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晚何時(shí)回千象殿？”

    “還要晚些?！?/br>
    “那妾身等你，與殿下同歸。”

    “不困嗎？”偏殿里，蕭晏忍不住掐她面龐。

    葉照含笑搖頭。

    蕭晏是一個(gè)時(shí)辰后，散的會(huì)。

    出來時(shí)，已是月上中天，卻未見到葉照。

    遂問左右，“王妃呢？”

    “王妃說困了，先回寢殿。”

    蕭晏笑笑，上了馬車，催促快行。

    “王妃呢？”千象殿內(nèi)，蕭晏一般問話。

    侍者訝異，“王妃不是給殿下送宵夜去了?。俊?/br>
    蕭晏眉心陡跳，立時(shí)傳人尋找。

    他本能反應(yīng)，葉照走了。

    然一刻鐘后，林方白回來稟告，下山唯二的兩條路只有車輪印，沒有腳印。

    蕭晏松了口氣，她沒有走。

    難不成是迷路了？

    也不對(duì)，千象殿到紫英殿，她走過多趟，斷不可能迷路。

    被霍靖帶走了？

    也可不能，霍靖這般帶走她沒有任何意義。

    蕭晏突然眼前黑了黑。

    驪山之中，還有一頭未捕獲的斑斕虎。

    “把五殿下給本王叫來，把他的人全部歸在你麾下?！笔掙虆柭暤溃耙宰嫌⒌顬檩S心，以紫英殿至九曲臺(tái)之距離為軸，給本王把驪山翻過來找?！?/br>
    斑斕虎，出雙入對(duì)，聞血識(shí)人，不死不休。

    是她殺了斑斕母虎，亦是她被虎血染透一身。

    月向西落，水向東流。

    蕭晏坐在千象殿的正堂中，看著門口沒她的身影，一顆心沉下去。再看，也沒有回命的侍衛(wèi)，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一顆心又懷揣了一點(diǎn)希望。

    東方露出魚肚白。

    蕭晏撐起身子起身，安慰自己。

    不怕的，她不會(huì)有事的，她都能徒手劈死一只老虎！

    可是，可是她武功盡失了……

    日頭偏轉(zhuǎn)，晨曦初露。

    山中高舉的火把滅了焰火，如同一個(gè)生命的消失。

    在九曲臺(tái)至東的山澗中，鐘如航帶隊(duì)發(fā)現(xiàn)了正在酣睡的斑斕虎，如今已經(jīng)他們被亂箭射死。

    蕭晏得到信的時(shí)候，整個(gè)人松下一口氣。

    抓住了便好，人左右是跌在哪里了，可以慢慢找。

    然而，撥開人群，俯身而望的時(shí)候，蕭晏如被雷擊。

    距離斑斕虎不遠(yuǎn)處，有一把殘破的油紙傘，而斑斕虎嘴邊還有半截鴉青色布料……

    “愣著作甚？”蕭晏蹙眉，“去找王妃??！”

    “快，都給本王去找……”

    “去找??！”他吼道，拂袖轉(zhuǎn)身離去。

    然，才走去一步，便踉蹌跌了下去。

    “殿下！”鐘如航一把扶住他。

    “去……”他氣若游絲，指著山澗，“把那畜生，開膛！”

    數(shù)百斤中的猛獸，開膛掏胃，自需時(shí)辰。

    蕭晏便站在那處，一瞬不瞬地看著。

    血流入土，血腥彌散。

    一個(gè)多時(shí)辰后，鐘如航來到他身邊。

    “你看到……”蕭晏甩開他，欲要奔過去。

    “殿下！”鐘如航攔住他，“沒有……”

    “沒有皮毛骨rou，沒有是不是？”

    “殿下——”鐘如航不敢看他，垂首將掌中鮮血滴答的一物呈上，“在那畜生胃里尋到的。”

