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科委臨時召開的碰頭會上，文海和三個副主任同時來到會議室開會，除了重要會議，這種景象實在難得一見，而陳太忠來到這里兩次，卻是都趕上了。

    要命的是，文主任臉上額頭的血痂尚未脫落，居然也來到了會場，雖然他戴了一頂鴨舌帽，但還是隱隱露出些許痕跡來。

    議題是李健在陳太忠的授意下擬出來的，頭一個要商量的，就是DDN專線的問題，這東西簡直跟吃錢一樣，以科委的條件要上它，是需要點勇氣的。

    文海先表態(tài)了，“這個……我認(rèn)為該上，現(xiàn)在的科技發(fā)展rì新月異，咱們再不上的話，就落后于時代了，也沒臉跟別人說，自己在科委工作了?！?/br>
    邱朝暉驚訝地看了文海一眼，心里納悶不已，這姓文的什么時候也有這種魄力了？而且，尤為重要的是……這是陳主任的提議，他居然不搗亂？

    昨天晚上，陳太忠專程找了他，還在一起吃了飯，要他支持自己，邱主任滿口答應(yīng)了，一來陳主任人家辦的都是好事，都是該辦的事，二來就是，他以為梁志剛或者會受到文海的教唆，唧歪幾句，為了出氣，他也得答應(yīng)。

    今天到了會場，他就是兩個沒想到，一個沒想到，是文海會來，第二個沒想到，就是文海會在第一個議題上支持陳太忠。

    這兩人不是剛打了架的嗎？他實在有點想不明白其中因果。

    不過，邱主任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陳太忠，眼下自然不可能反悔，只是，他跟文海結(jié)怨已久，既然文主任表態(tài)，他就絕對不會正面來支持，以免有附和之嫌。

    不得不說，一個單位的正副職，能劍拔弩張到這種程度，單純地為反對而反對，還真是少見。

    “說起這個計算機，倒是讓我想起了蔣晨生那幫人，”他嘆一口氣，感慨無限地?fù)u搖頭，“呵呵，都是高手啊，南下的南下，東進的東進，上京的上京，要是當(dāng)時科委待遇能高一點，條件能好一點，他們至于走嗎？”

    說完，他不再說話，搖頭苦笑著，下一刻，端起那個隨身攜帶的大號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起茶來。

    聽話要聽音，梁志剛聽到邱朝暉這話，登時就愣住了，他當(dāng)然知道，這是邱朝暉變相地表明，自己是支持陳副主任上專線的決定的。

    他疑惑地看一眼文海，發(fā)現(xiàn)文主任臉上沒什么表情，臉上的肌rou如巖石一般紋絲不動，略一索，他也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個人是支持這件事的，不過……”他長嘆一聲，“唉，這個費用，實在是太高了一點，咱們該從哪一塊走呢？”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不從那三十萬里走，怎么都是要走科委平時的款項，那是文主任的傳統(tǒng)地盤。

    對這個問題，文海沒吭聲，這是別人在挖他的rou，他當(dāng)然不會主動表態(tài)，雖然昨天陳太忠在電話里說，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老中醫(yī)了，但是，小穎的病不是還沒治嗎？

    再說，就算治好了，只要自己還沒請辭，文主任也不會主動表態(tài)讓出自己手里的一塊，是的，大主任的威信要維持，這是不容置疑的，正職就是正職。

    “算進預(yù)算外開支里吧，”一見他不吭聲，邱朝暉卻是主動發(fā)話了，他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水杯，“這錢也不算太多。”

    可預(yù)算外開支也是財政撥款，還是掌握在文海手里的，文主任一聽，輕咳一聲，點點頭，“嗯，這樣，先試用三個月吧，一個是看看效果，再有，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財源?！?/br>
    說穿了，他是要看陳某人嘴里的老中醫(yī)，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另外，陳太忠真能像現(xiàn)在一般，四處搜刮來錢財和物品的話，這點壓力也不算什么。

    于是，這個議案就算過了，下一個問題，就是那兩臺電腦該給誰的問題了，這種小事，就不算什么了。

    再往后，是舉行中層干部會議，對這件事，梁志剛表示出了堅決的反對，“找不到錢，這個會實在沒辦法開！讓yīn平的耿主任，騎著自行車來嗎？”

    “以前不也是這樣嗎？先欠著唄，”邱朝暉今天，算是跟他干上了。

    陳太忠聽得真想拔腳走人了，我靠，這么屁大點的事，你們說個沒完，這點錢也算錢?。?/br>
    當(dāng)然，他知道，梁志剛是瞄著自己的錢呢，或者說，指望他能拉到新的贊助，不過，他心里明白，這件事他絕對不能冒頭，太容易慣出毛病了。

