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澄澄走上山坡路過那棵樹，它被蟲子蛀空的部分填滿了水泥，創(chuàng)面抹上了石灰，民間常用來救樹的手法。

    水泥凝固，樹有了承重柱，軀干站直了，翠蓋廣闊，鳥在樹頂筑巢。

    舒澄澄扶住水泥樹爬上陡坡，黑色的群鳥呼啦啦離開大樹。

    天色不早了，教堂確實還很遠，她跟著小男孩回學校。

    村子在山里，交通不便，很不富裕，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留守老人和兒童，學校的老師們也不年輕，好在孩子們很乖，在飯?zhí)门排抛娉纬螏椭蠋熞黄鸱至瞬?，坐下吃飯?/br>
    聽老師說了幾句，她明白了，經(jīng)濟欠發(fā)達地區(qū)、城中村、還有氣候環(huán)境惡劣地區(qū)每年都有不少危房倒塌事件，有個公益組織專門做這些地區(qū)建筑的修復工作，這半年就有志愿者來村里修補危房，同時也幫他們做點別的事，偶爾還替老師上課，“哥哥”是孩子們對他的稱呼。

    老師聽說舒澄澄要看教堂，有點驚訝。村里是有個教堂，本省沿海，海運發(fā)達，明清時期開始就有傳教士坐船來布道，現(xiàn)在村里的老人柜子里還有用粵語白話編寫的圣經(jīng)，偶爾有老人去教堂做禮拜，但越來越少，他們現(xiàn)在只把那個地方當村里土大夫的辦公室，都快忘了那是個古老的小教堂了。

    老師也是一樣的話，“明天去吧，挺遠的。今晚你在這住，跟女老師住值班宿舍，你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笔撬驍_他們。

    天快黑了，修屋頂?shù)墓ぷ鬟€在繼續(xù)，天下著雨，是修不好了，只能鋪上防水布暫時將就，盡量不影響教學，等到周末天晴再修。

    老師快速吃完了飯，出去一起干活，舒澄澄也三兩口吃完栗子雞，戴上小男孩的斗笠出去幫忙。

    小cao場對面就是教室，老師在幫著屋頂上的人遞板材，屋頂上的人騰不出手，沒顧得上接。

    舒澄澄踩上梯子，老師讓她別逞強，說她幫不上忙，她說：“我是做這行的?！?/br>
    她穩(wěn)穩(wěn)當當爬上教室屋頂，接過板材。屋頂上的人正彎腰鋪防水布，她抱著板材踩著屋脊走過去，對方看她是個女人，怕她抱不動，騰出手來接，“來，給我。”

    三個字清清淡淡，但舒澄澄耳朵里轟然一靜，一片潮濕。

    她抬起頭，斗笠緣抬高，露出視野，隔著綿綿細雨，霍止就在她面前。

    他披著透明雨衣，里面是很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洗得有點皺，袖子挽到小臂。人分明是瘦了，但結(jié)實了一些，臉上手上都沾著泥，但不顯得臟。

    這個人站在黑沉沉的細雨里，依舊白皙潔凈，愕然望著她。

    舒澄澄抱著板材，嫌斗笠邊緣掉落的雨線淅瀝不斷，總遮擋一線視野，打擾她把霍止看全。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學生們在地下喊：“哥哥，飯要涼了，你不先吃飯嗎？”

    霍止處理好了屋頂下來，回到飯?zhí)?，舒澄澄在他對面坐著，看著他脫掉雨衣，用冷水擰毛巾，擦凈手上和臉上的泥濘。她一直看著他。

    米飯涼了，她拿走碗，重新裝了一碗熱的。

    霍止接過碗，“怎么來這了？”

    “命中注定。”舒澄澄擦掉自己眉梢的雨。

    老師和小孩們都看出他們早就認識，小男孩率先起哄，飯?zhí)美铩皣W”的一下炸了，所有小學生都湊過來看他們，熱鬧得像過年，老師試圖組織秩序，但是按下葫蘆浮起瓢。

    霍止和舒澄澄都沒反應，旁若無人，舒澄澄還看著他，目不轉(zhuǎn)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