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管春秋到長(zhǎng)安后便與我分道揚(yáng)鑣，雖不知他要去做什么，但我按部就班入了宮

    長(zhǎng)孫皇后薨逝，陛下茶飯不思，今年起廣納有美名的女子充填后宮，如湖州來的徐慧，她是當(dāng)?shù)赜忻牟排?，如我一般?yīng)召入宮

    入宮覲見后，我與徐慧一同受封五品才人，既為女官，也為陛下妃嬪

    我與陛下第二次見面在跑馬場(chǎng)，突厥進(jìn)貢的十匹汗血寶馬中，最健美的一匹叫獅子驄，太子承乾很喜歡，請(qǐng)求陛下割愛，但獅子驄桀驁難馴，許多馴馬高手都難以接近，陛下面有難色

    出乎意料的是，管春秋也在場(chǎng)

    他看到我時(shí)，無聲地彎了彎眼睛

    我盯著他，身邊有人說這是長(zhǎng)安最快的劍手，是太子承乾的門客

    或許別人與他說起我時(shí)，也會(huì)說，這是陛下新封的才人武氏?？雌饋?，東宮門客與后宮妃嬪，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gè)人

    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到我臉上，“阿武可會(huì)馴馬？”

    或許陛下根本不記得我叫什么，只記得這是洛陽應(yīng)國(guó)公武士趯的女兒，年歲比他幾個(gè)女兒還輕一二，所以親昵地叫了一聲阿武

    我頷首，“回陛下，妾略懂一二?！?/br>
    “好。如果是你，可有法馴服這匹獅子驄吶？”陛下?lián)嶂?，仿佛只是家常敘?/br>
    我思索后答：“只要陛下賜妾叁樣?xùn)|西。鐵鞭、鐵錘、匕首即可。”

    陛下詫異，“這些都不是馴馬的工具，你要這些做什么呢？”

    我平靜道：“先用鐵鞭抽笞。若還不聽話，便用鐵錘打它，如果這都不能馴服，妾只能用匕首剜斷它的咽喉。”

    太子承乾面色不善，“汗血寶馬珍貴，哪能說殺就殺？”

    陛下卻大笑，“將門虎女，果然勇敢過人?！?/br>
    后來有一天，管春秋說，我本該有一點(diǎn)點(diǎn)小麻煩，但有人提前替我解決了

    我照舊握著畫筆給紙鳶上色，“這世上討厭我的人本就如喜歡我的人一樣多，這不是我該cao心的事?！?/br>
    不過當(dāng)我真正知道這件“小麻煩”是什么時(shí)，已經(jīng)事過境遷很久了

    （四）

    女官的職務(wù)已足夠繁忙，獅子驄之事后，我沒有再被召見過。我知道，雖然那日得到了陛下夸贊，但他喜歡的只能是徐慧那樣才情溫婉的女子

    花匠說今年的牡丹已盛開，不日就可送入各宮觀賞。洛陽沒有牡丹，我對(duì)這種存在于詩(shī)歌里的花充滿興趣，答應(yīng)去驗(yàn)看

    去時(shí)花房的人在忙，匆匆指了個(gè)方向

    我朝那個(gè)方位走去，走了好久也沒見到溫室，七拐八繞下，竟來到一處后院

    院中栽滿了從未見過的美麗花朵，淺粉的花瓣媚而不妖，艷而不俗，朵朵身姿飽滿。一名少女合衣睡在花叢中，純白的衣袍恍若月光織就，我被晃了眼睛，好一會(huì)才走上前，推了推她

    “姑娘，醒醒。”我輕輕喚她

    那少女打個(gè)哈欠，不緊不慢睜開一只眼，瞧了我一眼后，哼了兩聲，“紫微帝星？我還以為是誰，哼哼，有趣……”

    她下巴上有一顆秀氣的美人痣，打哈欠的模樣尤其惹人憐愛

    我溫聲道：“姑娘，這兒容易著涼，回去睡吧?！?/br>
    她伸個(gè)懶腰，閑閑道：“現(xiàn)在什么時(shí)辰了？”

    話音剛落，花房的人找到院里，問我看得怎么樣，他們要準(zhǔn)備裝盆了

    我想拉美人痣的女孩起來，這一院的花都是花房辛苦的結(jié)果，若看到被她睡在身下，定要不高興

    女孩卻不動(dòng)作，在花中支著頤懶懶看我們

    直到花匠離去，她在花叢里翻了個(gè)身，“我叫宴語，你有名字么？”

    這話問得奇怪，我答道：“妾是五品才人武氏。”

    她笑了，“五品才人武氏…好長(zhǎng)…記不住，你的名字怎么這么長(zhǎng)？”

    “這是陛下授封的官階，”我無奈，“姑娘喊我才人就好。”

    “好吧，小才人?！彼洁熘鹕?/br>
    我猶豫，“這…花房的人不會(huì)說你么？”

    她微笑，“說我？為什么？”

    她好似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我為難道：“你是新來的宮人么？花匠培植這色牡丹辛苦，縱使面上容忍，背后也要說你壞話，你這般…將來在花房要如何自處？”

    “噢，你說這個(gè)啊?！彼堵湫渖蠈訉臃郯辏安挥脫?dān)心啊……”

    她打了個(gè)響指，一道金光閃過，所有掉落的花瓣飛回原位

    “小才人沒發(fā)現(xiàn)么，除了你，沒人能看到我。”她眨了眨眼，“因?yàn)椋沂巧衽?，只有有緣人能看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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