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朝他道，“山海哥哥，你要好好背，再背不出來，要罰戒尺了！”

    “??？”沈山海嚇壞。

    “山海哥哥，我陪你一起背吧，然后我們午睡過后，你陪我騎馬?！蹦钅钜呀?jīng)開始掌握主導(dǎo)權(quán)，沈山海點(diǎn)頭。

    然后果真是阿念帶著沈山海一起背。

    陳翎好笑。

    方嬤嬤也跟著笑起來，“殿下同沈公子要好?！?/br>
    陳翎溫聲道，“他們是手足，山海在，會護(hù)著他，他也護(hù)著山海?！?/br>
    “是啊?！狈綃邒邍@道，“陛下用心良苦，日后殿下會知曉的?！?/br>
    陳翎遠(yuǎn)遠(yuǎn)看著阿念和山海，兩人在一處咯咯笑著。

    方嬤嬤又道，“六月中旬了，沈?qū)④娕率且鼐┝税?？?/br>
    陳翎輕嗯了一聲。

    ***

    六月最后一日，戴景杰同關(guān)書博在禁軍東大營守著cao練，禁軍有人快馬疾馳而來，“戴將軍，關(guān)將軍！”

    兩人回頭見那人慌慌張張，沈辭離京，戴景杰代行禁軍統(tǒng)領(lǐng)職權(quán)，戴景杰問道，“慌慌張張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禁軍拱手，“將軍，沈?qū)④娀鼐┝?！剛剛?cè)肓顺侵?，往宮中去了，城門值守的曹監(jiān)事讓來告知兩位將軍一聲?！?/br>
    戴景杰和關(guān)書博一臉驚喜。

    戴景杰笑道，“我艸！頭兒終于回來了！”

    關(guān)書博也笑，“是啊，終于回來了！”

    ……

    麗和殿中，陳翎正同方四伏與段金吉一處，馬上就七月了，八月中秋有中秋宮宴，又逢著每四年一次，京中會有官辦的賞月會。

    方四伏是禮部員外郎，段金吉是京兆尹，此事本就由他二人在籌辦。

    眼下，賞月會之事也說得差不多，啟善入內(nèi)，“陛下?！?/br>
    陳翎抬頭看他，啟善最有分寸，她在麗和殿中見人，即便快至尾聲，啟善也不會輕易打斷。

    “怎么了？”陳翎問。

    啟善道，“陛下，沈?qū)④姷降钔饬??！?/br>
    陳翎眼中的神色一閃而過的，方四伏趕緊拱手，“陛下的意思，微臣和段大人都清楚，稍后就再調(diào)整，明日再呈給陛下過目?！?/br>
    陳翎淡聲應(yīng)好，思緒已直別處。

    等方四伏和段金吉出了殿中，沈辭才入內(nèi)。

    麗和殿中，沈辭單膝跪下，低頭道，“沈辭見過陛下。”

    第108章 安寧

    麗和殿中的一切，他都并不陌生。

    他在這里陪過她，在她忙得連軸轉(zhuǎn)，也分身乏術(shù)的時(shí)候，他會每日來這里給她送糖葫蘆，送點(diǎn)心，或是送芝麻糊，更或是，有時(shí)只是簡單照一面，而后又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這里有他同她一處的記憶，親近時(shí)，他曾將她按在那把龍椅上親吻過；朝中去過麗和殿內(nèi)殿的，也應(yīng)當(dāng)只有他一個。

    原本，若沒有立城邊關(guān)后來的事，她同他正新婚，是他最幸運(yùn)，也最濃情蜜意的時(shí)候；若是沒有后來的事，他來麗和殿，她會撲到他懷中，摟著他，喚他自安哥哥，喚他夫君……

    他很想她和阿念。

    但立城之事后，她離開時(shí)又特意避開了他。

    這幾月里，她沒有任何傳召或口信，更沒見過他。

    他同她，仿佛在不知不覺間退回了君臣。

    如同早前他在立城的四年，似被人遺忘，淡漠疏離的四年。

    早前他做的到，她淡忘他，他就一直在立城；但眼下，他不知道要怎么辦……

    他害怕回到那個時(shí)候。

    尤其是，在他同她……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沈辭一顆心漸漸沉到谷底時(shí)，殿中，她終于出聲，“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

    聲音平靜而溫和，似同朝臣無異。

    “剛回?！彼草p聲。

    陳翎沒有立即應(yīng)聲，手中是折子翻過的聲音。

    沈辭抬頭看她，幾月未見，他有多想她……

    在看她的時(shí)候，見她整個人清瘦了，他沒舍得移目，卻聽她良久之后才繼續(xù)，“有事嗎？”

