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曉點頭。

    沈辭又問道，“薛超呢？”

    郭子曉應(yīng)道，“候著呢，按照二爺說的，帶著人在城外等著。老薛的原話，蒼蠅都飛不出一只。”

    郭子曉言罷便笑，沈辭也跟著笑起來。

    是薛超的語氣。

    一個薛超，一個韓關(guān)，都是滿嘴胡話。

    小五也跟著嘴沒把門。

    笑過之后，郭子曉多看了沈辭一眼，沉聲道，“二爺，你的傷沒事吧？”

    自聊城出來又過了幾日，倒是沒看到將軍像早前在聊城時一樣，會靠著桌角，躬身遷就肩上的傷。

    沈辭沒在意，“沒事了，哪有那么嬌氣？”

    郭子曉嘆道，“我可是聽小五說，將軍這次不得了，對方不僅四五十人，還有婁馳在，那是婁馳，譚進(jìn)手下第一悍將，將軍連隨身的佩刀都沒帶，哪會傷得不重，怕是比哪次都重……”

    沈辭頓了頓，而后才看他，“下次把小五的嘴逢上，讓他什么都說！”

    郭子曉尬笑，開始擔(dān)心小五的嘴……

    沈辭去一側(cè)臥床歇息，卻沒有闔眼。

    子曉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婁馳是譚進(jìn)手下第一悍將，他對上婁馳雖有勝算，但還有婁馳手下的幾十個人，就算對方的注意力都在陳翎身上，他也未必能僥幸。

    是婁馳遲疑。

    ——沈?qū)④?，你是不是瘋了？這里有四五十人，你一把刀都沒有……

    ——（我的刀，只上陣殺敵報國，不殺國中百姓和軍中將士）好，沈?qū)④?，我敬你?/br>
    在西關(guān)的時候，婁馳也是可以將后背托付的將領(lǐng)。所以，婁馳最開始并不想殺他，若是一開始婁馳就動了殺機(jī)，他應(yīng)當(dāng)沒有那么好的運氣等到小五……

    婁馳在戰(zhàn)場上也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但念及譚進(jìn)恩情，忠義不能兩全，所以當(dāng)時婁馳才會說敬他。

    人性原本就復(fù)雜。

    他是，婁馳也是……

    ***

    翌日，沈辭同郭子曉才去了早前說的火燒之處。

    之前陳翎讓敬平王來曲城查過蛛絲馬跡。

    那時候敬平王的人來過，說曲城生了好大一場火，要找的東西應(yīng)當(dāng)都燒干凈了。陳翎同他提過，但既然已經(jīng)到了曲城，總歸要來看看。

    他們昨日才來曲城，主要是摸清曲城內(nèi)的地形，不著急做旁的事，今日才到失火處。

    “真燒得面目全非了?！惫訒砸幻娓袊@，一面隨著沈辭入內(nèi)，“二爺，這樣火一定不是意外，若非蓄意縱火，燒不成這個模樣……怕是看不出端倪了?！?/br>
    郭子曉隨意蹲下，伸手在周遭捏了捏，灰燼中沒有旁的東西。

    若有，也應(yīng)當(dāng)被人清理干凈了。

    到處燒得徹底，也清理得徹底。

    郭子曉看了半晌也沒什么頭緒。

    這處薛超應(yīng)當(dāng)也來探過，若是有消息早就傳到將軍這里了，將軍今天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來找蛛絲馬跡的，只是來看看這處。

    “二爺？”郭子曉卻見沈辭也蹲在一處仔細(xì)看著，仿佛是灰燼里藏了什么東西。

    郭子曉也連忙上前。

    當(dāng)不是真有什么吧？

    “這是？”郭子曉看著沈辭手中遞過來的碎片，很不起眼，應(yīng)當(dāng)就是些沒燒完的殘渣，他方才也看到過，但沒留意。

    沈辭輕聲，“這是柳土，名喚土，實則是可以鍛造的材料，耐高溫的，很堅硬，造價不菲?！?/br>
    郭子曉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厲害？”

    但這么厲害也燒成了這幅模樣，火勢定然很大。

    郭子曉見沈辭手捏著殘渣，仿佛還在出神。

    “怎么了，二爺？”郭子曉不知可是這柳土出了問題。

    沈辭沉聲道，“且鍛造工藝能難，所以不如銅鐵來的好用，曲城這種地方不應(yīng)當(dāng)有?！?/br>
    郭子曉意外，“??？”

