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6)
是雪,不是血。 下雪了。 地上的人們廝殺怒吼,拼的你死我活。自然的象征著美好純潔的雪花卻一片片落下來,絲毫不受影響。人間的廝殺,在自然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 林含柏使的也是長劍。 她初時下手還有些猶豫,不大利落,等見識到了身邊被收割性命的同胞,手下就穩(wěn)重許多,末了已帶上了狠意。 軟怯懦弱是最無用的東西。 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在真實的戰(zhàn)場上一點兒用都沒有,拿命去碰命,才是王道。 可沒有經(jīng)驗的人,最容易殺紅了眼,忘了來自四周的危機。 林含柏的劍尖刺穿一人的胸膛,長劍還未拔出,背上就挨了一刀。 疼,是最先被大腦感知的。 隨之而來的,是半個身子都麻木無力的感覺。 她是偷跑出來的,沒有隨身攜帶的傷藥。無措,成了最真實的感覺。 林宏已沖到了最前方,沒空顧看此地。 蕭啟不經(jīng)意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到僵在馬背上一動不動的林含柏。 黑夜里,便是上方有數(shù)不盡的火光,能照下來的也不過寥寥。 黑夜里能夠辨別敵我的,只有沖擊的方向、手上的武器,還有借著月光依稀可辨的衣物顏色。 蕭啟看不見林含柏的傷口,卻能通過敏銳的五感察覺出她的異樣。 她不能調(diào)轉(zhuǎn)馬頭回去,因為周遭已沒有了空隙。 戰(zhàn)馬腳下是尸體,她身旁不是戰(zhàn)友就是敵人,耳邊都是利刃與甲胄的摩擦聲。 可叫人也不行,這樣兒嘈雜的環(huán)境,人腦子里除了攻擊防御壓根沒有其他,她若喊人去幫林含柏,那也只會打亂其他人的狀態(tài),分了他們的心神,平添危機。 蕭啟雙腿蹬了下馬鐙,然后在馬背上猛地一踩,借力而起,沖林含柏撲過去。 她雖看不真切林含柏與容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卻能看出來林含柏在阿姐那里的重要性,便是為了阿姐,她也不能棄她于不顧。 等落到林含柏身后,手才一搭上她,蕭啟就感覺到了手下的濕濕涼涼。 因為本是想要躲過林宏的眼睛,林含柏就只隨便扯了一套普通的皮甲套上。 皮甲,防不住刀砍。 所以才會受傷。 蕭啟從懷里扯出早就備好的白布繃帶,為了防止意外情況,她在上戰(zhàn)場的時候一直隨身攜帶這些。因為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夠救她一命,這不是派上用場了嗎? 蕭啟往林含柏身上灑了止血的藥粉,以最快的速度給她綁縛好了傷口,就這么會兒功夫,來打擾的人還層出不窮,蕭啟時不時得拿腳踹開撲上來的西夏人。 戰(zhàn)爭,從來都不是兒戲。 林含柏第一次見識到這樣殘酷的戰(zhàn)場。 原來人是真的會在一瞬間死去,任你先前如何活蹦亂跳,只需一刀,就什么都沒了。 這一戰(zhàn),持續(xù)到了天明。 *** 天亮了。 地上層層疊疊的全是尸體。血液從人身上流下,在地面凝固成冰,稍不小心就會滑個跟斗。 地上積了雪水,混著血水,一起凝固,更添可怖。 西夏人在他們的全力回擊下終于退去。 蕭啟力竭,便是她力氣再大也是人,是人,就會有力氣用完的那一刻。她從馬上滑落,還能記著用手中長劍插在地上,勉強穩(wěn)住身形。 而她身邊的林含柏就沒那樣好了,她幾乎是在西夏人退兵的一霎那就跌落了戰(zhàn)馬。 自受傷開始,蕭啟就一直跟在她身邊,蕭啟做些大的動作,林含柏則防住想要撲上來補刀的人,兩人配合倒也是不賴。 蕭啟趕到跌落的林含柏身邊的時候,只聽見一句:原來戰(zhàn)場真不是鬧著玩的啊。這人就暈了過去。 臨暈過去前,林含柏在想:如果容初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定會嚇著吧? 奮戰(zhàn)了一夜的兵丁互相攙扶著回城,人們趕著出來迎接。 閔于安和容初跟著人群沖出來,在渾身血色的軍隊中尋找自己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 營帳里,容初剝開林含柏的上衣,拿了銀針給她止血。 失血太多,得先止血,因為受傷以后還在一直提劍殺敵,臨時用作包扎的白布已被鮮血浸透,早先的血凝固成黑色,新溢出來的紅色血液就這樣疊在上面,看得人心驚。 心疼,又惱火。 針扎到一半,林含柏就醒了。 她感受一下自己裸露的上半身,涼颼颼的。再一轉(zhuǎn)頭,正對上容初那雙看不清楚情緒的眸子。 