    語氣中的漫不經(jīng)心，似是在他心頭落了鈍刀，不開刃，就同鈍器劃過，讓人喘不過氣來，他沒有收回目光，低聲，“沒事，就是回京了，來見陛下……”

    陳翎指尖微微滯了滯，淡淡道，“好?！?/br>
    他等著，她口中也沒再有旁的話。

    沈辭早前并非沒有想過，當(dāng)眼前真正如此的時(shí)候，他心底的難受還是不受控得涌上。

    比起她同他爭執(zhí)，更讓他難受的是，是她將他放回臣子的位置上。

    但他原本就是臣子。

    她早前如何待他親近的，在立城邊關(guān)最親近后，他越界，她退回到了原點(diǎn)，回到君臣本應(yīng)有的界限之中……

    即便眼下在殿中，他再如何看她，她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殿中的氛圍安靜而壓抑，在安靜而壓抑里，沈辭慢慢意識到，即便回京，她同他的疏遠(yuǎn)隔閡也已經(jīng)開始。

    陳翎應(yīng)聲后，他沒再開口。

    許久，陳翎抬眸看他，才見他一直在看她。

    她同他再熟悉不過，她一眼能看到他眼神里的復(fù)雜和沉重，也聽他沉聲道，“是我沖動了，還在生我的氣嗎？”

    陳翎平靜道，“沒有生氣，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立場，只是冷靜一段時(shí)間?！?/br>
    沈辭深吸一口氣，“阿翎?！?/br>
    陳翎輕聲道，“晚些再說，朕還有事?！?/br>
    這句話，他在立城邊關(guān)就聽過……

    沈辭看她。

    陳翎溫聲，“出去吧。”

    見陳翎已經(jīng)低頭，沈辭低聲道，“阿翎，多謝你，帶阿念去見我爹……”

    陳翎手心一僵，再抬眸時(shí)，見他眼中難過。

    于他而言，沈老將軍剛過世……

    陳翎心底微軟，輕聲道，“先去見阿念吧?！?/br>
    “阿翎，我們能不能……”他話音未落，啟善匆匆入了殿中，“陛下?！?/br>
    啟善見沈辭還跪在廳中，忽得意識到不對。

    天子目光中有些微惱，啟善連忙道，“陛下，景陽侯來了。”

    陳翎攏眉，剛想說不見，就聽麗和殿外的哭嚎聲響起，陳翎頓時(shí)頭疼。

    “朕知道了?！标愻釠]說旁的。

    啟善知曉不多問，趕緊退了出去。

    沈辭在殿中，若此時(shí)出去就會同殿下哭得快要昏厥的景陽侯撞在一處。

    “阿翎?！彼此?/br>
    “你去后殿吧，朕有爛攤子要處理?！标愻岢谅?。

    沈辭起身，似是也想起，他應(yīng)當(dāng)也是爛攤子之一。

    “進(jìn)來！”陳翎喚了聲。

    很快，“陛下，嗚嗚嗚，陛下?。　?/br>
    哭聲從殿外到了殿中，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景陽侯，徑直撲在地上跪下，“陛下啊，我這逆子不知天高地厚，家中就這一根獨(dú)苗啊，去了北邊駐軍，這要老臣怎么活得下去啊！求陛下做主，將逆子召回??！啊！嗚嗚嗚！”

    一哭二鬧三上吊。

    先到哭這步了。

    這一點(diǎn)，男女都無區(qū)別。

    “賜座?！标愻崞届o道。

    啟善照做，揮了揮手，入內(nèi)兩個近侍官，直接看座。

    景陽侯意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天子會這樣，景陽侯窘迫道，“呃，這就不用了吧，陛下……”

    陳翎漫聲道，“朕近日偏頭疼，你坐下慢慢說?！?/br>
    言外之意，吵。

    景陽侯咽了咽口水，尷尬又不失禮貌得坐下，也忽然不大哭了。

    天子都拐著彎這么說了，他哭也哭了，情緒也表達(dá)到位了，天子跟前，剩余步驟可以省了。

    景陽侯握拳輕咳兩聲，正襟危坐。

    “出去吧?！标愻岱愿溃瑔⑸茙兹硕纪肆顺鋈?。

    景陽侯不知沈辭在后殿，只知曉殿中有天子，便懇切道，“陛下，倫持年幼，不知天高地厚，這北邊駐軍什么地方，哪里是這么輕易說去就去的，而且他又沒有經(jīng)驗(yàn)，他在京中禁軍內(nèi)做做掛職將領(lǐng)就是了，要真去北邊，會誤導(dǎo)整個軍中的，這怎么能行？”

    景陽侯決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