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剛才老爺子們的說法，天外天遭碧落黃泉襲擊一事已經(jīng)傳開了，包括你的出手——”她說著突然憤憤不平起來，“明明沒你放火的話天外天非得死點兒人不可，這傳聞里倒是半句都不提。”

    “最可氣的還不是這個！你難以置信。就算你已經(jīng)清場清成那樣了，天外天那幫沒用的竟然——”

    挽韶說著惱怒起來，一拍桌子站起身。

    “——竟然還是讓那群假冒碧落黃泉名義的家伙把道心蓮子搶走了！”

    “……”

    商粲一時啞然，下意識反問道：“……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嗎！是那個什么代掌門裴琛親口說的！”

    挽韶氣哼哼地重新坐下，恨鐵不成鋼地咬牙道：“真是繡花枕頭一包草，早知道道心蓮子這么好搶，我們就應(yīng)該先下手為強搶了再走，可惡！”

    比起挽韶，商粲表現(xiàn)的要更冷靜些。她很快從荒謬感中脫出身來，稍蹙起眉。

    “……有點奇怪?！?/br>
    她總覺得事有蹊蹺。

    當時妖獸來襲直沖擂臺，現(xiàn)在想來大約就是因為那時道心蓮子就在裴琛身上隨身攜帶。

    商粲雖然曾經(jīng)說過裴琛不如她，但他能當上天外天代掌門，也自有一番本事。在她打破靈力結(jié)界后，單憑那群徒有數(shù)量不成氣候的妖獸，怎么想都應(yīng)當不可能從恢復靈力的裴琛手中奪走道心蓮子。

    是在她們離開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事？還是說——

    商粲眸光漸冷，思緒重新回到那時的擂臺上。

    當時事情發(fā)生的太過突然，又很快引起了場面的混亂，讓她難以著手去查，但商粲心中一直耿耿于懷。

    ——是誰傷了云端？

    商粲自負在擂臺下與云端并肩作戰(zhàn)時絕沒看漏她一眼，在云端提出要去打開結(jié)界時她都還是好端端的，就算是在妖潮里戰(zhàn)了將近一個時辰，云端那身素白衣衫卻沒沾上一絲血跡，宛若那片修羅地獄中最初的一片雪。

    要說商粲的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的時候——只有一刻，只有那么一刻。

    是在回到擂臺上之后。

    她那時想當然地放松了警惕，以為妖潮被擋在擂臺上的修士之外，就可以尋得片刻喘息。

    偏偏云端就是在那時受傷了。

    商粲腦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她倉皇轉(zhuǎn)過身時看到的景象，仿佛時間都變慢了，她眼睜睜看著暗紅色的血跡慢慢滲透云端一塵不染的白衣。

    她仍能感受到仿佛身體中的血液都驟然變得冰冷的錯覺。

    商粲用力閉了閉眼，揮去惡寒。

    假冒碧落黃泉和她的名頭，讓裴琛丟了道心蓮子，在擂臺上傷了云端。

    她聲音微沉，低聲道。

    “那些仙門修士里……有內(nèi)鬼?！?/br>
    *

    雖然是有了這么一個推測，但在完全沒有證據(jù)的當下，這個推測對碧落黃泉其實毫無幫助。

    結(jié)束了和挽韶的商討，商粲拖著腳步回到了她黑漆漆的居所，也不去點燈，徑直重重倒在了床上。

    遲來的疲憊和隱痛傳遍四肢百骸，商粲想撐起身子，卻沒能成功，只勉強撐著開始變得混沌的腦子去思考方才和挽韶交談的事。

    ——碧落黃泉該如何是好？

    只有她們兩人真真切切地知道攻上天外天的妖潮不是碧落黃泉的手筆，但偏偏她們兩個的確喬裝改扮混進了天外天，商粲更是出了手，在眾多修士面前暴露了身份，正和那幾日假粲者的行蹤對上了線。

    天外天遭襲，再加上現(xiàn)在道心蓮子還被奪走了，怎么想這筆賬都會被修士們不由分說地算到碧落黃泉頭上。

    商粲對此心懷愧疚。

    她知道是她的出手直接導致了這個結(jié)果。如果當時她沒有召出天火，那么碧落黃泉或許還有些爭辯的余地，而不會像現(xiàn)在這般，落得修士口中的“證據(jù)確鑿”，百口莫辯。

    碧落黃泉的居民都待她極好。她不過是在數(shù)年前碧落黃泉發(fā)生叛亂時為還恩情出手相助，就被妖族們記到如今，視若親族般相待。就算是她的所作所為可能會危及碧落黃泉的現(xiàn)在，挽韶和長者們也絕口不提她的錯處。

    商粲絕不想給碧落黃泉帶來什么麻煩，但是……

    但是商粲卻清楚地知道，就算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恐怕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

    明明要考慮的事堆積如山，就算除去碧落黃泉的事，商粲自己也還應(yīng)該去考慮被楚銘認出身份后會帶來什么樣的影響，以及云端因為模糊的印象而對她生出的莫名執(zhí)著——不論哪一件，都足夠讓她焦頭爛額。

    但商粲放棄了繼續(xù)想下去，她自嘲地想著左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然后放縱自己的精神沉入一片黑暗。

    在徹底昏睡過去之前，商粲突然迷迷糊糊地冒出個念頭。

    腰上……沒留下疤就好了。

    *

    一日過去，商粲終于偷得片刻喘息。

    挽韶這個妖主上任時間不算很長，在處理事宜上還需要與妖族長者們商討。商粲作為一個外來人，是不會參與這種會議的討論的。但身為挽韶的好友、碧落黃泉在外的金字招牌，她姑且會出席每個會議，當個稱職的背景板直到結(jié)束。

    今天的會議主題自然就是背黑鍋的事，眾妖針對該不該忍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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