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發(fā)以后，奎妮用手壓了壓被風(fēng)吹得到處亂飛的頭發(fā)。

    她忍了一會兒，終于沒忍住，問道：“你是不是很窮？”聲音有些同情。

    路西法握著方向盤，驚奇地側(cè)頭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的小腦袋里怎么會產(chǎn)生這么可笑的念頭。

    奎妮抬頭望望天，同時又伸手撫了撫自己被吹亂的頭發(fā)。意思很明顯，不然為什么連個帶車頂?shù)能囎佣假I不起？

    路西法深吸一口氣。不能跟一個在死亡國度困了一千多年，沒見過世面的小惡魔計較。

    他在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車頂緩緩升了起來，惱人的風(fēng)被擋在外面。

    奎妮新奇地抬頭望著車頂。

    路西法彎了彎唇角。

    “我覺得你最好離夏洛特遠一些。她并不像你看到的樣子?！边^了一會兒，路西法突然說道。

    “為什么？”雖然奎妮并不認為自己會和夏洛特走得多近。

    “因為她又危險又可怕，而且滿嘴謊言。”路西法說得很干脆，絲毫看不出來他剛剛評點的是自己的母親。

    奎妮看著他。

    路西法也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車子在道路上平穩(wěn)行駛，小女孩安安靜靜的目光里沒有任何雜質(zhì)。

    路西法收回視線，目視前方?！拔也恢浪齺砣碎g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點絕不會錯——永遠不要相信她說的任何話?！?/br>
    奎妮說：“嗯?！闭Z氣有點敷衍。

    路西法又想嘆氣了。這真的是海拉養(yǎng)出來的孩子？怎么看起來就像任何人給一顆糖都能騙走的樣子！

    很久很久之后奎妮才知道，路西法對她有諸多誤會。

    也是很久很久之后路西法才知道，他對她的誤會可能有點深。

    洛杉磯距離紐約三千多公里，路西法當然不可能真的開車去。他們只是開車到機場。

    奎妮還沒有坐過飛機。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遠行。

    奎妮沒有身份證件。路西法有，雖然是假的吧。

    路西法只買好自己的機票，故意告訴奎妮，沒有身份證件就買不了票，沒有票就不能上飛機、到不了紐約。

    奎妮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會兒，淡定地越過他，走到售票口，定定看著年輕的售票員說：“我叫奎妮，你可以給我一張頭等艙的機票，對嗎？”

    年輕的售票員雙眼怔怔看著她，說：“是的，當然?！?/br>
    “謝謝。”奎妮說著，指了一下旁邊的高大男人，“麻煩離他的座位遠一些?！?/br>
    路西法：“……”

    路西法忍了又忍，檢票登機的時候終于說道：“你不能這樣隨便亂用自己的能力?！弊约航?jīng)常運用惡魔的能力誘惑人類的大魔王振振有詞，“并不是所有的人類都能被惡魔輕易誘惑。”雖然他其實更喜歡意志力頑強的人類，因為更有挑戰(zhàn)性。

    奎妮目不斜視：“那樣不是更好嗎？更有挑戰(zhàn)性，更好玩兒?！?/br>
    路西法見鬼一樣看著她的側(cè)臉。

    奎妮找到自己的座位，兀自坐下。

    路西法往前走，回頭看了看——他們的座位果然離得很遠。

    她這樣不經(jīng)意間帶著好奇觀察四周的時候，才顯出些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說起來，路西法還不知道她的年齡。他猜，她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按照他和海拉相遇的時間，大概，一千三百多歲了吧。

    路西法沒有發(fā)現(xiàn)，他這樣想著，其實已經(jīng)在心里默認了奎妮的身份。

    正望著奎妮小惡魔默默出神的大魔王，突然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在奎妮身邊落座，然后男人那雙該死的眼睛就定在她身上不動了。

    奎妮低著頭玩兒座位上的各種按鈕的時間里，旁邊這個年輕男人已經(jīng)完成了自我介紹，連個人興趣、年齡、工作、此行的目的都事無巨細地匯報了一遍。

    在大腦反應(yīng)過來之前，路西法發(fā)現(xiàn)身體已經(jīng)自作主張地站起來，并且徑直走到奎妮的座位前。

    奎妮抬頭，看了他一眼。

    路西法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平移，落到旁邊那個男人身上。

    “你好布里奇?！甭肺鞣ㄕf。男人自我介紹時奎妮沒仔細聽，路西法可聽得很認真。

    男人轉(zhuǎn)頭，看著他，目光疑惑。“我認識你嗎？”

    “馬上就認識了。你瞧，”路西法盯著他的眼睛，“我想航空公司搞錯了，我的座位應(yīng)該在這，你的在那邊?！甭肺鞣ㄖ噶酥盖懊婺莻€空著的位置。

    男人惶惑了幾秒鐘，又清醒過來，拒絕道：“我不這么認為?！?/br>
    路西法說：“我覺得，你應(yīng)該再認真思考一下。相信我，這是出于善意的提醒?！?/br>
    男人小小“哦”了一聲，接著臉上浮起一副洞察了他意圖的表情，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奎妮，壓低了聲音說：“抱歉哥們兒，今天的好運是我的。祝你下次好運。”說完還自以為心有靈犀地沖路西法眨了眨眼。

    路西法氣笑了，唇角勾起一抹興味又殘忍的弧度。

    他俯下身，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顯然用力不小，男人臉上仿佛洞察一切的表情都扭曲了。

    “現(xiàn)在，馬上，從這個座位上滾開。否則我可不能保證會不會把你從飛機上扔下去！”路西法俯著身，緊貼著男人的耳朵，嘴里說著威脅的話，語氣卻是讓人寒毛直豎的親密。“你見過從飛機上摔下去的人什么樣子嗎？我見過，還挺精彩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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