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驕 第79節(jié)
他走到她身后,明明想要憤怒地質問她為何要“消失”,卻在看見她一筆一劃地刻著“慕遲”時沉默下來。 等到她刻完后,他伸手便將笏板拿了過來。 她轉過身羞惱地瞪著他:“慕遲,你怎么又來了!” 說著,她便要跑過來搶。 于是他將笏板高高地舉起,看著她吃力地抓著他胸口的衣襟,跳著想要將笏板搶過去:“慕遲,你怎么這么混蛋啊,我還沒刻完呢……” 他低低地笑:“你的名字與我的名字都在上面,還要刻什么?” 她搶笏板的動作突然便安靜下去,癟癟嘴看著他:“還沒刻‘永結同心’啊。” 他沉默了許久,將笏板還給她,看著她刻完后,輕輕地補充:“還有‘白頭偕老’?!?/br> 她煩躁地睨著他,將笏板扔到他懷中:“好累,誰要和你白頭偕老!” 說完便要起身離開。 他攔住了她的去路,將她抵在冰冷的石桌前,她伸手要打他,手腕卻被他輕易地捉住,他看著她頸側的紅痕,輕輕地摩挲著她纖細皓白的手腕…… “公子,公子……”馬車外,令人煩躁的聲音響起。 慕遲凝眉睜開雙眼,車窗不知被誰支開了一條小縫,炭火也已即將燃盡,那股濃郁的香氣早已所剩無幾。 “公子,知州大人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彼径Y嗅著仍隱隱散出的迷香味,心中輕嘆。 慕遲的意識逐漸回籠,良久才低啞地應了一聲。 司禮聽見回音,知道公子醒了,忙打開車門。 慕遲神色蒼白地起身下了馬車。 “下官秦賀,拜見太子殿下!”秦賀攜府中下人家眷侯在府邸門口,恭謹道。 慕遲“嗯”了一聲,再未多言。 秦賀抬頭看了一眼這位短短兩年多便吞并周遭數個小國的男子,白衣紅裘也蓋不住的森冷氣息令人望而卻步,可驚艷如仙妖的眉眼卻又引人上前。 冷風吹來,慕遲不適地皺了皺眉,看向秦賀。 秦賀后背一冷,忙道:“下官已安排了房間,這便帶殿下前去?!?/br> 說完在前方引路。 慕遲面無表情地跟上前。 卻在轉過前庭與后院的洞門時,一旁傳來一聲驚喜的女聲: “當真是杏花村的回信?” 作者有話說: 狗子:我好像聽見了老婆的聲音。 本文收藏過萬啦,淺淺地50個紅包慶祝一下~ 第50章 、娘親 慕遲的腳步登時定在原處, 一動未動。 有一瞬間,他恍惚覺得自己仍身處在迷藥制造的夢境之中,始終未曾清醒。 ——這樣熟悉的嗓音, 從來都只會在夢里出現。 卻遲遲地不敢轉頭看去。 因為很多很多次,即便是在夢中,轉過頭看到的也只是一片空寂。 “公子?”司禮不解地看著身前停下腳步的慕遲, 低聲喚他。 在前方引路的秦賀聞言也轉過身來, 察覺到慕遲停在洞門處時, 忙往回跑了幾步,小心地躬身道:“太子殿下?” 慕遲的雙眸逐漸恢復了些神采, 他看向司禮和秦賀,似是在尋求二人的認同般怔怔問道:“你們聽見了嗎?” 秦賀不知何意,只得求助地看向司禮。 司禮卻明白公子的意思,當初公子成宿成宿地難以入眠,可偏偏他內力深厚, 能聽見太多太多的雜音,最終靠著御醫(yī)開的助眠方子才能勉強得以歇息。 可后來, 方子也不管用了,公子便開始用藥性更強的迷香, 有時半夢半醒地醒來, 公子會問他“司禮,你看見了嗎”“司禮, 你聽見了嗎”, 卻又在看見他垂下去的頭顱時了然,神情越發(fā)的陰冷。 他始終記得, 攻打勝州時, 勝州城城主頑固死守, 那場血仗前夜,公子在幄帳內半夢半醒間同樣問了他這個問題,在他避開公子的視線時,公子冷靜下來,第二日生生在固若金湯的勝州城墻上,敲開了一道血口子。 眼下聽見公子這樣問,司禮環(huán)顧四周,也只看見極遠處的長廊,一名官差匆忙走過,他有些不忍地低下頭來:“公子許是一路舟車勞頓,不若先回去歇息?” 慕遲眼中的神采瞬間被一片幽沉取代,可不知為何,這一次心底卻出奇地憤怒。 他分明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可這些人卻一個個如聾子一般! 慕遲轉身,大步朝遠處聽見那抹清脆聲音的長廊走去,邊走邊啞著嗓音怒道:“為何你,你們都沒有聽見……” 聲音卻在看見長廊時戛然而止,慕遲恍惚地站在那里。 除了一位誠惶誠恐的驛使,那里空無一人。 仿佛剛才的聲音真的只是幻覺。 秦賀不知發(fā)生何事,只誠惶誠恐地看了一眼前方陰晴不定的男子,上前恭敬道:“太子殿下,這位是館驛前來送信件的驛使,想必今日也是來送信件的,”他說著轉頭瞪了官差一眼,“還不快跪下!” 