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號:17.不討厭
鐘靈伸出指尖,從他眼角抹過,濕的,她的感覺沒有錯。 姜澈的眼淚。 “……姜澈?”明明被他壓在身下,鐘靈卻感覺不到一點威脅,反而覺得此刻的他更脆弱:“你怎么哭了?” 眼前姜澈倉促抬手,很快恢復(fù)了往日無波無瀾的聲線:“胡說什么。” “眼淚都掉下來了,別擦了?!辩婌`舉起兩只手捏上他的臉。 他死不承認:“這房間漏水。” “你渾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鐘靈擰了擰他的腮幫子,“一點都沒變?!?/br> “我才……”話說到一半,一股力道傳來,他猝不及防,被拉進鐘靈懷里。 腦袋被她按在胸口,姜澈的耳朵貼上最靠近她心臟的地方,滿滿的心跳聲充斥了他的世界。 怦咚怦咚的節(jié)奏顯然不是正常的頻率,可是,他卻覺得很安心。 “你剛剛說了想我嗎?” “沒說?!?/br> “都想得哭了?!?/br> “我沒!” 姜澈覺得自己先前一定是魔怔了,為什么會情不自禁對她說出那種話,現(xiàn)在讓鐘靈抓到了把柄能嘚瑟半天。 “爸爸……那個人離開家的那天,把你也帶走了?!?/br> 頭頂?shù)穆曇艉鋈蛔冚p,前一秒還在心底抱怨的姜澈忽而愣神不語。 “我問mama什么時候弟弟可以回來,mama說不會了,我從今以后沒有爸爸,也沒有弟弟?!币购莒o,鐘靈回憶的時候也壓著聲音,只有姜澈聽得見的聲音,“那時候我和她鬧了很久的別扭,也恨你們,我不懂為什么明明是一家人,到最后會這樣支離破碎,再然后我的脾氣就越來越壞,也不想好好讀書?!?/br> 她翻過身,側(cè)躺著把姜澈抱緊。 被jiejie當做抱枕了。 好像——這樣也不壞,他想。 “mama總認為虧欠我,就更努力工作想給我好的生活,可是回來還要面對我的臭脾氣,還有那套有你們回憶的房子,那時候她經(jīng)常深夜躲在房間里哭,我都知道?!?/br> 她也知道,那時的自己很不懂事。 “后來她把房子賣了,感覺那個家最后的一部分也跟著消失了?!辩婌`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住在那里的結(jié)果很糟糕,可畢竟有曾經(jīng)完整的回憶,就……挺不舍的。” 姜澈伸手去撫她的臉。 鼻尖忽然被鐘靈捏緊:“最可惡的是你!本來一開始那幾年我們私底下還有來有往,結(jié)果我高二以后你突然就銷聲匿跡,給你發(fā)消息你也不回,去你學校找你你轉(zhuǎn)學了,連出租屋都退了,要不是高考結(jié)束那年,‘那個人’說要一起吃飯,我都以為這輩子也見不到了。” “……那是因為,被追債了?!苯浩查_眼,語調(diào)涼涼,大概是不愿提起這段不堪回憶。 鐘靈眨了眨眼,以她現(xiàn)在生活的圈層,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困境。 彼時姜盛超迷上了賭博,欠了一筆很大的賭債,家門口被人潑油漆,半路上被人毆打都是家常便飯。姜澈那段時間上下學都小心翼翼,總是幻想一不小心角落里會沖出一輛面包車把他裝進麻袋綁走。 “那你至少可以告訴我一聲回我消息啊!” 初叁時鐘靈騙母親手機丟了,把自己的舊手機給了弟弟,這樣姐弟兩人就算見不到面,至少還能偶爾交流——以姜盛超那時的經(jīng)濟狀況,是斷不可能給姜澈買手機的。 “因為……”姜澈想了半天,還是沒說出口。 那之后他有偷偷去jiejie的學校找過她一兩次。 最后一次,鐘靈戀愛了。 他忘不了那天回到家家里被翻得一團亂,還有兩個不認識的陌生大叔皮笑rou不笑向他打聽爸爸下落時的恐懼感,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那個搬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家。