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果真是長舌婦人,古人誠不欺我。
方從緣還未來得及轉身,于佳音已語帶甜膩的招呼,“高學長,你來了?” 她可真沒想到方從緣這么上道,看來美人大多繡花枕頭一包草也不是空話嘛。 見高顯玉雖說神色如常,卻連眼風兒都沒留給方從緣一個,估摸著他應當是聽見了方才方從緣的話,于佳音頓時心中得意更甚,大美人又如何,還不是被背景布反殺了。 “恩。”高顯玉薄唇未啟,只發(fā)出一道幾不可聞的鼻音。 他作為法語組的負責人,本是過來問問這兩人準備的如何,誰曾想一過來就聽見方從緣與純美外在全不相符的刻薄評價,頓時好感大跌。 倒不是因為方從緣說他不好,而是單純這樣在背后道人長短的舉動他瞧不上眼。 心里暗啐,果真是長舌婦人,古人誠不欺我。 “你二人準備的如何?教授們已經(jīng)快到了?!睂τ诜綇木夁@樣的長舌婦,高顯玉最是厭惡,現(xiàn)下連面上的客套都不愿做,完全無視她一般,只面朝著于佳音說話,但語氣也并不熱絡。 方從緣尷尬了好幾秒后,方才面色如常的轉過身,心有幾分難堪。但想到好在背后站的是高顯玉而不是方才那英俊瀟灑的公子哥兒,心中的難堪又去了不少,只暗想著,等這高研會結束了,兩人便再無交集,他不樂意也對自己沒太大影響。 這般自我安慰了一番,方從緣才好受了些。也不去看高顯玉刻板的臉色,只微微點了點頭,并不答話。 高顯玉素來不是個計較的人,見兩人都應承下來,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于佳音有心想要跟上去套近乎,可看高顯玉那模樣應當顯然是要去交代其他的接待人員,便自覺止住步伐。 因著這一遭,于佳音可謂是大喜過望,再回頭看見方從緣那張漂亮臉蛋,都覺得心情甚好,言談間也少了幾分尖刻。 “從緣,你待會兒要接待的是哪一位?”嫉羨少了,連從緣這兩個字于佳音也能欣然叫出口了。 “皮埃爾?布恩加萊。你呢?” “雷蒙?奧利奧爾?!?/br> 方從緣不動聲色的又開始翻看小冊子,在瞥見那什么雷蒙的檔次比不上皮埃爾后,緊繃的眉眼總算是松緩了些。 于佳音一早便料想到方從緣定然不知道高顯玉的背景。她也是因為法專的原因偶然才得知高顯玉的爸爸是駐法大使,看到名單上自己被分配給高顯玉負責,頓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和現(xiàn)下許多年輕貌美的女人一樣,于佳音也是堅定信奉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理念的一員。 在這樣強大的誘惑下,她在參加會議前的這半個多月里可勁兒的捯飭自己,幾番躍躍欲試,現(xiàn)在還當面成功擊倒了一個潛在的有力競爭對手,實在是暢快至極。 只能說,情場也如商場,誰能掌握更多得利消息便能穩(wěn)居上風。 于佳音這般喜形于色,讓人想不瞧出都難。 方從緣的腦子可不是白長的,當下便在心里暗自琢磨了番。 高顯玉長得并不是非常英俊,至少外在上不具備太大吸引力,而從兩人的談話來看,也并不怎么相熟,反而是于佳音有些貼著捧著。 再聯(lián)想到一身衣著不菲的高揚最初隱約是叫的老四?這種近乎親密的稱呼已能管中窺豹。 有錢公子哥大多都自成圈子,而高顯玉的穿著大可理解為是低調做人,這種種跡象都指明了一點,高顯玉應當家世不錯。 想通了這茬,方從緣心里頓生悔意。她自到了瓊海市已有叁年,平日里連公子哥兒的門檻都還沒摸著,如今這樣大好的一個時機,竟也白白蹉跎了,暗恨自己大意失荊州! 默默記下這個教訓后,方從緣也不耐同于佳音再過多交談,徑自去了廳外等候布恩加萊先生。 可心里卻默默地給于佳音記上了一筆,早晚有一天她要刺回去。 和方從緣最初所猜測的一樣,布恩加萊先生平易近人,完全沒有一般德高望重的教授所特有的古怪脾氣,甚至一見面還大為夸贊方從緣美麗動人。 許是法國人天生所賦予的浪漫多情,布恩加萊先生雖然熱情,卻并不讓人覺得太過熱絡,一切顯得恰到好處。 方從緣打心眼兒里挺喜歡這個風趣幽默的老紳士,因此接待的時候愈發(fā)用心,甚至絞盡腦汁的想了好幾個無傷大雅的笑話說給布恩加萊先生聽,又引得老先生贊嘆連連。 “密斯方,你真是太有趣了,要是你不嫌棄,干脆去法國給我做孫媳婦吧?我想我孫子要是知道我給他找到了這么美麗優(yōu)雅的小姐,肯定會感謝我這個老頭子的?!?/br> “要是您的孫子有您這樣的風采,那我可就配不上了?!?/br> 夸獎的話方從緣雖然聽了開心,但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并不過心。