    蕭晏眼前模模糊糊，一陣暈過一陣，但到底還是還看清了。

    怎么能看不清，那是半截鐲子。

    是他母親的陪嫁。

    是他親自命人密的金線。

    是他數(shù)日前，才給她帶上的。

    所以，所以？

    惶惶兩世。

    上輩子，她尸骨不全。

    這輩子，她尸骨無存。

    蕭晏突然便笑了笑，伸手接過，卻沒能握住。

    喉間腥氣直沖，一口血吐出，散了意識(shí)。

    第33章 、晉江首發(fā)

    驪山被整整翻了三遍, 自九月初一深夜，直到九月初五。

    搜尋無果后，九月六日起又開始搜尋山下村落。范圍從驪山擴(kuò)大至東邊洛陽城, 西去長(zhǎng)安城。

    當(dāng)從函谷關(guān)調(diào)來的兵甲, 接了上峰命令入長(zhǎng)安城時(shí)，已是九月初十。

    這日晌午時(shí)分，葉照正在玄武長(zhǎng)街得了中間人的牽線，將兩頭梅花鹿并著一頭白狐倒賣給黑市。

    每年夏苗冬獵結(jié)束, 總有許多獵人或低末的綠林人士，在驪山一帶不要命地?fù)炻?。揀這些皇家圍場(chǎng)中逃生出來的牲畜，捕來售賣。當(dāng)然還有便是權(quán)貴高官賞給家臣奴仆的, 他們多來家中拮據(jù), 尋常也沒有使用這等貴物的地方，便拿來鄰城賣出。

    賣家瞧葉照一眼。

    身姿瘦弱，面呈麥色，三角吊鳳眼, 眼角至下顎還有一道舊疤。一身衣衫里外反穿，當(dāng)是為了隱藏發(fā)黃的血跡。再看這舉物上案的動(dòng)作，倒是利索有力。

    又是一個(gè)偷獵的江湖人。

    “三十兩！”賣家熟練地捻了捻三頭牲畜的鼻息。

    葉照抓上就要拿走。

    這也太黑了, 便是一頭就不止值三百兩。

    “我就是穿其皮, 食其rou也抵得過三十兩。”葉照憤而轉(zhuǎn)身。

    這可是活物，她特地沒下狠手，給它們留了口氣，為得就是賣個(gè)好價(jià)錢。

    蕭晏大抵想不到, 葉照功力未失, 也不曾死去, 不過是在他眼皮底下走了而已。

    不僅走了, 還獵了驪山的野物，換以錢財(cái)。

    蕭晏如何翻遍的驪山，葉照很清楚。

    因?yàn)樗隗P山亦待了四日，直到蕭晏車駕離開，才隨后下的山。

    蕭晏尋了千象殿往東的地界，自是無錯(cuò)的。

    千象殿往西便是懸崖絕壁，她如何會(huì)去哪里，且她是在東邊紫英殿失去的蹤跡。

    自然該往東尋找。

    只是因?yàn)樗Ψň阍?，徹底亂了蕭晏思維。

    當(dāng)日夜晚，她道想一人走走，遂退了左右。

    卻當(dāng)真往千象殿方向走了一道，然后又往回走了兩圈，如同迷路模樣。

    雨后路面濕濕嗒嗒，清晰留下她的腳印。

    后再至九曲臺(tái)附近劃掌滴血，引出斑斕虎。

    至此便再無她的足跡，她同斑斕虎搏斗不過兩個(gè)回合。

    第一回合，乃引虎咬衣。

    斑斕虎在她掌風(fēng)控制牽引下，咬上她披帛，卻再不得往前，被內(nèi)力一擊只想逃離。如此九曲臺(tái)山坳處被拖出一行掙扎的痕跡。

    觀來便是一個(gè)人被猛獸拖拽的模樣。

    第二個(gè)回合因她示弱，斑斕虎反撲，血盆虎口大張之際，葉照脫腕間鐲子如暗器，直入老虎口中。

    一箭雙雕，既以鐲子再度證明自己為虎吞噬，又震暈了老虎，以此脫身。

    至此之后，驪山之中，她施輕功，飛檐走壁從千象殿西首一躍而下，入了懸崖。

    最危險(xiǎn)的地方，從來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