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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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小三年級,學(xué)校準(zhǔn)備舉辦運動會。 前去醫(yī)院探望母親時,楊子吉向母親提起了這件事。 「老師說運動會會有很多攤販,會有很多吃的喝的?!箺钭蛹诖簿?,靠在母親懷里。 「那子吉有參加比賽嗎?」母親摟著他。 「老師派我參加短跑,但我跑得很慢。」楊子吉朝母親扁嘴裝可憐,他只想吃吃喝喝。 「那也沒關(guān)係,盡力就好。」母親摸摸他的頭:「那,mama去看你比賽好不好?」 「不要啦,我會緊張?!箺钭蛹悬c兩難。 他希望母親來運動會陪他逛攤販,卻不想母親看他跑步,他跑起來笨拙,肯定贏不了任何人。 他怕母親失望。 但母親很堅持,她已全然失去頭發(fā),只想把握與他相處的時光。 這回?fù)Q母親扁嘴朝他裝可憐:「可是mama好想看你比賽,真的好想好想喔~拜託讓mama看嘛~」 母親故意抱著他搖啊晃,蹭得他咯咯笑,楊子吉只好答應(yīng)。 「但醫(yī)生叔叔會同意嗎?」楊子吉記得母親必須待在醫(yī)院。 「如果我們一起撒嬌,說不定有機會喔?!鼓赣H莞爾,她確信醫(yī)生一定會答應(yīng)。 畢竟,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自醫(yī)生允諾后,楊子吉都比較晚到醫(yī)院,有快兩週,他放學(xué)就先到cao場跑圈,跑完,換上乾凈衣物后才前去醫(yī)院。 說白也不是什么專業(yè)訓(xùn)練,就只是莽起來亂跑,區(qū)區(qū)十來天,不可能讓運動白癡變成奧運選手。 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可惜楊子吉連槍都不是,他生來就不是運動的料。 但他愿意為母親付出努力。 他超討厭運動,跑步更是討厭中的究極討厭,但mama難得出院就為了看他比賽,說什么也不能輸。 很天真,天真的不切實際。 但他就是這么天真地去愛著他所愛的人。 到了運動會那天,跑道兩側(cè)擠滿觀賽的小朋友及特地前來的父母,加油聲不絕于耳。 兩百米短跑,六條跑道。 位于第五跑道的楊子吉一下就在茫茫人海中望見母親,削瘦的母親戴著化療帽在人群中向他招手。 楊子吉賣力朝母親擠出缺牙的笑,他手肘向下,拳面朝上,努力為自己加油。 mama在看,不可以輸。 而后,參賽的孩子就定位,主任高舉起跑槍。 「預(yù)備——」 下秒,槍鳴衝向艷陽,六名孩子全速衝出。 楊子吉起跑就落于人后,沒過三秒就被其他孩子拉開距離,他重心不對,跑得顛簸,搖頭晃腦看似隨時會跌倒。 慶幸不是墊底,位于第六跑道的男孩比楊子吉還慢。 眼看前方四名孩子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望塵莫及,楊子吉知道自己完蛋了,他肯定拿不到名次。 至少不要吊車尾,至少不要最后一名。 至少要贏過一個人。 mama辛苦離開醫(yī)院,生病的她站在烈日下就為了看自己比賽,要是最后一名就太對不起她了。 想著想著,楊子吉便加快腳步,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未料后方突然傳來摔倒聲,位于跑道兩側(cè)的呼聲也跟著起了變化,楊子吉反射回頭一看,就見位于第六跑道的孩子整個人趴在地上。 沒有多想,楊子吉只管調(diào)頭回去,他靠向他,朝那孩子伸出手,嘗試扶他起身,卻被那孩子一把撥開。 趁著楊子吉發(fā)愣,那孩子便抓緊機會超前,換得楊子吉淪為墊底。 此時的楊子吉早已耗光體力,不可能追回來,他只能榨乾僅剩的力氣完成賽事,終以最后一名收場。 眾目睽睽下,在最愛的母親面前,楊子吉徹底輸?shù)袅吮荣?,輸給了每一位參賽者。 頒獎樂響起,獲獎的前三名上司令臺接下獎狀,迎接底下觀眾的掌聲與喝采。 人群中,楊子吉沮喪垂著頭,他眼盯地面走向母親,卻聞戴著化療帽的母親突然哼起同樣的頒獎樂。 母親俏皮哼著歌曲,她拿出毛巾,為楊子吉擦乾臉上的汗水與淚:「噔噔!頒獎時間!」 楊子吉還沒搞清狀況,就見母親蹲下來,朝他額頭中央獻(xiàn)上輕輕一吻。 吻完摯愛,蹲在臉前的母親輕撫他的額頭:「這是勇氣勛章,獻(xiàn)給最勇敢的孩子?!?/br> 「為什么我也有獎?」楊子吉的淚珠還在掉。 「因為子吉很勇敢啊。」 「我哪里勇敢?」楊子吉可沒這么好打發(fā)。 「因為你選擇去幫助別人。」母親又朝他額頭吻了第二下:「善良需要勇氣,你真是我的驕傲?!?/br> 「可是我最后一名?!?/br> 「那一點也不重要,在mama心中,子吉已經(jīng)是第一名了,你很棒呦?!鼓赣H捧著他雙頰,她用拇指為他拭去淚痕:「答應(yīng)mama,要一直保持下去?!?/br> 「那樣你會開心嗎?」這是楊子吉最在意的事。 「那當(dāng)然,mama希望子吉能一直這么勇敢,希望額頭上的勛章永遠(yuǎn)賦予你勇氣?!?/br> 楊子吉點點頭,既然母親希望,那他就會一直戴著這個勛章。 既然母親希望,他就會一直這么勇敢。 恢復(fù)心情的楊子吉擦乾眼淚,重新露出笑容。 「肚子餓不餓?」母親接著關(guān)心。 「餓!我想吃地瓜球,我剛才有看到,在那邊在那邊!」楊子吉指著遠(yuǎn)方。 「好呀,那想喝什么呢?」母親牽起他的手。 「香蕉奶昔!」 「香蕉奶昔???這邊可能沒有耶。」母親被孩子的難題給逗樂。 「那??葡萄汁!」 「好呀,我們一起找找看?!鼓赣H看著他微笑。 「嗯嗯,一起一起?!箺钭蛹_心牽著母親跳上跳下。 母子牽著彼此,攜手沒入熱鬧的人群。 那天沒有病痛,沒有失落。 只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