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雖小，但因著旁邊無人，也不吵鬧，所以她聽得比較清晰。

    “那孩子來了也好?！?/br>
    “是啊，鑒大人說益州不安全了”

    孩子？益州？不安全？

    李明韞聽得如墜煙海。

    誰來了？鑒大人又是誰？父親在益州任職時，她并未聽過什么鑒大人。

    益州為何不安全了？她先前在益州時，就覺得益州很好，沒有人來肆意挑釁，也沒有人時刻想找她麻煩，那些時日，還真有些懷念。

    她心里千絲萬縷，但想到三嬸的事要緊，還是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爹，歐陽大夫?！彼弥T框喊道。

    里頭談話聲頓時停了下來。

    是她打斷了他們嗎？李明韞抿抿嘴繼續(xù)說：“爹，我找歐陽大夫有要緊事?！?/br>
    李至淮拉開門走了出來：“韞兒，怎么了？”

    歐陽顯緊跟其后，面露溫和地看著李明韞：“明韞小姐找我有何事？”

    “三嬸身體不適，想請歐陽大夫去看看?！崩蠲黜y解釋道。

    三夫人秦氏身體不好，這件事李至淮和歐陽顯都知道，之前歐陽顯也為三夫人診過一次，說是時日過久，無法根治，只能靠著藥材養(yǎng)著身子。

    歐陽顯對李至淮施一禮：“李大人，那歐陽先行告退?！?/br>
    李至淮點(diǎn)頭，看著他們遠(yuǎn)去，又皺了眉自語道：“老三又不在府上嗎？”

    他立刻喚阿林過來，讓他務(wù)必把三老爺給帶回來。

    “成日不在府中，媳婦生病也不顧，如今他是看著父親不在我管不了了吧！他若是今日不回來，叫他這輩子都別回府！”李至淮想到自己三弟就非常氣憤。

    阿林垂首應(yīng)聲是。

    三夫人秦氏屋里。

    濃郁的藥香味彌漫在整間屋子，連帶著角落香爐散發(fā)的清香都被遮蓋。

    歐陽顯替秦氏診完了脈，便開了副藥方交給旁邊守著的丫鬟。

    “此藥性涼，正克三夫人體內(nèi)虛火，服用三日，每日早晚各一次，切記不可多服?！彼诘?。

    丫鬟握著藥方含淚應(yīng)是。

    陳氏坐在秦氏床邊的木凳上，溫和地叮囑她一些注意事項(xiàng)。

    “近來因著天涼，你也該多注意些，別又著了涼”

    “該用些藥膳”

    外間李明韞和李明佳姐妹在一張桌子處坐下。

    李明依眼睛紅紅的，直抹著眼淚啜泣。

    李明佳則緊繃著臉。

    不知道李明韞和表姐究竟說了些什么，表姐連招呼都沒打就匆匆走了。

    難道，連表姐也對付不了李明韞嗎？

    那還有誰能幫她！

    “三姐，我娘她沒事吧？”李明依往里屋看了兩眼，嗚咽著問一旁安靜淡然的李明韞。

    李明佳哼了一聲：“她又不是大夫，她哪里知道娘有沒有事！”

    看她，看她，一點(diǎn)都不會難過，難道是因?yàn)檫@不是她母親嗎！

    李明韞果真是冷血，那時候祖母死時她也是一滴眼淚都沒流。

    李明韞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四妹，三嬸有沒有事我的確不知道，但若是你再如此的態(tài)度，你可能就有事了。”

    難不成她還想教訓(xùn)自己嗎？或者是讓母親來教訓(xùn)她？

    “你！”李明佳咬著牙，聽見里面母親咳嗽的聲音便壓低了聲音，“李明韞，別以為歐陽大夫是你找過來的就了不起，我才不會感謝你！”

    李明依咬著唇說道：“四姐，你就別說了，娘還病著呢！”

    李明佳瞪她一眼，想說什么還是閉了嘴。

    “三老爺?！蓖忸^響起丫鬟們的施禮聲，隨即一個穿著深色華麗衣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jìn)來。

    三老爺李至涵比李至淮小上幾歲，但兩人看上去年歲無差，他長相不差，但因著多年的放縱，臉色有些發(fā)青。

    李志涵一臉憤怒地走進(jìn)屋，剛想發(fā)脾氣見屋內(nèi)還有別人，生生把怒氣壓了下來。

    “三叔?！崩蠲黜y站起來施禮。

    “明韞，你怎么也過來了？”他伸手一掀衣擺坐下，也不和她的兩個女兒打招呼。

    究竟誰是她的女兒？

    李明佳心里憤憤不平，但又不敢明著質(zhì)問自己的父親。

    李明韞說道：“我來看看三嬸?！?/br>
    李志涵“哦”了聲，不太在意，擺手讓她坐下。

    陳氏聽說三老爺回來，也不便停留，和他打了聲招呼便帶著李明韞回了自己院子。

    歐陽顯也施禮告退，后面跟了個去抓藥的李府小廝。

    屋子里總算沒了外人，李志涵再也忍不了了。

    他一拍桌子對著陳氏所在的屋子罵道：“真是晦氣！”

