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遠(yuǎn)了，浮喬立刻把門關(guān)上，規(guī)規(guī)矩矩的守著。

    沈香雅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有些詫異?；仡^問王晏之：“你們把你父親支走干嘛?”

    不得不說，沈香雅的警覺很像王晏之。

    王晏之從床上下來，接過她手里的雞蛋開始剝。沈香雅疑惑道：“你不喝藥，讓人傳話讓我?guī)щu蛋過來干嘛？”說完又一臉驚訝的看著自己兒子，“你沒事？”

    “沒事，之前三皇子鬧事，我們把他打了，無奈才裝病?！彼麆兺觌u蛋，又從懷里掏出帕子包好，往薛如意額頭探去。

    薛如意嚇了跳，往后仰頭。

    “別動?！?/br>
    她抬眼往上看：“我在宮里上過藥了?！?/br>
    “這個散淤的?！?/br>
    她伸手去接帕子：“知道了，你快問吧?！彼炔患耙怨稀?/br>
    周夢潔和沈香雅看著他們兩個的互動眸子里都斂了笑意。

    確定薛如意在認(rèn)真滾雞蛋，王晏之才看向他娘，面色凝重起來：“母親，那日在皇陵，太子同我說了一些事，我想問問你?！?/br>
    沈香雅心里一咯噔，隱隱有不好的預(yù)感，快速轉(zhuǎn)移話題：“你看親家母來了這么久也沒喝上一口茶，我去倒茶?！彼D(zhuǎn)身。

    王晏之聲音在她身后想起：“太子說，我中會元那年，曾在東城茶樓見到你和皇帝在吵架。”

    沈香雅眸子微睜，不太敢看王晏之：“他大概看錯了?！?/br>
    王晏之不理會她繼續(xù)道：“他說皇上說想讓我假死，恢復(fù)皇子身份，您罵皇上有病?！彼麥\淡的眸子一錯不錯盯著沈香雅，“所以，太子說的是不是真的，我是父親孩子還是皇帝的孩子？”

    薛如意揉雞蛋的手停下，漆黑的杏眼一瞬不瞬也盯著沈香雅。

    沈香雅一反剛剛的躲閃，態(tài)度強(qiáng)硬道：“他確實(shí)有病，正卿就是你父親?！?/br>
    薛如意緊接著問：“那為什么皇帝認(rèn)定晏之是他的孩子？”

    沈香雅無奈苦笑，示意幾人坐到桌前慢慢說。

    薛如意立馬先坐了過去，搬了凳子乖乖等瓜。其余三人依次落座，沈香雅盯著手上的茶杯陷入回憶：“當(dāng)今圣上曾是先皇第四子，他母妃只是個宮婢提上去的美人，在皇宮里最是受人輕賤。我母家是未入流的從七品國子監(jiān)博士。我雖是個庶女，但樣貌才華享譽(yù)上京，父親也算偏疼我。那時圣上在國子監(jiān)讀書，我時常去給父親送書冊，一來二往就與他相熟?！?/br>
    她略去其中相戀過程，繼續(xù)道：“我曾與他有過過往，但他投了陸皇后就背棄我另娶陸家女。嫡母不知怎得得知我與他人有私，長公主賞花宴上設(shè)計(jì)我當(dāng)眾將此事抖了出來，逼那人現(xiàn)身?！彼永镌缫呀?jīng)沒有憤恨，語調(diào)也是云淡風(fēng)輕。

    但周夢潔知道，古代對女子貞潔尤為看中，她那個時候應(yīng)該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沈香雅看向王晏之：“當(dāng)今圣上攜先皇后在人群外看著我被羞辱，而你父親認(rèn)下了?！逼渲蟹N種拋去不表。

    “我與你父親成婚時并未懷孕，這點(diǎn)我肯定。成婚后第二個月才有的你，你祖母和云漣縣主時常刁難我，意外才導(dǎo)致你早產(chǎn)。當(dāng)今圣上結(jié)合種種巧合，認(rèn)定孩子就是他的，你出生時我就否認(rèn)過，他卻糾纏不休，時常找借口看你就算了，還把你招為太子伴讀。”

    “你中會元那會兒，他突然提出想讓你假死，回去當(dāng)什么勞什子的皇子。他就是有病，都說了你不是他的孩子，就是說不通?！笔撬俨唤?jīng)事被狗咬了一口，還被糾纏不休。

    周夢潔道：“他不應(yīng)該僅憑晏之早產(chǎn)的巧合斷定是他的孩子，應(yīng)該還有其他的契機(jī)。”

    沈香雅無奈：“晏之三歲那年他瞞著我偷偷滴血認(rèn)親了。”她很困惑，“我也不知他們二人的血為什么會融合，但晏之的血和正卿也會相容，反而是和我的不相容?！?/br>
    薛如意驚訝：“該不會是皇上和承恩侯生的吧。”

