也跟著看向晏少卿。 晏少卿迎著希翼的目光,心中微動,探手應下:“我來。” 房中只剩兩個人,炭火很足,溫暖如春。晏少卿將藥放下,先解下了大氅。 魚姒看著他自若的動作,后知后覺有一些害羞。 雖然只是脫個大氅,但那也是寬衣解帶,她云英未……不對,她已經(jīng)嫁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