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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安自盡之后,他親自帶了人把薛靜安放下來,借著清查四奶奶死因的名義把薛靜安的東西都翻了個遍,并無一紙一草留下,顯是薛靜安羞愧至極寧死也不肯讓外人知道自己失貞。 “唉……如今請上人來也是不得已,我那小妾司馬靜失了女兒之后悲痛過度,得了失心瘋,整日胡言亂語,還要勞煩上人……” 滌塵點了點頭,“唉,當時貧道封貴府的院子時就說過,那兇宅怨氣太大,怕要生變,所謂陣法也無非是治標難治本……” 蔣佑昌一聽兇院也默默無語,他原本不信鬼神,可蔣家這一年多出的事,讓他不得不信了,“唉……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滌塵跟著蔣佑昌先到了已經(jīng)被封院的二房舊宅,滌塵背著手拿著羅盤走了一圈,又掐指算了算,“咦……陣法竟是沒破!” “上人的意思是……” “待貧道查探一番吧。”滌塵又開始繞著整個后宅走,到了蔣家大房的院子前停了下來,搖了搖頭,“貧道忽然想起觀中有事,要先行一步了?!彼焐鲜沁@么說,臉上卻是煞白煞白的,似是看見了什么駭人之事。 蔣佑昌本是主持刑獄的,最善察顏觀色,見滌塵如此,就知道這事必定是落在大哥一家身上了,他本是心中有鬼的,看那院子門被風吹得一動,立刻嚇得也后退了兩步,蔣家劫數(shù)細想想竟真的是大哥一家遇害之后才—— 難道真的是大哥一家冤魂不散? “上人,上人您要救我一家??!” 滌塵搖了搖頭,“當初你家若是請我來替大爺一家超渡點xue,還有一救,如今已經(jīng)是救不得了,除非……” “除非什么?” “自然是冤有頭債有主,除非欠他們命的人償命,否則此事難了,只是大爺一家命喪于悍匪之手,又到哪里去尋那悍匪?” 蔣佑昌一聽滌塵如此說,豆大的汗珠自腦門上滑落,他手上也是沾了不止一條人命的,原不信陰司報應(yīng),此時卻是—— “二爺不必如此,二爺本是貴重之人,鬼神輕易難近身,只是貴府八字輕的女子和孩子……能把她們遷走就遷走吧,三年之內(nèi)當是對男子無礙的。”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滌塵看了眼蔣佑昌,臉上滿是憐憫之色。 蔣佑昌一聽滌塵所述,真的是越想越怕,難道蔣家真的要一家命絕于此? “貧道不能在此地久留,還請二爺送貧道與蔣大人話別……” “勞請上人走前去看看我那妾室吧?!笔Y佑昌被滌塵說得汗?jié)裰匾?,他對司馬靜并非無情,還是強打精神想讓滌塵看一眼司馬靜。 滌塵點了點頭。 司馬靜縮在床角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瞅著地面,一頭黑發(fā)早已經(jīng)披散了下來,糾成一絡(luò)一絡(luò)的,哪還有蔣家花容月貌美姨娘的樣子,只有忠心的柳枝帶著柳芽伺候著她,喂水喂飯,洗臉梳頭。 蔣佑昌把滌塵送到門口就不肯再往里走了,滌塵一人進了屋,“煩請兩位暫離了這屋子?!?/br> 柳枝和柳芽互視了一眼,低著頭退出了屋。 滌塵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是我,我來了。” 司馬靜聽見這聲音,竟然像是黑夜里看見亮光一樣,立刻就瞪圓了眼睛,撲到滌塵旁邊,“師傅!師傅!是你來了??!師傅!” “噓!噓!”滌塵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嘴唇,“別喊。” 司馬靜立刻捂了自己的嘴點頭,“師傅救我啊!師傅!”她確實有些真瘋,可多一半是裝瘋,她怕自己睡到半夜說夢話把不該說的秘密說出來,只得把周圍的人都趕開,如今見了滌塵,像是見到救星了一般,“師傅!我一閉眼!一閉眼她就……”司馬靜指著墻角,“她就來了?。煾?!師傅我有罪啊!” “唉……”滌塵搖了搖頭,“癡兒啊癡兒!你好糊涂啊!” “我知道我做事糊涂,可是事以至此,還請師傅……” “孩子被埋在哪兒了?” “喪事是太太辦的,我并不知情。” “唉……想也是不難打聽的,此事還得煩勞你的父母,那孩子雖小,怨氣卻是不小,非血親不能沾身,你找你的父母去把她找出來,由你抱著連念七七四十九天《往生經(jīng)》將她怨氣消除,重新安葬,此事方能了結(jié)?!?/br> “不!不行!不!我……” “你道那人人都是武媚娘是富貴以極千年難遇的命數(shù)?做下那等事也不怕報應(yīng)!此事若不如此,定不能善了!”滌塵厲聲說道,“那孩兒本是幾世的修行才投生到蔣家這樣的人家,本是富貴榮華一生的命數(shù),竟因你擅改,她怨氣難平,不拖著你去閻羅殿里打官司,怕是……” “師傅救我??!” “唉……”滌塵搖了搖頭,“此事只能救你母親了……她本是你母,若是念九九八十一天《往生經(jīng)》也是有用的,只是你死后必定因此受烈焰焚身之苦……” “唉,此世已然難過,哪里管得了來世!”司馬靜搖頭道,她真的悔了,可卻悔之晚矣! 閔四娘是到了晚飯時分才知道滌塵來了又走了的,平時有個風吹草動都會現(xiàn)身的滌塵竟然未與她照面就走了,實在是——她只在心里略想了想,就把眼光放到了出奇沉默的張月娘身上。 張月娘如今把薛靜安的喪禮一心一意地攬在了自己一個人身上,小至貢果,大至待客的筵席無不安排的妥妥當當,做事雷厲風行,條理清楚,哪還是平日那個庸碌無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