    王晏之：“……”這聯(lián)想太離譜了。

    周夢潔解釋：“血液能相容的原因有兩點(diǎn)，一點(diǎn)是血型相同，另外一點(diǎn)就是滲透壓導(dǎo)致紅細(xì)胞破裂，血型不同也可以相容。這有一定的運(yùn)氣成分，但若在水中加入明礬，任何血液都是可以相容的，即便人和一只雞都會驗(yàn)出關(guān)系?！?/br>
    沈香雅聽得有點(diǎn)懵：“血型？紅細(xì)胞？明礬？”

    “人和雞能驗(yàn)出關(guān)系？”

    怎么可能？

    王晏之倒沒覺得奇怪，他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很認(rèn)真的看著沈香雅，“母親，兒子還有一惑不解。”

    沈香雅見他這樣慎重，不禁也坐直了些：“問吧?！?/br>
    “皇帝說讓我假死是怎么死？他給我下了藥？你知道？”若第三種藥是皇帝下的……

    他娘知不知道？

    他病重的那些年，父親總是偷偷來看他。母親總是遠(yuǎn)遠(yuǎn)的站在門口看著，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愧色和難過。

    王晏之有些害怕她的回答。

    若是母親明皇上下的藥卻什么也不說……

    第85章

    房門突然被推開, 承恩侯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你怎么能這樣想你母親？”

    王晏之目光落在浮喬和丁野身上，丁野和浮喬渾身不自在。承恩侯道：“你別瞧他們，是我不讓他們吱聲的。”他雖然不甚聰明, 但兒子是他看著長大的, 方才那眼神瞧著就不對勁。

    跟在承恩侯身后的薛家三父子無奈聳肩：承恩侯大智若愚，好像知道他們要干嘛, 剛走到半路就說有事忘記交代了，任他們怎么拉都拉不住。

    周夢潔瞪了自家兩個兒子一眼：老的拉不住，小的不可能拉不住人，他們定然是瞧出承恩侯知道什么才放任他回來。

    聽都聽見了能怎么辦？

    承恩侯走近兩步, 在沈香雅旁邊坐下, 繼續(xù)道：“十多年前, 是我陪你母親去的茶樓, 那瘋子說完想讓你假死的事后，我和你母親就日夜防范。但你從東宮回來就突然病重, 你母親曾跑去質(zhì)問皇帝, 還刺傷了他。他承認(rèn)下過假死藥, 但也不知為何那藥沒起作用, 你的身體反而垮了?！?/br>
    “你母親很是愧疚，但這不是她的錯, 年少時碰見那么糟糕的人她已經(jīng)很難了?！?/br>
    薛忠山感慨：雖然上京城的人都說承恩侯無用, 但在感情方面倒是比皇帝有擔(dān)當(dāng)。

    承恩侯接著道：“皇帝說, 假死藥是國師給的, 曾經(jīng)找人驗(yàn)證過，從未出過問題, 不知怎的晏之就出了問題?！?/br>
    薛忠山嘀咕：“他那藥不會過期了吧？”

    周夢潔淡淡瞥了他一眼, 薛忠山立刻閉嘴。

    “過期？”承恩侯目露疑惑, 問出困擾他許久的問題：“薛夫人說晏之是中毒，到底是何人下的毒？”

    王晏之解釋：“是二叔聯(lián)合太子下的毒，與皇帝的假死藥混在一起，導(dǎo)致藥效錯亂?！?/br>
    承恩侯大驚：“你二叔？他和太子一起下毒？”

    王晏之：“我很小時，蕭妃應(yīng)該就無意中知道我可能是皇子。先皇后死的那年，太子也從先皇后中得知我可能是皇子。之后蕭妃利用太子給我下毒，又讓二叔給我下寒毒，碰巧皇帝又下了假死藥，才倒是藥效錯亂。”

    “你等等……”承恩侯有些聽糊涂了，信息量太大得捋捋。

    “你是說，蕭妃和三皇子很早就知道你可能是皇子，先皇后也知道，太子后來也知道了。然后因?yàn)槁牭交实巯胱屇慵偎阑謴?fù)身份，所以同時對你下毒了？”承恩侯現(xiàn)在的表情和當(dāng)初薛忠山初次吃瓜的表情一模一樣。

    有些懵、有些驚訝、不可思議。

    沈香雅也很驚訝：他們一直以為瞞得很好，原來除了晏之都知道了。

    反應(yīng)很久的承恩侯突然一拍桌子道：“你二叔也知道了？”

    薛如意嚇了一跳，帕子里的雞蛋都嚇掉了。

    王晏之搖頭：“應(yīng)該不知，若是他也以為我是皇子，應(yīng)該高興的。畢竟沒有人和他爭侯府了，我若是登基，他還能跟著沾光?！边@可比兒女聯(lián)姻牢靠多了。

    “倒是祖母，她是不是知道？”不然不至于連他一起討厭。

    承恩侯道：“應(yīng)該不知，你祖母自小就討厭我，當(dāng)年長公主賞花宴上，她曾經(jīng)瞧見你母親和皇上拉扯，又因你母親是庶女一直反對我娶你母親。你出生她雖沒什么表示，后來你聰慧，她也曾看重過你，只是之后你突然病重……”

