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朕就喜歡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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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yǎng)心殿偏殿中,天順帝側(cè)身坐在軟榻上,手中拈著一粒白玉棋子,眼睛盯著棋盤上的殘局,似是不經(jīng)意的問道:“朕聽說,這兩日忠勇伯府分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 司禮監(jiān)掌印大太監(jiān)馮保手中捧著一盞茶,躬身站在天順帝的身后,聽到問話,連忙笑著應(yīng)道:“回陛下,奴婢倒也聽底下的人說起過這么一兩句?!?/br> 天順帝把玩著手中的棋子,微微挑了挑眉:“哦?宮里的人竟也都聽說了?” “是,忠勇伯府這次分家根本就沒有避諱著外人,現(xiàn)在哪怕是京中的平頭百姓,都知道一些呢?!?/br> “哦?那朕倒是孤陋寡聞了?!碧祉樀壅f著,將那棋子啪嗒一聲扔進了棋盅里,饒有興趣的轉(zhuǎn)頭看向馮保,“那你倒是與朕仔細說說,這好好的,怎就突然分了家?” 馮保笑著將茶盞捧到了天順帝的手邊,恭敬地回道:“陛下您日理萬機,哪有閑工夫去理會這些個瑣碎事情。”他說著,微微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繼續(xù)說道,“奴婢聽說,縣主娘娘原本并沒有分家的打算,是前幾日蘇家那個三老爺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兒,惹了縣主娘娘生氣,這才動了分家的心思?!?/br> 天順帝聞言哼笑了一聲,道:“若是這么說,這事兒倒也說得通了?!彼p啜了口茶,又將茶盞遞給馮保,“父皇還在的時候,常與朕說起蘇家,說是蘇家一門忠烈,從沒有出過一個紈绔的廢物,朕當時還信以為真,可如今你看看,這蘇家的老三,呵呵?!?/br> 馮保接過茶盞,遞給一旁的小內(nèi)侍,陪笑道:“誰說不是呢,這蘇家三老爺?shù)拇竺瓦B奴婢都是略有耳聞呢?!?/br> 天順帝冷笑一聲:“這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忠烈英才,偶爾出這么一兩個廢物實屬正常。”他說著,不知想起了什么,臉上的笑容更深,“有個廢物好啊,有個廢物,這蘇家至少還能有個后?!?/br> 馮保聽到天順帝這話,立刻斂了笑容,垂頭站在一側(cè),只當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一般。 殿內(nèi)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西洋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天順帝繼續(xù)盯著那棋盤上的殘局發(fā)著呆,好一會兒冷笑了一聲,猛地將那棋盤推到了一邊。 因著他的動作突然,棋盤上的棋子便稀里嘩啦的滑動起來,那殘局瞬間便沒有了方才的模樣,更有一些棋子直接摔到了地上,啪的一聲脆響,頓時碎成了幾塊。 馮保見狀連忙躬身去撿,天順帝卻是淡淡的說道:“這棋局再好,不過一只手便能攪亂,這棋子再好,碎了也就沒有了用處?!彼唤?jīng)心的瞥了馮保一眼,“既然碎了就不要撿了,直接扔掉就是了。” 馮保身形微微一僵,很快便恢復(fù)了自然,笑呵呵的應(yīng)了一聲是。 很快便有幾個小內(nèi)侍輕手輕腳的跑了進來,他們手腳麻利的將那幾粒摔壞的棋子收拾干凈,靜悄悄的退了出去。 室內(nèi)再次恢復(fù)了安靜,仿佛方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一般。 天順帝將手伸進棋盅里,將里面的棋子攪得嘩啦亂響。 “朕手中有這許多的棋子,哪一粒不都與他一樣,當朕真就非他不可了?” 馮保仍舊垂著眼眸不說話,只緊抿著唇當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一般。 養(yǎng)心殿里的這點子動靜自然是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皇帝摔碎了心愛的白玉棋子的事情,很快就傳進了后宮。 舒貴妃聽說此事的時候,正斜靠在軟榻上小憩。她聽下人稟了此事,也不過輕笑了一聲,道:“不過幾粒棋子罷了,值當?shù)哪銈冞@般大驚小怪,去,將本宮庫里那套棋子翻出來給陛下送過去,就說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那來回話的小內(nèi)侍臉色變得十分的古怪,但見舒貴妃神色不似說笑,這才干巴巴的應(yīng)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一旁伺候舒貴妃的婢女是隨舒貴妃一同進宮的,聞言連忙笑著討好道:“娘娘果然是最貼心的,知道陛下那摔壞了棋子,立刻就送了新的過去,陛下收到后定然會十分的高興。” 舒貴妃聽后慵懶的低笑了一聲,抬起手腕細細的打量著自己的手指,輕聲說道:“那棋子我記得還是江南織造送進來的罷,本宮又不喜歡這些個琴啊、棋啊的,擺在那里也是擺著,倒不如做個人情送給皇上,沒準還能換來點有趣兒的賞呢。” 就這樣,一套羊脂玉的棋子送進了養(yǎng)心殿里。 送東西來的小內(nèi)侍跪在地上瑟瑟的發(fā)抖,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天順帝似笑非笑的盯著那滿滿兩盅的棋子,白色的晶瑩透亮,黑色的漆黑如墨,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馮保站在天順帝的身后,仍舊是垂著眼眸,只當自己是做雕像一般。 好一會兒,天順帝才輕笑了一聲,道:“貴妃有心了,你回去跟她說,朕這兩日忙,改日再過去看她。” 那小內(nèi)侍聽到這話,神情滿是不可思議,低著頭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聽見一旁的馮保輕咳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連連叩首道謝,一刻不敢多留的退了出去。 待到那小內(nèi)侍退了出去,天順帝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馮保,意味不明的笑道:“你說,這舒貴妃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馮保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這才擠出一個干巴巴的笑來,低聲說道:“奴婢哪里敢揣測貴妃娘娘的想法?!?/br> 天順帝卻是不以為意的哈哈大笑兩聲,拈起一粒棋子細細端詳了一會兒,這才說道:“朕知道你這老狐貍心里都在想些個什么,朕告訴你,你這純粹是想多了,舒氏若是那等有心眼的人,朕也不會這般肆無忌憚的寵愛她了?!?/br> 馮保暗暗擦了一把汗,卻只陪著笑并不說話。 這舒貴妃可不就是個沒心眼的么,光明正大的打探皇帝的行蹤動向,知道了非但不隱瞞,還大張旗鼓的送了東西過來,這哪里是沒有心眼,簡直就是蠢出了天際。 “朕知道你在罵她蠢,”天順帝輕聲笑道,“可朕就喜歡她這蠢,蠢的沒有心機,蠢的叫人放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