林含柏: 容初沒說話,手上動作不停。 銀針封住xue位,血止住,接下來要處理傷口。 戰(zhàn)場上所使用的刀劍,不知道有多臟,沾過多少人的血。 傷口需要徹底清理,白布沾了烈酒在脊背上反復摩擦,林含柏悶哼一聲,咬緊了唇,手抓緊了身下的被褥。 容初想讓她疼一疼,長點兒記性。可實在不忍。 她拿了干凈的布條塞進林含柏嘴里:疼就咬著,別傷著自己,我清理縫針還需要好一會兒。 最小號的針穿了桑麻線,在皮rou間穿梭,容初每下一針,就能感覺到手下的身軀顫抖一下。 等她終于處理完,林含柏臉色已然白的嚇人,在這寒冬里,冷汗浸濕了被褥。 容初冷著臉問:還敢不敢受傷了? 林含柏眼角含淚,純粹是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咬著布條直搖頭。 容初給她包扎的手頓了一頓,而后若無其事做完剩下的事情,輕輕給林含柏搭上被褥。 你這幾天都得趴著了,千萬別翻身,我去弄點熱水來給你擦擦身子。 林含柏艱難拿出嘴里的布條,嗯了一聲。 林含柏傷的嚴重些,自然先給她處理,接下來就得給輕傷的阿啟包扎了。 容初拐進了蕭啟的帳子,閔于安正與她糾纏。 她聽見兩個人你來我往 閔于安:給我看看,還有哪兒傷著了。 蕭啟搖頭:沒有沒有,就只有小臂上這一點兒小傷。還是因為關節(jié)處甲胄覆蓋不完全才傷著的,傷口都不大。 閔于安:我不信,衣服脫了,你讓我看看還有沒有別處。 蕭啟搖頭搖頭再搖頭。 容初: 她加重了步伐,聲音大得足以驚動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頭的兩個人。 容初:還要不要處理傷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后更新時間都在晚上,因為我要上早晚自習!每天上午都是滿課!都高中畢業(yè)好幾年了,還上早自習!我好難過 今天跟室友去看八佰,帶了兩包紙,我用了一包半。兩個人一起哭,一把鼻涕一把淚,全電影院都能聽見我倆的動靜ORZ八佰真的超好看! 感謝在2020091223:36:17~2020091323:40: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yen_、好喜歡祎祎、七五絡1個;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第63章 容初就眼睜睜看著蕭啟把閔于安從她身上撕下,幾乎是一瞬間的事,兩個人就分開了,再沒有方才糾纏的親密。 容初哼了一聲,甚是不滿?,F(xiàn)在這動作倒是利落,早干嘛去了? 我若是不來,你們是不是就打算繼續(xù)這樣下去?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自己現(xiàn)在像個惡婆婆,守著自己兒子不讓他同媳婦兒親近。 容初被自己的腦補雷了雷,搖搖頭往里頭走,刻意無視了兩個人。 被強撕下來的閔于安:她見了容初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頗為尷尬地咳了兩聲,往后頭退了兩步。 蕭啟趕緊整理自己的著裝,免得被阿姐逮住把柄。然而她還穿著甲胄,并沒有什么好整理的,因為全是血。一個血人,也無所謂什么亂不亂的,反正容初看不出來。 容初走到桌邊,把扛著的藥箱放到案幾上,才轉(zhuǎn)身看向兩人,目光灼灼。 額,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行為確實不怎么雅觀的兩人開始反省自己以后一定要把這門簾給封好,不然就太尷尬了。 一時間氣氛沉默下來,三人相顧無言。 蕭啟:?阿姐不是說給林含柏處理完傷口就過來替自己處理的么?怎的既不說話,也不動作? 她以眼神向容初表達自己的困惑。 容初并不看她,轉(zhuǎn)而朝向閔于安,語氣不是很好:長空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長空,是蕭啟給閔于安取的字,既然在軍營里頭,就該按照這里的規(guī)矩來。閔于安化妝成蕭啟的親衛(wèi),這名字就直接用的字。 取了姓中的一部分,化名文長空。 ?閔于安疑惑道,我為何要回避? 我可是她名正言順的妻,換個藥而已,我為何要回避? 她渾身上下哪一點沒被我看過?便是你是她阿姐,也沒資格讓我走。 容初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 閔于安學著她眨了眨眼,也不說話,靜靜看著她。兩個人面面相覷,氣氛凝了半晌,而后一同把視線轉(zhuǎn)向了蕭啟。 