驛使被嚇得臉色煞白,噗通一聲伏跪在地:“草民叩見太子殿下!” “草民是奉命來送信件的,草民有眼不識泰山……” 司禮一怔,像是反應過來什么,轉頭看向官差:“你給誰送信件?” 驛使顫顫巍巍道:“金銀齋的喬宛娘……” 他的話并未說完,司禮只覺眼前紅影閃過,慕遲已飛身朝府邸的后門而去。 司禮匆忙提起十成的力氣跟上,卻在行至后門看見站在那兒的人影時已經,生生將內力收回,停下腳步:“公子可曾看清?” 慕遲靜默著,良久才啞聲道:“我看見了她的手?!?/br> 他來到后門時,只看清那只抓著車門的左手。 那只手瑩白纖細,可是,那只手的手背上卻有一道一掌長的暗紅傷疤,格外刺眼。 不該是她。 畢竟她這樣怕疼。 畢竟……她這樣嬌生慣養(yǎng),怎會讓自己留疤? 平日舞鞭后,她都要涂抹上厚厚的手脂來養(yǎng)著。 哪怕是被燙出小小的紅痕,都要生好一通氣。 若真是她,她定很疼吧。 * 喬綰今日一早本打算陪無咎去書院參觀一番的,畢竟還有近半個月,無咎便要入學堂跟學了。 加上聞母得知喬綰和聞敘白二人面親很是順利,心中高興,催著說可以相處著熟識一下,但先將生辰帖換了豈不是更好。 喬綰并無異議,聞敘白亦然,索性也將更換生辰帖的日子定在了今日。 喬綰帶著無咎去到月見書院門口時,聞敘白已在那里等著了,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手中拿著一個檀色木盒,仍一襲干凈的白衣,卻不再是帶補丁的那身,看得出特地換的新衣,雖不是上好的料子,卻被他穿出了滿身風雅。 二人打過招呼,喬綰剛要隨之進入書院,未曾想知州府的捕快駕馬前來,說上郡杏花村有書信給她,要她親自去知州府邸去取。 喬綰心中又是驚喜又是為難。 她知杏花村是張伯的故鄉(xiāng),以往張伯為免麻煩鄉(xiāng)鄰,若非找到了小孫女,便不用鄉(xiāng)鄰回信,而今回信,大抵是有了孫女的下落了。 可無咎和聞敘白仍在一旁等著她。 也是在此時,聞敘白體貼地開口:“喬姑娘去州府取書信吧,我今日得閑,便先帶無咎參觀書院,若喬姑娘仍未歸來,再將無咎送回金銀齋?!?/br> 喬綰心中感動,雇了輛馬車便要隨捕快離開,卻在離去時又想到什么,自袖中將生辰帖拿出,飛快地塞給聞敘白,又將他手中的木盒拿了過來,扭頭便上了馬車,推開窗子對聞敘白晃了晃手中的木盒,揚眉一笑:“我先留著了。” 聞敘白怔了片刻,同樣笑了一聲道:“喬姑娘,路上小心。” 直到到了州府,喬綰本想快些將書信拿回去給張伯,卻未曾想到今日的州府上上下下正襟危坐,儼然一副接待貴客的模樣。 喬綰由捕快帶著自后門安靜地進了府邸,后者不時囑咐她小心一些。 喬綰皺著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莫名的不安,只覺像是有什么事發(fā)生。 最終在走到一處長廊前,捕快要她暫且等候片刻時,喬綰忍不住問道:“今日府中有貴客前來?” 捕快也知曉喬綰和知州夫人親近,小聲道:“大齊的太子殿下途經九原,這幾日在州府落腳歇息。” 說完他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喬綰想到前段時日知州夫人所說的“有貴客暫留”,卻未曾想竟是大齊的太子。 心底倒是松了一口氣。 即便她曾坐上過大齊的喜駕,但李慕玄到底是不識她的。 轉念喬綰又忍不住想到了曾經做過的那個夢。 夢中李慕玄和慕遲是雙生子,二人生得也極為相像,只是李慕玄的五官更為硬朗,不若慕遲精致,且多了幾絲戾氣。 不知現實是否也是如此。 喬綰正胡思亂想著,驛使正趕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封書信,邊跑邊小聲道:“喬姑娘,您的信件?!?/br> 喬綰看見信封上寫的“上郡”二字,不覺驚喜地問:“當真是杏花村的回信?” 驛使剛要應下,目光卻忍不住看向前方。 喬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看見了遠處的后院門口,眾人眾星捧月般簇擁的男子。 他披著姜紅金絲錦裘,穿著雪白的袍服及金色的腰封,發(fā)冠下也墜著一根金白的發(fā)帶隨風而動。 離得太遠喬綰看得并不清楚,只瞧見了熟悉的輪廓,卻讓她的心口高高提起。 不斷地勸自己,那是大齊的太子,是李慕玄,不過和慕遲是雙生子罷了,可在那一行人停下腳步時,喬綰還是立刻拿過驛使手中的書信,轉頭朝后門疾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