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zé)o雙淡淡道,“我從來沒想收回本錢。我的目的也不是這個?！?/br>
    她是鐵了心要占有日本人的坯布市場,會長不想鬧得太僵,于是主動勸說大家放寬心,“秦小姐總歸是咱們自己人，再說了，她的機子確實不多，咱們還是有錢賺的?！?/br>
    有人不放心，“難道她就不補機子嗎？”

    一場價格戰(zhàn)讓各大商家看到秦?zé)o雙的財大氣粗。損失好幾萬大洋，她都能面不改色，就連日本人都敗在她手底，這人不容小覷。

    秦?zé)o雙擺手，“只要日本人不插一手，我就不會補機子。咱們相安無事?！?/br>
    會長有些不放心，“沒賣機子的幾家興許會卷土重來，您打算怎么整？”

    秦?zé)o雙手撐下巴，“沒事兒。他們賣56元，每件也就賺一兩元，跟以前的利潤相比少得可憐。他們占有的市場會被我搶了八成?！?/br>
    她可以不賺錢，但是日本人大老遠(yuǎn)來華國，就是為了一夜暴富。期待值不一樣，他們慢慢磨就是了。

    會長懂了。她搶走他們之前占有的市場份額，再加上利潤被分薄，肯定撐不了多久。

    大家弄懂她的邏輯，也算了松了一口氣。

    不過買機子的那幾家就不那么痛苦了，他們的份額估計會跟之前一樣，現(xiàn)在多買的機子沒用了，只會打水漂?？墒怯植荒苤苯淤u給秦?zé)o雙。要不然她肯定會加貨。這還真是個燙手山芋了。

    秦?zé)o雙看出他們面色不快，主動提出要買，“現(xiàn)在我們工廠的工人兩班倒，太累了。你們新買的廠房給我吧。也省得我們兩班倒了?！?/br>
    有商人不放心，“你不會借此機會加貨？”

    秦?zé)o雙似笑非笑盯著他們，“我就算真的加貨，你們又能耐我何？如果沒有我給你們的補貼，你們早就被打趴下了。”

    眾人臉色都不好看，可她說得是實情，他們沒有底氣跟日本人打價格戰(zhàn)。

    秦?zé)o雙打了一棒，見他們不再得寸進尺，這才開了口，“我跟你們沒仇。所以別總想著占我便宜。管好你們自己得了。我沒想把你們一桿子打死，你們也別上趕著找不痛快。”

    大家紛紛看向會長，對方立刻當(dāng)起了和事老，“你們說話也太不中聽了，秦小姐是言而有信的人。說了不兩班倒就不會。你們怎么能不信任她呢？快給秦小姐道歉?！?/br>
    這話聽著是給她賠禮，其實也是想把她架起來，秦?zé)o雙焉能不知，不過她也不在乎這些嘴仗。

    在這些人爭著給她賠禮時，秦?zé)o雙也好脾氣地笑笑，“咱們以后共同進步。早日將日本坯布擠出華國，我就能恢復(fù)原價了。”

    這話聽著可不怎么真，但大家也不敢再嗆聲，點頭應(yīng)是。

    恢復(fù)原價僅僅過去一周，秦?zé)o雙就聽到那幾家日本商人要賣設(shè)備。他們打算做人造絲。

    人造絲跟生絲一樣，細(xì)膩光滑。但是價格卻比生絲便宜許多。

    秦?zé)o雙做主買下設(shè)備，但是蘇望亭詢問她要不要購買人造絲設(shè)備？

    以蘇望亭對秦?zé)o雙的了解，既然她這么恨日本人，此次坯布之爭又勝了，肯定會乘勝追擊。

    誰知秦?zé)o雙聽知事情后，只讓他買了三套生絲設(shè)備，卻并不打算鼓動其他廠家一起干。

    蘇望亭有些不解，“您怎么不做人造絲了？”

    秦?zé)o雙淡淡道，“百姓沒錢買人造絲。市場有限，沒必要在這方面打架?！?/br>
    她不可能將日本商人全部攆出華國，一是沒有那個財力，二是她沒有武器，一人之力斗不過一個政府。既然他們要做人造絲，又不會影響大多數(shù)百姓，對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

    倒是另一件事，秦?zé)o雙非常在意，“你到日本購買生絲設(shè)備，從他們那邊買一套化肥廠吧。”

    “化肥廠？”蘇望亭愕然，“這花費不低??？”

    秦?zé)o雙點頭，她手頭終于攢夠了錢，“你問問他們樂不樂意用白銀支付？”