蕭啟也知道兩個人在爭什么,阿姐擔心自己,閔于安又不知道自己身份,自己身為她名義上的夫君,確實是她最親近的人。替最親近的人擦身,一點兒毛病沒有。 但理解是一方面,回話又是一方面了。 要安撫阿姐,又不能惹惱閔于安,蕭啟很有求生欲地說:依我看,只不過傷了個手肘而已,也不嚴重,包扎換藥連衣裳都用不著脫,把袖子劃開就好了。長空留在這兒也無所謂的。 當事人都發(fā)話了,容初就沒了爭論的理由。 容初狠狠瞪了蕭啟一眼,眼神里的意思蕭啟居然能夠讀懂沒出息!閔于安說什么你都聽! 可不就是得聽她的么,這娶了個祖宗回來啊,若現(xiàn)在惹了她,等傷好了定要秋后算賬。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相比之下,還是得罪好脾氣的阿姐比較好,后果她也承擔得起。小公主哭起來,這哪受得了哦。 蕭啟沖她討好地笑笑:阿兄,我今日沒受什么大傷,頂多是劃了幾道小口子,不要緊的。 得虧容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然定要扯著她的衣領問一問到底是我這個阿姐重要還是閔于安重要?! *** 蕭啟遲遲沒有卸下盔甲。 身上不知道屬于誰的血,混著融化后的雪水滴落下來,水液滲入地面,她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子煞氣,那骨子里刻意收斂著的鋒芒就這樣顯露出來,不帶絲毫遮擋。 卻更撩動某人的心弦。 閔于安從不知道,在她面前一向好說話的將軍,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她最愛的那雙黑眸此刻充滿了戾氣,卻一點兒也不讓她害怕,反而更愛了。 閔于安想,自己定是瘋了,才會在這樣的場合做著毫無邊際的幻想,居然會想要將這樣的將軍 壓在身下。 為了抵擋住戰(zhàn)場上不知道會從何方而來的密集攻擊,蕭啟穿的是重甲。 有利必有弊,能夠防住普通的攻擊,重甲自然是有它不可忽視的缺點。除卻穿著重甲所需的大力氣和好體質(zhì)外,還有一個最致命的缺點卸甲風。 重甲兵體力消耗巨大,從戰(zhàn)場上下來往往筋疲力竭,汗液因為沉重的鎧甲無法及時排出,若是立即脫下盔甲,貪涼吹風,很有可能會導致中風。 所以便是身上的冷汗都浸透了棉衣,廝殺沖擊帶來的熱意消散,身子開始打顫,蕭啟都沒有卸下重甲。 寧可現(xiàn)在難受一點兒,也不愿嘴歪眼斜躺在床上。 捂得嚴嚴實實的帳子里,容初和閔于安幫著耗盡氣力的蕭啟解下束縛。 浸透了血水的重甲就這樣被扔在地上,壓在身上許久的重量終于解除,蕭啟如釋重負,心神放松之下竟腿腳一軟跌了下去。 閔于安眼疾手快把人薅進了自己懷里。 容初:她望著自己手里才從桌上藥箱里取出的烈酒傷藥,恨不得全扔在地上。 取什么烈酒傷藥啊,眨眼的功夫阿啟又跑去閔于安懷里了! 今兒是不是撞了邪,什么事都不順心! 她哪里知道,今日不順心的可不止這幾件事。 *** 本打算就這樣包扎,閔于安卻攔住了要動手的容初。 蕭大夫,要不先擦擦身子換件干凈衣服?這血也止住了,換完了衣裳再處理傷口,正好可以躺下休息一二。 也行吧。 容初被她說服,暗自懊惱,自己真是當大夫成習慣了,怎么就不能先想到給阿啟擦擦身子呢?平白便宜了閔于安。 被子壓在蕭啟身上,閔于安把她裹了個嚴嚴實實,連腦袋上都罩了個毯子,防止打開門簾時吹進來的寒風入侵。 容初和閔于安合力提了兩桶熱水回來。 剛結(jié)束戰(zhàn)爭,處理傷口、安置傷員,熱水燒了一鍋又一鍋,等著用水的人比比皆是,還沒有奢侈到能供人泡澡的地步。 蕭啟也就只能擦一擦身。 而這擦身,學問可多了去了。 比如,誰來幫她擦? 容初,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大夫,她相依為命多年的兄長。 閔于安,她娶回來的堂堂正正的妻。 現(xiàn)在的兩個人把裝熱水的木桶往地上一扔,就為了誰給蕭啟擦身這事兒爭執(zhí)起來,絲毫不顧忌自己與對方的身份。 容初不復原來的溫文爾雅,說話綿里藏針:就不勞煩長空了,你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不適合做這種糙活兒。 閔于安多遑不讓,一點兒也不怵她:蕭大夫才是應該歇歇,勞累這般久,就不麻煩你了,為將軍擦身這種事,本就是我等親衛(wèi)的本分。 蕭啟在嚴實的被子里蠕動一下,像個被捆著的蠶寶寶:我怎么不知道還有這種本分? 兩人齊齊瞪她,如出一轍的兇狠:你閉嘴! 我倆都還沒爭出個勝負呢,你插個什么嘴? 然后繼續(xù)方才被打斷的cao作。 莫名其妙被吼還不知道緣由的蕭啟:我招誰惹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