    而且這世界上，就有這么一種人，你幫了他，反倒是容易令其生出嫉妒之心，他不知道科委里面，這種人多不多，可他不想試。

    主要的，還是這個會的xìng質(zhì)，這并不是他個人的主張，換個人去素波開會，回來之后，省里的jīng神還是要傳達(dá)，要是去的是梁志剛，回來之后，最著急開會的就不是他陳某人了。

    所以，陳太忠坐在那里，穩(wěn)穩(wěn)地不動，心里卻是恨得牙齒癢癢的：我給你們每個人弄了一臺電腦，靠，你們就是這么對我的？

    接下來，會場里就沒人說話了，文海等了一陣，看陳太忠沒什么反應(yīng)，只能再次冒頭，他是大主任，省里的會議jīng神傳達(dá)不下去，他也會有責(zé)任的。

    “按慣例，差旅費先欠著吧，住就住咱們招待所，關(guān)鍵是這個飯費……”

    “飯費我解決吧，”陳太忠實在不想再等了，皺著眉頭插話了，“到時候我聯(lián)系一家飯店，拉個贊助算了?！?/br>
    一聽他這么痛快，邱朝暉心里不痛快了，他原本就是指著看文海出洋相呢，于是咳嗽一聲，“這樣……陳主任，你要的那個裝修款，不是有三十萬嗎？既然打算控制在二十萬內(nèi)，剩下的十萬里，能不能拿出一萬兩萬的，買點會議紀(jì)念品，送給與會的干部??？”

    一聽這話，會場里登時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到了陳太忠的身上。

    大家心里很清楚，陳某人對自己要到的錢，盯得十分緊，按財務(wù)政策，文?；ㄋ腻X，其實都是該花的，撇開科委這個另類不提，一般的單位里，財權(quán)人事權(quán)，那就應(yīng)該在大主任手里。

    而陳太忠初來乍到，居然敢以此為由痛打文海，這人對錢的著緊，那就不用懷疑了，眼下邱主任這個建議，豈不是捅了馬蜂窩？

    陳太忠聽到這話，也愣了一下，不過，他沒想到邱朝暉對文海的怨念，居然會如此之深，一時就開始琢磨了，老邱這是……打算干什么啊？

    開會，是應(yīng)該有紀(jì)念品的，陳副主任在招商辦大手大腳慣了，對這個臨時建議認(rèn)同度極高，是的，他絲毫沒感覺到，邱朝暉是在借機表示自己的不滿。

    那么，老邱這么說話，是什么意呢？下一刻，他想起了一件事，痛打文海的時候，他自己曾經(jīng)宣揚過——“動我的錢之前，你先打個招呼不行嗎？”

    哦，邱朝暉這是在幫我樹形象呢，他以為自己想通了：邱主任想借機讓大家明白，哥們兒不是那種鉆進錢眼兒里的人，只要有合適的理由，我陳某人的錢，大家都可以花。

    嗯嗯，這是件好事，cāo蛋慣了的陳主任輕咳一聲，拿定了主意，邱主任有心捧場，那我不能讓他失望不是？

    “邱主任這個建議……我認(rèn)為很好，”陳太忠的聲音，終于打破了會場的寂靜，不過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家伙嘴里會蹦出來這么一句，登時面面相覷。

    倒是李健，似乎有點明白陳太忠的為人了，也不抬頭，奮筆在紙上寫著會議紀(jì)要，沒有絲毫的停頓。

    邱朝暉聽到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實上，那話一說出口，他心里已經(jīng)開始后悔了，我跟文海的恩怨，牽扯到人家小陳身上干什么啊？

    這倒不是說他為人不夠沉穩(wěn)，實在是兩人之間的積怨，卻是太深太深了，邱主任氣得胃腸功能都紊亂了那么多年，剛才一聽到陳太忠居然要捧文海的場，拆臺的話簡直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了。

    小陳這么給我面子？他愣住了。

    “不過，一萬兩萬有點少，”陳太忠兀自在那里自言自語，“咱們市科委，剛弄了六臺電腦做贊助，下面縣區(qū)的科委，一點也沒享受到……”

    “所以吧，我覺得買上三萬的禮品比較合適，”他笑嘻嘻地掃一下全場，“該花的錢，咱們不能小氣，嗯……這是我個人的看法，大家認(rèn)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