    他是沒想到柳土這么特殊，他就以為一堆渣滓。

    沈辭又看了看手中的殘渣，柳土運輸不便，常用柳土鍛造東西的地方是安城一帶。

    沈家就在安城，所以他對這種東西多少知道些。

    柳土鍛造的東西并非不常見，只是出現(xiàn)在曲城這樣的小城鎮(zhèn)突兀了些。

    “走吧，沒什么看的了?！鄙蜣o起身。

    郭子曉也跟著起身。

    “分頭行事，別急。”沈辭囑咐一聲，郭子曉應(yīng)好。

    曲城不大，所以更要小心。

    郭子曉在城東，他在城西，若是有發(fā)現(xiàn)會用軍中的信號彈聯(lián)系。

    昨日沈辭便來摸過底，城西住的都是手藝人。草編筐，鍋碗瓢盆，豆腐坊，涼茶鋪子，市井氣息很濃郁。

    大隱隱于市，這樣的地方最容易藏人。

    沈辭在涼茶鋪子處落座。

    涼茶鋪子中有不少閑聊的人，沈辭在其中并不顯眼，也可借著飲茶的間隙觀察四周。

    曲城臨近阜陽郡，曲城話同阜陽話相近，沈辭聽了將近一月的阜陽話已經(jīng)耳熟，如今曲城話也近乎都能聽懂，還能用基本的曲城話對答幾句，所以他在涼茶鋪子里并不惹眼。

    閑坐了些許時候，沈辭聽到有些蹩腳，不怎么對的曲城話。

    沈辭警覺，目光掃過對面不遠(yuǎn)處，有人落座。

    那張桌子他方才就記得，只有其中一個人在，眼下又來了另外兩人。看似是拼桌，三個人都沒怎么說話，只各自伸手拿著筷子。

    沈辭的目光停下來。

    他很熟悉西戎人。

    西戎人使筷子，還有飲水的習(xí)慣，以及神情都會與燕韓人有微妙不同，很少會有燕韓人同時兼具好幾種不同。

    沈辭近乎可以斷定這是西戎人，但未出聲，順著小魚才能釣出大魚。

    曲城確實有西戎人在。

    還沒走，便是還在照面。

    沈辭繼續(xù)喝著涼茶，眼見著那桌人準(zhǔn)備要走，他也提前上前結(jié)賬，屆時不會多惹人注意。只是他剛起身，一側(cè)端點心給另一桌客人的伙計不小心撞到了他，沈辭的注意力被打斷，伙計躬身一直道歉。

    沈辭余光瞥在那幾個西戎人身上，西戎人已經(jīng)走了。

    沈辭不好直接跟上，怕露出馬腳。

    又停留了片刻，直至幾人快要消失才跟上。

    但剛攆出去不久，忽得聽聞一聲尖銳的響聲，遂即是一枚信號彈升入空中。

    子曉？發(fā)現(xiàn)了哈爾米亞了？！

    沈辭當(dāng)即往城東跑去！

    這是之前約好的，若是見到哈爾米亞，就立即放信號彈。

    沈辭循著信號彈的方向去，薛超也會順著方向去攔截。

    曲城不大，若是子曉發(fā)現(xiàn)了哈爾米亞的下落，哈爾米亞跑不出去！

    沈辭加快速度，因為早前就將地圖爛熟于心，昨日也已經(jīng)熟悉過曲城城中的地形，沈辭今日能很快通過各種小巷穿過。未到城東，就同西戎人遭遇上，這幫人西戎人應(yīng)當(dāng)是護(hù)著哈爾米亞逃跑的！

    沈辭一眼看到遠(yuǎn)處窮追不舍的郭子曉！

    子曉是見過哈爾米亞額，他在追的一定是哈爾米亞！

    眼見著周圍的幾個西戎人一起涌上郭子曉，沈辭撲了上去替郭子曉解圍。

    很快，潛伏的紫衣衛(wèi)也跟上，同西戎人廝殺在一處。

    “追！”沈辭被人纏住脫不了身，朝郭子曉吼了一聲。

    郭子曉當(dāng)即上馬繼續(xù)追。

    “二爺先走！”另一個紫衣衛(wèi)出聲，兩人上前，將沈辭換了出來。

    沈辭也躍身上馬。

    郭子曉跟著的那人身形高大，而且逃跑的時候，也會騎馬轉(zhuǎn)身，朝他們露出詭異而挑釁的笑容，西戎人一直如此！

    郭子曉惱意。

    這一路都不斷有西戎人出來阻攔他們，沈辭被迫停下，“你先追！”

    沈辭奪刀，跟眼前的幾個西戎人廝殺在一處。

    沈辭太熟悉西戎人的作戰(zhàn)和揮刀方式，要解決眼前的幾個西戎人很容易，但一交手，沈辭便知曉這幾個西戎人不簡單！是哈爾米亞的親衛(wèi)。

    眼見著哈爾米亞騎馬沖出城門口，沈辭大喊一聲，“子曉！”

    郭子曉將手中的佩刀往前一擲，射中了馬匹。

    霎時間，人仰馬翻。

    哈爾米亞頓時滾下馬背。

    郭子曉上前，兩人扭打成一處。

    城門口接應(yīng)的西戎人同紫衣衛(wèi)廝殺在一處，這些西戎人看起來各個普通，卻異常兇悍。

    郭子曉沒攔住，哈爾米亞由侍從護(hù)著沖出城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