    “倒是你二叔，平日看著和善，沒想到這么黑心，你可是他親侄子?。　?/br>
    “不行，我定要找找他理論理論?！?/br>
    王晏之蹙眉：“父親，別去?！?/br>
    承恩侯正在氣頭上，誰勸都沒用：“我必須去，他看不起我這個大哥也算了，甚至承恩侯的位子都可以給他，但他萬不能害自己人。”他越說越氣憤，往外走了兩步。

    沈香雅淡淡道：“坐下?！?/br>
    方才還很氣憤的承恩侯哦了聲，乖乖坐下，變臉?biāo)俣戎熳屟χ疑蕉紘@服。

    “你找他理論有什么用，是能說過他還是能打過他，他會承認(rèn)嗎？”

    承恩侯憋屈：“夫人說的對。”

    承恩侯：“那我去找母親，我們分家?！?/br>
    王晏之唇角翹起：“分什么家，分家了多不好折騰他們。他們欺負(fù)了你們這么多年，我們不得欺負(fù)回來才公平。再說經(jīng)過太子的事，我和三皇子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他之后勢必會再出手對付我。既然二叔是三皇子的人，那我們就好好利用一下，承恩侯府也得有擋刀的人不是，二叔正合適?！?/br>
    薛家?guī)兹耍盒⊥蹩隙ㄓ衷诒飰闹饕饬恕?/br>
    承恩侯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沈香雅多年的心結(jié)終于解開，人也輕松許多，笑道：“你自己悠著點(diǎn)就是，凡事把自己身體放在第一位，莫要再讓人害了去?！?/br>
    王晏之點(diǎn)頭：“嗯，我知道的。倒是母親和父親，你們今后也不必避著皇帝。我瞧他也是因?yàn)橹挥形視簳r對他沒威脅才這么急哄哄的想認(rèn)回我，說不定他已經(jīng)知道太子和三皇子都知道我可能是皇子的事，就等著他們打起來?！?/br>
    當(dāng)了皇帝后雖然萬人之上，尊貴無比，但隨著皇子成年，他總會忌憚哪天位子被奪了?；实蹜?yīng)該就是這類人，擔(dān)心太子太優(yōu)秀，擔(dān)心蕭家勢大，說來說去就是擔(dān)心皇權(quán)不夠集中，他在位不夠久。

    或許皇帝真心喜歡過他母親，才對他這個可能的兒子，又暫時不能威脅他的存在格外上心。

    也許還有當(dāng)年下藥差點(diǎn)害死他的補(bǔ)償心理。

    “他不是覺得我是他兒子嗎，我們正好利用這點(diǎn)來弄死三皇子?！?/br>
    承恩侯有些擔(dān)憂：“聽起來好危險，要不我們一家還是和親家一起跑遠(yuǎn)一點(diǎn)吧。躲進(jìn)深山生活，等皇帝死了再出來？也許到那個時候三皇子忘記我們了，最后登基的也不一定是三皇子，這不還有二皇子，四皇子和中宮嫡子嗎？”

    王晏之嗤笑：“三皇子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會報復(fù)。也許、也不一定的事我從來不賭，不管如何，三皇子我是必須弄死的。”不然對不起他這十多年受的苦。

    提起這十多年，承恩侯和沈香雅也不再勸他。

    他們是親眼瞧見自己兒子這十多年是怎么過來的，疼起來時渾身骨頭都在作響，上好的黃花梨木日復(fù)一日都叫他摳出了十個指印。鮮活的少年郎被折磨得黯淡無光，十年一個人最好的年華就這么荒廢了。

    他誰也沒得罪，僅僅因?yàn)榛实鄣膽岩?，幾個皇子的猜忌，就讓他受了無妄之災(zāi)。

    即便是父母也不能感同身受，體會他的痛苦。

    薛如意贊同的點(diǎn)頭：“對，我們薛家人從來不吃虧的?！?/br>
    薛二附和：“來都來了，不弄死兩個實(shí)在說不過去?！?/br>
    薛忠山：“確實(shí)，不弄死睡不著啊?！?/br>
    沈香雅：親家這一家子心真大，他們對上的可是皇家。

    薛大很冷靜的提問：“皇上下旨招二皇子回來，如今太子沒了，這個二皇子是不是用來平衡三皇子勢力的？他人如何，晏之你了解嗎？”

    眾人很快又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即將回來的二皇子身上。

    王晏之在腦海里搜索關(guān)于二皇子為數(shù)不多的記憶：“二皇子李清翊，生母是蘇婕妤，外家只是偏遠(yuǎn)地方的七品知縣。因這么多年二皇子母子不得寵，外家也沒有升遷。這對母子都是不爭不搶安靜得很，當(dāng)年我為太子伴讀時曾見過他幾面，倒是個灑脫的性子，能屈能伸，說話有些直。多年前說是因?yàn)榇蛩榱嘶实圩钕矚g的玉璧被罰到隴西戍邊，之后就一直沒回來。三年前的隴西大戰(zhàn)，還被羌人擄了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