手機早就被爸爸拿走換錢,只能用最后一點餐費,一個人坐了3小時的城郊巴士,來jiejie的學校找她。 離家時他連書包都來不及放,背著書包拽著包帶,站在校門口小賣鋪冰柜旁的角落,盡量不影響店家的生意,也不打擾任何人,擺出一張小大人的臉,翹首以盼放學那一刻的重逢。 結(jié)果等來的是鐘靈和早戀男友的打情罵俏。 鐘靈沒看見他,但他聽見了鐘靈說的話—— [我最討厭弟弟了。] 姜澈這才意識到,原來jiejie也并不是要無條件喜歡自己的人,自己的煩惱,也不應(yīng)該分享給她——他從來不想成為誰的麻煩,既然討厭,那就走吧。 我不想被你討厭。 姜澈沉下眸子,短暫的沉默時間里,他想了很多。 和jiejie不同,好像,沒有什么值得懷念的回憶。 其實早在那之前,他的世界已經(jīng)和jiejie不一樣了,不,應(yīng)該說,從一開始,他的世界就已經(jīng)和jiejie不一樣了。 所以這個夜晚,當兩個人重新回到姐弟的位置,用超出姐弟的親昵方式感受彼此,過去那些時光里承受的委屈、失望、寂寞、挫折、惦念……種種情緒才會一股腦兒傾瀉出來,讓他狼狽失態(tài)。 “因為什么?”鐘靈打斷了他的思緒,還在等這句話的答案。 姜澈閉上眼,千言萬語不過化成一聲自嘲的笑:“沒有?!?/br> “總是什么都不肯說,真倔?!辩婌`抱怨。 所以好奇怪啊,這樣的姜澈,竟然會流著淚說想她了。 等一下,她是不是忘記了什么?就在他說這句話之前,他們……呃……嗯? 因為姜澈的眼淚而被打散的意識全部回籠,她怎么都沒想到自己就這么跑偏了,可能因為姜澈難得在她面前卸下防備,她不自覺就轉(zhuǎn)變?yōu)閖iejie的立場,想要安慰、保護他。 也對,高考結(jié)束后又是四年沒見,她有很多的話想和他說。 可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好像并不適合敘舊。 鐘靈僵硬地瞥了眼懷中那個腦袋,因為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此刻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她身體一點點挪動,都會引發(fā)被面的沙沙摩擦聲。 連這種聲音都聽得清,更不用說他趴在她胸口,她的心跳聲應(yīng)該早就掩飾不住。 算了,親都親了,抱也抱了,現(xiàn)在說她是清白的,她自己都不信。 再則他比她還主動,錯也不是她一個人的錯。 “姜澈?!彼氖种柑袅颂羲l(fā)梢。 好一會兒,懷里才傳來他略帶鼻音的悶哼:“嗯?!?/br> “你今晚親我了?!?/br> “……” “沒有嗎?你現(xiàn)在還埋在我胸口說話?!?/br> “你……要不先把我放開。” 鐘靈尷尬地松手,下一秒姜澈從她胸口挪起身,躺上了枕頭,與她平視。 這樣被他看著說話,鐘靈好像就沒那么自在了,總有點做賊心虛的錯覺。 “jiejie?!?/br> “……?。俊?/br> “你今晚親我了?!?/br> “……” “沒有嗎?我說完晚安你又親了我一次……哦,不止一次?!?/br> 鐘靈是真沒想到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還在暗自咒罵自己的同時,姜澈已經(jīng)湊了上來,垂下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朝她輕聲發(fā)問:“所以,為什么親我,是不是該給一個理由?” 這不是她剛才想要問他的嗎?居然就這樣被他先發(fā)制人了。 而且這微微痞壞的語氣,鐘靈怎么聽怎么感覺就不是個好人。 這樣讓她更不想說。 喜歡上自己親弟弟這種事情,一般人都很難接受的吧?雖然他們在明知彼此關(guān)系的情況下接了吻,而且還吻得那么投入,卻不代表就能認可這種感情,何況姜澈還是當事人。 她說了又能怎樣?也不可能在一起。 這么一想,鐘靈為自己今晚的沖動愈發(fā)后悔了,本來她就是大腦發(fā)熱,想得越多就越容易打退堂鼓,不如在這里打住。 “jiejie?” “我……大概——缺男……” “你要敢把后面那個字說完,我們老死別見算了?!苯涸揪土晳T情緒冷淡,聽見鐘靈的話,只看表情都幾乎能聽見冰裂聲,幸好,這個角度他匿在陰影里,鐘靈看不清。 不過這句威脅已經(jīng)足夠份量。 她只能自暴自棄:“——我不知道。” 煩躁。 “?”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問你我們在做什么的時候,你也說不知道?!辩婌`一口氣把話說完,“就是想親就親了,親完發(fā)現(xiàn)是你,但都親了能怎么辦,你要不報警把我抓起來?” 姜澈竟然笑了:“是親完發(fā)現(xiàn)是我,還是親之前就知道是我,你好好想想?!?/br> “……”這里就一個房間里住著他一個男人,親完發(fā)現(xiàn)這種話實在太蠢了,然而鐘靈不想改正這個錯誤,這答案顯而易見,姜澈清楚得很。 無效對峙了快叁十秒,姜澈嘆了一口氣:“行吧?!?/br> 他轉(zhuǎn)身平躺,腦袋枕上自己的一只手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br> 鐘靈也攤過身,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臉——雖然第一次比今天更出格,可那時候意識本來也是渾渾噩噩,加上有藥物作用,怎么可能相提并論? 今天他們是有來有往地接了吻,還不止一次,激烈高昂的情緒騙不了人。 “你也不討厭那樣不是么?”掌心下,她悶悶地問,“明知道我是你姐?!?/br> 好安靜。安靜到鐘靈覺得,姜澈大概已經(jīng)睡過去的時候,她聽見他說了一聲—— “嗯。” 八點多,姜澈起床洗漱。 他醒得很早,應(yīng)該說,昨夜鐘靈回房之后,他根本就沒睡著。 按理說夜店里喝了酒,兩人又折騰到后半夜,他應(yīng)該睡得昏天黑地才對,可是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腦海里裝著重重心事,姜澈提不起半點睡意。 走出房間的時候,客廳忙著清掃的阿姨嚇了一跳,不過好在姜澈一身學生打扮,那張臉怎么看也不像是作jian犯科的惡徒,阿姨心理素質(zhì)還挺高,沒叫出聲來。 “阿姨早上好。”姜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我是……鐘靈的弟弟?!?/br> 楊阿姨在鐘家做了幾年了也沒聽說小姐有個弟弟,不過人家既然這么說了,她一個外人也不好細問——這么說起來……眉眼也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小姐應(yīng)該還在睡,要不我去叫叫她?!?/br> 姜澈淺淺搖頭:“不用了,我這就回去了?!?/br> 面對阿姨不解的眼神,姜澈解釋道:“我昨晚只是送jiejie回家,太遲了所以睡在這里,打擾了。” “那少……吃完早飯再走吧,我已經(jīng)做好了,給你盛上?!狈Q呼在嘴里一頓,楊阿姨還是省去了,畢竟沒有主人的肯定,她還不能自作主張,等會兒還需要進房和小姐確認一下。 “真的不用,我自己出去吃就行?!苯阂簧磔p便,說話間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從鞋柜里取出了自己的鞋,正打算彎身換上。 主人還沒醒,阿姨只覺得留也不是,放也不是,正為難呢,外頭的電梯門突然開了。 一個打扮干練精致的女人,一身赭石色風衣,拖著行李箱從電梯里風塵仆仆地走了出來。 姜澈回頭,僵在了原地。 那女人大概也是注意到門廳里多了一個男性的身影,抬頭望去,看清他的那一刻,腳步頓住,沒再前進。 “——媽?!?/br> 姜澈直起身,尷尬叫道。 ———————————————— 尒説 影視:ρó㈠捌мó.có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