    自個病了也就算了，還害得他被二哥罵了一頓。

    李明依眼淚汪汪，不敢說話。

    李明佳氣得理論：“爹，你怎么能這樣說娘呢！”

    說她們的母親晦氣，不是說她們也晦氣嗎。

    李志涵剜了她一眼：“我沒讓你說話你居然敢開口頂嘴，沒大沒小的東西！”

    李明佳鼻頭一酸顯些掉淚，她握著拳頭說道：“爹，方才李明韞也是這樣，你就不說她，你只會說我！爹，你太偏心了?！?/br>
    “你能和人家明韞比嗎？”李志涵說道，“她比你懂事，比你聽話，還比你漂亮，你怎么比？”

    “我討厭爹！”李明佳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出來。

    李至涵見此更加煩躁，他罵罵咧咧地說了兩句，抬步往姨娘的院子走去。

    第十六章 李管家

    歐陽大夫過來的第二日，府里的李管家剛好從宿州回來。

    他一路風(fēng)塵仆仆，臉上卻絲毫不顯疲憊，相貌也是一如既往的文雅，不像李各他們?nèi)チ艘惶艘嬷菥妥兞藗€粗獷的模樣。

    跟著二老爺?shù)娜斯媸遣煌岔憽?/br>
    門童在心里贊嘆不已，見他走進(jìn)急忙迎上去喊道：“李管家，您回來了！”

    李管家點(diǎn)頭，道：“讓人把車上的東西抬進(jìn)去?！?/br>
    說完他邁步進(jìn)了府。

    門童應(yīng)聲是，好奇地打量后面那輛馬車兩眼后，匆匆跑去叫人。

    李管家一路聽著府上小廝殷切的招呼聲，走到了李至淮的院里。

    他對著負(fù)手站在窗邊遠(yuǎn)望的人施禮道：“老爺。”

    李至淮轉(zhuǎn)頭語氣清清淡淡：“如何了？”

    “辦妥了?！崩罟芗艺溃骸疤澋陌紫壬麄冞€在，不然就真的讓她們跑了?！?/br>
    李至淮扶著桌沿坐下：“若不是因著這件事不能讓別人得知，我也不想拘著她們?！?/br>
    他的語氣近似嘆息，顯然是對此無可奈何。

    “這件事老爺怪不得自己。”李管家又施一禮，勸慰道，“想當(dāng)初就是因?yàn)樗齻儾铧c(diǎn)壞了大事，若是讓鑒大人來處理，就不是拘禁這般簡單的了。”

    鑒大人為人處事，一向雷厲風(fēng)行，不留情面，且又因?yàn)楫?dāng)年的事，他變得越發(fā)孤僻和冷漠。

    如果把那些人交給他，估計是難逃一死。

    “也就只能這樣寬慰自己了?！崩钪粱脆哉Z。

    李管家點(diǎn)頭以示同意：“老爺，如今她們在宿州城外的一處莊子里做著雜活，日子雖不似從前，但至少不愁吃穿，相比起來，她們算是不錯的?！?/br>
    “你問清了沒，她們?yōu)楹我?？?/br>
    此次李至淮派李管家去宿州，就是因?yàn)樵镜钠届o被打破，一時之間只能找靠得住的人過去處理。

    李管家斟酌地開口：“聽說是見到了熟面孔，恐被人發(fā)現(xiàn)，才想著逃跑的，我在那里待了一段時日，卻并未見著她們說的那些人，想來，已經(jīng)不在宿州了?！?/br>
    “是熟人？可知道是誰？”李至淮追問道。

    “不知。”李管家搖頭，“她們只說先前在京城府邸見過，但不記得是誰的人?！?/br>
    李至淮聞言擰眉道：“看來是鑒大人說的那些人，他們先去的宿州，在南下到益州來?！?/br>
    李管家沉默片刻道：“白先生此前便有所察覺，他讓老爺小心些。”

    屋內(nèi)一時沉寂，窗邊風(fēng)聲陣陣，吹進(jìn)室內(nèi)一陣陰涼。

    李至淮默然思索之間，李管家又開了口：“白先生的意思是，若那些人到了光州，讓老爺同往常一樣，不可露了馬腳被人發(fā)覺，他們?nèi)缃翊笏了阉?，不過是為了找當(dāng)年的那些人，老爺與當(dāng)年無甚關(guān)聯(lián)，所以無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