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了，”江虞南說，“看見那座山了么？那是中州、幽州和雍州接壤的地方……”直到看見熟悉的土地，他才覺得有點奇怪，“這兒離拜日族可不近，為什么來這里？”

    女敖耳力好，讓鳥飛近了些：“拜日族領(lǐng)地很大，人也很多，這里就是他們的地盤。至于青州，那是神的住地，莫說外族人，拜日氏的平民也是進不去的?！?/br>
    “神的住地？”江虞南覺得好笑，“以前霽州昆侖山、通州有羽族，還有中州……都自稱神的領(lǐng)地。這名號早就不新鮮不神圣了。”三缺一的局，日母還來湊這熱鬧，西王母沒死也該氣死。

    女敖不知道這么多，洛巫作為巫者，有世代傳承，知道的多些：“那三位都隕落了，不然也容不得拜日族這樣囂張。如今中州和巨人領(lǐng)地，幾乎都被拜日族吞并了，下一個就是我們通州了……”

    后羿低聲問江虞南：“哪三位？”

    “龍、鳳凰、西王母?！苯菽喜挥嘌裕刺柨煲渖?，問女敖：“今天能到么？”

    女敖之前隨他母親女源來過，大概有些印象，他搖了搖頭：“到不了，今天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飛半日就到了?！?/br>
    他看見前面有一片山脈，拿出一個骨制的口哨吹了一聲，那高亢的哨聲穿透力極強，所有的鳥都離開調(diào)整方向，向女敖看向的那片山脈飛去。

    江虞南猜測，那個哨子只是用來傳播信息的媒介，而控制鳥類的應該是聲波、腦電波之類的，不然無法解釋這些天里，女敖同樣吹一聲口哨，那些鳥就能明白他的命令是什么。

    他記得洛巫之前說過，那些鳥也效忠于他。也許有時間他也可以試一試控制鳥類？

    前方巍峨連綿的高山近了，江虞南看著那片山巒，突然覺得遍布整座山的樹葉都動了，海浪一樣層層疊疊漸近，綠浪翻涌間像是歡迎他們的到來。

    ——這座山脈，仿佛有生命一樣。一座活的山脈？

    江虞南突然生出了這樣奇怪的想法，卻又瞬間打消?；蛟S只是風吧？

    羌戎氏總共來了十個人，兩只領(lǐng)頭的巨鳥翅膀展開約有十米，還有數(shù)只稍小的鳥類，載著其余的戰(zhàn)士。

    因為人數(shù)比較多，再加上那兩只巨鳥的緣故，尋常野獸不敢靠近。他們在山頭找個地兒生了幾堆火，有人去捕了幾只像狍子的動物回來烤了吃。

    這里人烤rou也沒有什么調(diào)味料，鹽放得也少，江虞南忍著膩慢慢的啃著，后羿看了他一眼，不知從哪兒掏出個果子遞過去。

    江虞南接過來咬了一口，汁水沖淡了烤rou的膩味，這種果子與蘋果很像，不過比它小一點，他以前和燭陰生活在黑水附近、獸人部落的時候，夏天就經(jīng)常吃這個。

    這時候剛?cè)氪簺]多久，草木剛生了芽，怎么可能長出這種夏季生的果子？

    思及此他突然愣住了，低頭盯著那果子看了一會，突然問：“你從哪里找來的？”

    后羿對于季節(jié)與時令沒什么概念，以為是他還想吃:“那邊林子里有一片果樹，不遠。你想吃我再給你摘一點？”

    江虞南看了看天色，估計大約才七點，隱約還能看清道路。他又問了后羿幾個問題，莫名的覺得那片果園來得奇怪，最終決定自己去看看。

    那還真是一片很大的果園。

    后羿也很驚訝，這片果園比他想的大很多，他剛才只在那片果樹林邊摘了些果子，并未往深處走。而他跟著江虞南往里走了很久，還是沒有走到盡頭，所見是各種反節(jié)令的果樹、甚至還有很多鮮花。

    與其說是果樹林，不如說更像有人專門種植的花果園。

    這其實是很不尋常的。在這個時代，大部分氏族都還沒有養(yǎng)殖和種植的意識，往往都是通過采集和狩獵獲取食物，因此果樹往往生長在大片無用的樹木和雜草中，算是比較稀有的。更何況女敖說了，這片山脈沒有人類氏族生活。

    “你見過這樣成片密集的果樹嗎？”江虞南懷疑是自己與這個時代脫節(jié)太久，說不定已經(jīng)有些氏族有原始種植業(yè)了，“有沒有氏族會種植莊稼和樹木？”

    “種植是什么意思？”

    江虞南盡量簡化的給他解釋了一下種植的意思，后羿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是說，人還能控制土地上長什么東西？”

    “這并不難，說不定這里的人就能做到?！?/br>
    “不可能，”后羿很確定的搖了搖頭，“我們部落有人去過日母領(lǐng)地，就連拜日族都不能做到你說的。”

    后羿突然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有沒有人，他想的更多，控制大地上生長什么植物，這該是神的傳承了，江虞南不懂這些傳承有多寶貴，可是他明白。

    “這樣的事，你不要跟別人說。”他嚴肅道，“別說是傳到拜日族耳里，任何一個氏族都會覬覦你的傳承……”

    前面好像隱約有光，江虞南撥開樹枝穿過去，隨口安撫自家蠢土著：“沒關(guān)系，他們奪不去的，這些東西都在我腦子里?！?/br>
    前方，是一顆巨大的古樹。

    那古樹不知有多少年了，粗壯的根須扎入地面，樹身十個人也未必能環(huán)抱一圈。巨大的樹冠高聳入云端，其上欒華萬千，枝椏如一根根觸須探出來，交錯盤旋著掩映著漆黑內(nèi)部。

    林中突然起風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空靈的歌聲。那歌聲忽近忽遠，仿佛蘊含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后羿控制不住一步步走向那古樹。古樹的枝葉搖擺著發(fā)出快活的“嘩嘩”聲，像是在等著獵物自己走入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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