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找我，是以為我‘不告而別’，再也不回去了？”這是剛才那兩個女孩的原話。

    肖恩搖頭，說：“不是?！?/br>
    奎妮以前告訴過他，她永遠都不會不回來，而且會永遠跟他在一起。他記得她說過的話，也相信她說的話。

    肖恩看著她路燈下的影子，低聲說：“我想來找你?！?/br>
    不因為任何原因，不因為任何人。只是我想來，便來了。

    奎妮歪頭看他：“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肖恩點點頭，又搖搖頭?！拔覜]有生氣，只是你應(yīng)該告訴我?！?/br>
    “什么？”奎妮不解。

    肖恩說：“決定做一件事之前。打暈我之前?！?/br>
    奎妮很痛快地答應(yīng)了。這當(dāng)然可以啦，她很愿意把每一件事都告訴他。

    答應(yīng)完，奎妮十分嚴肅地望著他。

    肖恩緊張地搓了搓手指。

    奎妮說：“你以后不可以再不理我，不跟我說話，我會生氣的?！弊詈蠛苷J真很認真看著他的眼睛，“是真的生氣的那中?！?/br>
    肖恩也鄭重看著她，說：“好?！?/br>
    奎妮笑了。

    肖恩看著她的笑，也笑起來。

    “要下雨了。”奎妮抬頭，注視著天空中即將落至人間的第一縷雨絲。

    風(fēng)的味道也變了。

    肖恩也抬起頭，半晌，真的有涼涼的雨滴吹落到臉上。

    昏黃的路燈下，無聲降落的雨滴一顆追著一顆，很快變成垂直明亮的雨線。

    肖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轉(zhuǎn)了一個角度，這讓他能輕而易舉地看到奎妮的側(cè)臉。

    這張臉擁有完美無缺的線條，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平靜淡然。肖恩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能夠想象的出，那雙碧綠的雙目中一定帶著些清澈的好奇，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眼前的雨幕。

    肖恩偷偷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她終于發(fā)覺，也向他的方向轉(zhuǎn)過來時，他才趕忙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不過肖恩誤會了，奎妮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偷看。她只是有些倦怠了，還有些困，想叫他一起離開。

    肖恩此時卻低下頭，從身后的雙肩包里取了一把傘出來。

    他撐開傘，舉到奎妮頭頂。

    雨滴落在傘面上，噼噼啪啪的輕響，挺好聽。

    奎妮抬頭，有些沉悶的深藍色傘面，她卻能透過傘面，看到白色雨點打落其上又輕輕彈跳起的畫面。

    她輕輕微笑，抬手也握住傘柄，暖暖的掌心覆在肖恩微涼的手背上。

    奎妮一只手握傘，另一只手在空中輕輕一揮，雨勢仿佛驀然大起來，雨點更急地跌落至傘面，敲擊出更快更大的聲響。

    奎妮握著肖恩的手，輕輕轉(zhuǎn)了轉(zhuǎn)傘柄，雨花飛濺。

    那些雨花瞬間變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久久飛舞。最后被一只手調(diào)皮地cao控著，穿過雨傘的遮擋，紛紛揚揚灑落兩人一身。

    奎妮揚起被打濕的臉頰，開心地大笑，一邊伸出手，捧著肖恩的臉，幫他擦臉上的水花。

    兩人的笑聲如同這漫天雨水，落了一地。

    奎妮笑得燦爛，但這其實并不是一趟愉快的出行。

    肖恩此刻還不知道她來這里的原因，但他會知道的，而且很快。

    *

    路西法說她不應(yīng)該插手人類的生死，她也無法插手。

    但奎妮不信。

    無論如何，她會留住格拉斯曼。

    是的，老院長快死了。而且快到只剩三四個月的時間。

    奎妮的這一趟洛杉磯之行，正是為了這樁事。

    人類那些絕癥的名字奎妮記不住，也不用記。反正她不會讓他死，如果他死了，肖恩會非常難過。

    而且老院長是奎妮為數(shù)不多挺喜歡的人類之一，奎妮也不想讓他死。

    路西法說，她會這樣想，是因為她從未面對過離別?？墒欠謩e是這個世界的常態(tài)，她總要學(xué)會接受。

    奎妮皺眉看著他。

    她說，可是她以前強留過很多人的靈魂，這次也一定可以。

    路西法說，其實她誰都沒有留住。那些真正留下的，是本就不該死之人，而該死之人，最終也總會離開。

    奎妮沒說話。她知道路西法不會騙她。

    可是她也不信她救不了格拉斯曼。

    奎妮把這件事留給格拉斯曼來親自告訴肖恩。這是格拉斯曼的要求，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親口告訴肖恩這件事。雖然在奎妮看來這沒有區(qū)別，肖恩的難過一定是一樣多。但她還是答應(yīng)了格拉斯曼，并信守了承諾。

    肖恩小時候的一只小兔子死了都難過了很久，所以她怎么能讓格拉斯曼死呢？怎么能讓肖恩被難過和悲傷淹沒？

    她不能的。

    奎妮一個人坐在她和肖恩的那張長椅上。

    隔著很遠的距離，她清晰聽到格拉斯曼緩緩開口。

    格拉斯曼曾預(yù)想過肖恩得知這件事的反應(yīng)。老院長說肖恩也許會情緒失控，因為自從弟弟史蒂夫死后，他一直是肖恩最親近的人，而肖恩一直從未學(xué)會與親人告別。

    老院長告誡奎妮，如果肖恩失控，她不要管，因為他們得讓肖恩學(xué)會自己慢慢成長。

    奎妮不太樂意，但她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所以她此刻一個人坐在這里，讓肖恩去上他的成長課。

    可是讓奎妮和格拉斯曼意外的是，他的話剛開了個頭，正不知如何繼續(xù)下去，肖恩就語聲平靜地打斷道：“我知道，你想說你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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