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香緊緊閉著眼睛，她感覺有什么東西靠近了自己，下巴被人托在兩指間，輕柔濕潤的毛巾揩過她的臉頰。

    李驍竭力控制了手上的力道，輕輕替她擦。

    南香睜開眼睛，她覺得有些癢，轉(zhuǎn)過臉，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全身上下都跟著抖了下。

    李驍：“……”

    太子殿下見過各種有關(guān)美人蹙眉，美人含淚，美人捧心，美人倒酒的描述，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美人……

    秀氣的小鼻子皺皺的，染著點紅，實際上可以說是不雅，讓人覺得嫌棄，但他又覺得怪可愛的。

    南香的鼻音很重，她仰頭眼巴巴看著李驍：“殿下，奴婢自己來。”

    “你別動。”李驍笑出聲，“孤繼續(xù)?！?/br>
    南香被他擦干凈了臉，小臉白白凈凈的，先前的紅痕亦是散的差不多了，只不過，經(jīng)過這么一遭后，南香開始打嗝。

    南香十分恐慌地捂住自己的嘴。

    李驍憋笑：“你自己數(shù)，記得要數(shù)清楚了，數(shù)到停為止，屆時孤問你多少下，你得如實回答，若是答錯了，真罰你抄佛經(jīng)?！?/br>
    南香被嚇了一跳，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李驍。

    怎么能這樣？哪有人數(shù)打嗝的？南香知道太子殿下的記憶力上佳，哪本書哪頁哪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說不定他也能清楚地記得她的打嗝次數(shù)。

    而她自己，她會數(shù)數(shù)，可若是不專注的話，很容易數(shù)錯，萬一數(shù)錯了，她真要抄佛經(jīng)了？

    “嗝！”南香猛地打了一個嗝，隨后停住了，她意識到停住了之后，猛然狂喜：“七下！”

    李驍：“……”太子殿下心想至于這么欣喜若狂嗎？

    剛才這丫頭不還是鐵骨錚錚說要退下去抄佛經(jīng)，現(xiàn)在她的鐵骨呢？

    太子殿下覺得自己當(dāng)真是瘋了，居然跟這蠢丫頭玩這么蠢的把戲，偏生他還挺高興的。

    “太子殿下……”南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李驍被她這雙眼睛看得腳下一軟，身體都要飄起來，險些昏了頭，若是這丫頭再乘機問他要些什么，難保他不會答應(yīng)。

    幸好南香還沒有學(xué)會開口討要賞賜。

    她只是這么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李驍咳嗽了一聲：“是沒錯，孤不罰你，孤賞賜你一樣?xùn)|西?！?/br>
    “真的啊?！币宦犝f有賞賜，還免了抄佛經(jīng)，南香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起來了。

    她覺得太子殿下的脾氣跟云一樣捉摸不透，她自己的傷心和委屈同樣走得也快，一旦轉(zhuǎn)移了注意力，之前的事情全都拋開了。

    “幫孤研墨去?！?/br>
    “嗯?！蹦舷爿p輕應(yīng)了一聲，繼而有些遺憾，太子殿下估計又是賞一些筆啊墨的，什么時候才能輪得上金瓜子。

    南香去研墨，李驍提筆作畫，他畫了一幅墨竹圖，題字落款，蓋了印。

    之后他又親自制作成了一把折扇。

    南香則在一旁看著。

    制好了后，李驍把扇子拋給南香，柔聲道：“送你了。”

    南香受寵若驚地抱著那把新鮮出爐的折扇，上面還帶著墨香，氣味很好聞。

    這是太子殿下親手畫的，他親手寫的！還蓋了太子殿下的章??！

    李驍見她這副模樣，不禁莞爾：“喜歡嗎？”

    南香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她雙手捧著扇子，還了回去：“殿下，南香還是不要了?！?/br>
    李驍愣住了：“怎么？”

    “這是風(fēng)雅人才配擁有的折扇，南香不過一介婢女，不會寫字，也不會作畫，又怎么好擁有這么一把扇子?！?/br>
    南香淺淺一笑：“奴婢看殿下用折扇就好了?！?/br>
    南香覺得這不是她該擁有的東西，她一個低賤的小奴婢，又不是個風(fēng)雅人，拿在手上，也不過是強行附庸風(fēng)雅。

    李驍瞥見她臉上的笑，心下卻是一沉，想起那日偷瞥到南香抱著扇子左扇扇右扇扇的開心模樣，他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彼托α艘宦?，李驍將扇子塞進南香手里，隨后道：“今日孤本來就打算送你一把折扇?！?/br>
    “??？”南香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要不你當(dāng)孤為何好端端的問起你那把折扇？之前孤舊疾復(fù)發(fā)，多勞你細心照料，孤一直記在心上，便想著賞你些東西。”

    “這才起了個由頭，叫你把扇子拿來，誰料說了那么一句話，你卻哭起來了?！?/br>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李驍拿出一個裝幀精美的長盒，從里面取出了一把精美絕倫的“牡丹金絲香扇”。

    他知道南香喜歡花，還喜歡……甜膩的花香，太子殿下覺得桃花輕浮了些，梨花少了一抹艷色，蘭花過于秀氣，于是他挑來挑去，想來想去，最后選擇了這么一把美麗又浮夸的金絲牡丹香扇。