相比較給布恩加萊做孫媳婦,方從緣覺得自己做他研究生的可能性還更大些。 她一直嫌棄自己的學歷太低了,有心想提升一二,比如說讀個名校的研究生,可出國的費用她又負擔不起,只好在立大和燕大這兩所國內頂尖的院校中徘徊糾結。 她本科念得經(jīng)濟學,即使是專業(yè)第一想要保研到這兩所也絕非易事, “密斯方,你們華國人其他都不錯,就是有一點不好,太謙虛?!毙±项^狀似嚴肅的批評,卻也不提剛才的戲言。 兩人說說笑笑的,沒多久會議就開始了。 方從緣送了布恩加萊先生進會場后便自覺地出來,方才一直陪著他說話,她本來有些尿意也憋住了,想著等開會了再自己解決。 急匆匆地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才發(fā)現(xiàn)女廁所外排了一溜的長隊,清一色的白襯衣紅套裙。 方從緣瞧著這隊伍的長短,估摸著短時間是排不到的,她憋得久了,現(xiàn)下實在是難受,便只好強忍著尿意去尋其他衛(wèi)生間。 好在走了沒多久,便瞧見了一個露天的停車場,旁邊恰好有個公共廁所,見四下里除了一排排轎車外并無他人,方從緣也不再拘著自己,一路小跑的朝廁所奔去。 解決完生理大事,方從緣一陣舒暢。也有心思站在鏡子前捯飭自己的發(fā)型妝容,把有點松散的馬尾重新系緊,又補了防曬霜,才優(yōu)哉游哉的走回去。 正值叁伏天,瓊海市高熱不下,僅是抬頭望天,一般人也受不住,日光實在是刺眼。 方從緣懊惱自己出來怎么就忘了帶遮陽傘,腳步匆匆,想要快些越過空曠的停車場,好去到一旁的校園大道上遮陽。 步履不停間方從緣也沒留意到自己身邊不知何時擦過了一輛車,可那車才剛剛劃過幾米又倒退了回來,方從緣這才注意到。 不動神色的打量車型,寶石藍的捷豹,前幾年的款了,估摸著要兩百來萬。 方從緣自若的將曲在額間遮陽的右手掌放了下來,曲腕間,不經(jīng)意的撩過鬢角碎發(fā),輕柔的勾到耳后。 本就高挑有致的身子挺得筆直,越發(fā)顯得凹凸有致,腳下步伐卻不停頓,只稍稍放緩了步調。 捷豹適時地停在了她身邊,墨黑色的車窗緩緩搖下來,高揚戴著墨鏡的面容慢慢顯現(xiàn)出來。 他本就生的俊俏,現(xiàn)下在方形墨鏡的映襯下更是不凡,濃眉挺鼻,棱角分明,薄唇微勾,煞是迷人。 “方小姐去哪兒?要不要送你一程?!备邠P右手把著方向盤,左手撐在車窗邊緣上,一派慵懶姿態(tài)。 方從緣瞧見來人正是方才會場里一身不菲的高富帥心下正暗喜,可再一觀望,臉上正欲堆砌出的笑意都收斂叁分,平添幾抹寒意。 無他,車里除了高揚,還有一人。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美女一身藕荷色一字領連衣裙,脖頸修長,鎖骨優(yōu)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肩胛骨處有幾個可疑的紅痕。 透過車窗這狹隘的間隙,方從緣也能瞧出副駕駛座上的美女睫毛濃密,鼻梁細挺,姿色不俗。 偏生還是個養(yǎng)氣功夫上佳的美人,高揚這邊廂吃著碗里的還望著鍋里的,她也能面不改色,眼風兒都沒掃過一個,低頭自顧自的玩著手機。 方從緣哪能想到,副駕駛座上的美女也正是剛剛才頂替高揚包了小幾個月的范雨菲成功上位,如此緊要關頭哪敢囂張。 白襯衣上方才洗手時濺上的水滴在這一瞬好似格外顯眼,方從緣垂在衣側的手都不由得曲緊,唇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謝謝,我就來這邊逛逛?!闭Z調不咸不淡,隱約有絲絲鄙夷。 這時候堪堪二十的方從緣才會因為高揚的一心二用就忿忿不平,自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等她再過個幾年回想起這當初,只會感嘆那時年少,理智上如何智計頻出,心性上其實卻并沒有脫離學校這個象牙塔的庇護,壓根不知道這些富家公子哥反復無常后的猙獰面目。 她這話音才剛落,高揚連個客套的招呼都欠奉,腳下一踩,寶藍色的捷豹一溜煙兒的就開走了,半點不拖泥帶水。 等跑車幾秒內加速行駛所刮起的勁風吹過面頰,方從緣才回過神來,卻連寶藍色的車影子都瞧不見了。 頃刻間那些遙遠的時光,曾經(jīng)淡忘的場景,如同苦寒之地驟然飄來的一朵陰云,再次籠罩了她的心間。方從緣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今日所受的冷遇是她自來瓊海后僅有的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