    太子殿下還知道這壞丫頭愛銀子，投其所好，這金絲扇中所織金絲都價值不菲。

    李驍將手中的金絲牡丹扇一展，便是一陣香風(fēng)襲來，南香都快要被這花香給熏得微醺。

    太子殿下覺得這香氣過分濃艷了，他揉了下鼻子，天知道他選中這把折扇時，那小太監(jiān)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他李驍?shù)难酃庠趺磿绱似G俗？

    這都是為了誰啊？

    “見你喜歡墨竹扇，喏，便送一把墨竹扇給你?！崩铗斝α讼?，柔聲道：“知道孤對你好了吧?！?/br>
    這會李驍?shù)挂矐c幸不已，牡丹扇還是過分艷麗了些，竹扇正好。

    誰知李驍話剛說完，他一抬頭，便注意到南香一雙眼睛都要看直了。

    她看得是自己手中的“牡丹扇”。

    南香發(fā)現(xiàn)這把扇子好漂亮好華麗好香?。?！就像平日里一襲紅衣的太子殿下，風(fēng)sao艷麗極了，還香香的，上面還有好多金絲線，好值錢啊！

    南香的眼睛轉(zhuǎn)不動了，她忍不住央求道：“太子殿下，奴婢能要這把扇子嗎？”

    “你——”李驍惱羞成怒，這艷俗的破扇子還能比得上他親手畫的？？

    “不能！”

    這蠢丫頭若是再多說一句話，就給他滾抄佛經(jīng)。

    李驍收起扇子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別太貪心了，知足吧你，這扇子孤要自己留著用?！?/br>
    ——他絕對要把這把艷俗的破扇子給撕了。

    “哦?！蹦舷阒缓帽е鴳牙锏哪裆?，依依不舍看著那把牡丹香扇。

    李驍氣得不想搭理她。

    *

    夜里，南香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將手中的折扇展開，眼眸掃過幽幽竹影，只見一旁寫著：

    “西窗下，風(fēng)搖翠竹，疑是故人來。”

    贈南香。

    ——李驍。

    作者有話說：

    第41章 秘密

    夜里, 李驍站在窗邊看向屋外長空，只見明月成環(huán)，圓似玉盤, 清淺的云霧飄散而過，月華朦朧如紗，木樨香似有若無。

    他展開手中的折扇, 扇面竹影淺淺，這墨竹的影子也似融進了殿外的夜色中。

    李驍瞧著這筆觸，想的卻是一個人。

    他好奇容貌艷麗又愛花的南香，為什么會畫素雅的墨竹, 而不是嬌艷的群芳。

    難道是因為畫竹子簡單？

    他白日說她畫得丑, 那話的確說得偏頗了些，南香的筆法稚嫩, 這竹子倒也畫的形神兼?zhèn)? 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小丫頭倒還有些作畫天賦。

    李驍這時候回想，想到自己說她畫的丑，還親手畫了一幅墨竹圖送給她，若是放在一個尋常姑娘家身上, 她會不會覺得孤是在羞辱欺負嘲諷她？

    李驍：“……”

    他只是以為她喜歡墨竹, 所以才投其所好，贈她一把墨竹扇子。

    偏生這丫頭還惦念著那把牡丹扇。

    李驍收起扇子抱胸倚在窗緣，心想氣死了, 得了他李驍?shù)哪珜毦谷贿€不歡天喜地, 竟然還更想要那把牡丹扇。

    早知道不給她看那把牡丹香扇。

    太子殿下思來想去, 他在寢殿里待不下去了, 李驍冷著一張臉, 換上一身黑衣。

    梁上君子做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他要去看看南香這小丫頭得了他李驍?shù)哪珜毶茸?，私底下會是什么樣的反?yīng)。

    這蠢丫頭最好給他一心一意老老實實供著。

    若是像上回那樣，坐在鏡子前，像個花孔雀似的拿著折扇左扇扇，右扇扇也行。

    李驍?shù)牟阶溯p盈，踏著月色落在了南香的屋頂上，這個地方他已經(jīng)是一回生，二回熟，就連那塊掀開的瓦片，都是上回那塊一模一樣的。

    南香的屋子里還點著燈，肯定還沒睡著。

    李驍手撐著下頷，斜臥在屋頂上，心想大半夜的窺探女子的閨房，著實非正人君子所為，倒像是江湖上采花大盜的行徑。

    只不過，這一，南香是他的貼身婢女，這也不是她的閨房；這二，他們兩人之間早已經(jīng)“坦誠相見”，或者說，單方面的“坦誠相見”，何須計較這些。

    便是看見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也無甚關(guān)系。

    當(dāng)然，那些只有他能看，除了他之外，若是還有人敢窺伺南香的閨房，定要他不得好死。

    李驍掀開瓦片，有些猶豫，若他當(dāng)真看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他到底是看，還是不看呢？

    就在這么猶豫間，他還是看了。

    雖然沒有看見不該看的畫面，但是屋子里的情況正中他下懷，南香這丫頭正仔仔細細看他送給她的墨竹扇。

    瞧她的動作，似乎是很高興很滿意的樣子，李驍轉(zhuǎn)過視線，看向天邊的明月，嘴角微微一揚，這一趟算是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