    她沒有那么多大洋，再說她也不愿意大洋流落到日本人手里。用現(xiàn)代的白銀來結(jié)算，可以省不少錢。

    蘇望亭不用問日本人，直接就能回答，“當(dāng)然可以。大洋不就是白銀做的嗎？日本人也更樂意要白銀?！?/br>
    秦?zé)o雙點頭。

    她讓蘇望亭先去日本考察，自己則是在上海郊外選址。

    想要蓋化肥廠，一定要遠(yuǎn)離城市，地方還得寬敞。

    她帶著小華在鄉(xiāng)下看地方，快到晌午，順道去了趟金銀村。

    農(nóng)民正在地里收莊稼，現(xiàn)在正是收紅薯的季節(jié)，不少外村人過來詢問。

    之前秦?zé)o雙說這蜜薯產(chǎn)量能達到兩三千斤，大家是不怎么相信的。只有親眼見過，他們才愿意相信。聽說金銀村收紅薯，全都跑過來觀看。

    涼風(fēng)吹拂著一望無際的田野，村民們正在地里熱火朝天刨紅薯。

    秦?zé)o雙帶著福利院的一幫孩子過來幫忙。他們干不了重活，也就幫著撿紅薯?？粗麄兣d奮得模樣，她臉上也多了一絲笑模樣。

    紅薯是不耐儲存的，有許多村民將紅薯收上來，并不往家運，而是直接用刀切成條放在地里曬。他們甚至都不洗外面的塵土。

    秦?zé)o雙以前聽養(yǎng)母提過，小時候就是吃紅薯長大的。但是親眼見過，還是相當(dāng)震撼。

    村長過來喊秦?zé)o雙，“東家，我們家的紅薯已經(jīng)刨好了，我剛剛稱過，畝產(chǎn)有3100斤。”

    這就是沒有化肥的效果，如果用化肥，畝產(chǎn)至少能翻一倍。只是她有些猶豫，要不要給村民們用化肥。其實化把的作用是為了補充土地里缺失的氮，百姓一般用的是農(nóng)家肥，由于氮的揮發(fā)性，導(dǎo)致農(nóng)家肥里面氮元素含量極低。如果氮元素缺乏，有機肥里面即使含有大量的磷鉀及中微量元素，作物產(chǎn)量也不盡人意（來自新聞）。

    用了化肥，剛開始的確可以增高畝產(chǎn)，但是百姓不懂得平衡土質(zhì)，只會加大化肥用量。長此以來，土質(zhì)容易遭到破壞。

    因為這則憂慮，秦?zé)o雙對村長匯報的好消息興致缺缺，不怎么高。

    村長也沒有注意她的表情，倒是外村人將村長攔住問個清楚，“真有這么多？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村長不服氣，“你們自己看，這蜜薯的產(chǎn)量是不是比你們自己種的高多了？一個藤上結(jié)了好幾個果實。而且個個都很大?！?/br>
    都是農(nóng)民，只憑眼睛也能估出來。但是產(chǎn)量直接翻了三倍，還是讓人難以接受。

    村長也沒有強逼著他們買，蹲在地里擦紅薯，“這蜜薯產(chǎn)量高，而且又甜，你們今年買了種子，明年就可以自留種。也就花一年的錢。多好的事?。坑植幌裼衩?，年年都要買種子?！?/br>
    玉米是雜交，但是蜜薯不是。可以自留種，能省下不少錢。更何況它的產(chǎn)量還如此高。

    不少村民都心動了。紛紛向他購買種子。

    秦?zé)o雙回去的時候，村長向她匯報好消息，“他們想要4000畝蜜薯種子?！?/br>
    秦?zé)o雙笑了，“繼續(xù)努力。你們要是吃不完，可以賣給我。你們統(tǒng)計一下。我也收蜜薯?！?/br>
    村長點頭應(yīng)了。

    秦?zé)o雙將孩子們送回福利院就回到鳳凰街，蘇望亭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秦?zé)o雙眼睛一亮，“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讓他們通知我？”

    蘇望亭搖頭，“我沒什么事情，就在這兒等你回來?！?/br>
    秦?zé)o雙給他倒了杯茶，詢問他調(diào)查結(jié)果。

    蘇望亭卻沒有直接說設(shè)備的事情，他告訴她一件事情，“我在日本留學(xué)的朋友告訴我，化把會破壞土質(zhì)。咱們國家的農(nóng)學(xué)家也在報紙上發(fā)表過反對引進化把的報導(dǎo)?！?/br>
    秦?zé)o雙沒看過這種報導(dǎo)，她看向他，“你的意見呢？”

    蘇望亭苦笑，“如果從長遠(yuǎn)來看，化肥確實是災(zāi)難，但是咱們國家的百姓連肚子都吃不飽，哪還管得了以后呢。百姓才是國家的根基啊。”

    這話一點不符合他的身份。他這樣的富家公子居然也知道百姓疾苦，當(dāng)真難得。

    秦?zé)o雙敲著桌子，沒有發(fā)表意見，而是問他設(shè)備要花多少錢？

    蘇望亭嘆氣，“不便宜。所有設(shè)備要100萬大洋，我跟對方談了，可以用白銀支付，一兩算1.4個大洋。你有那么多白銀嗎？”

    秦?zé)o雙頷首，“有的。那一套設(shè)備能產(chǎn)多少化肥？”

    “日產(chǎn)有500噸?！碧K望亭給她講化肥從哪些原材料中提取，“化肥指的是化學(xué)肥料，主要是含有氮，磷，鉀，鈣，鎂，鐵鋅，硒等元素的肥料，這些元素是作物生長不可缺少的，氮元素存在空氣中，而其它元素主要存在于礦物質(zhì)中，通常氮肥是用壓縮空氣的方法而得到氮，而其它元素主要是用化學(xué)方法從礦物質(zhì)中獲取。（來自百度百科）”

    秦?zé)o雙心里咯噔一聲，“礦物質(zhì)？你指的是哪些礦？”

    蘇望亭顯然已經(jīng)打探清楚了，“比如煤、天然氣和石油?！?/br>
    秦?zé)o雙猛然拔高，“石油？”

    蘇望亭不明白她這么激動做什么，“是啊。就是石油?！?/br>
    秦?zé)o雙當(dāng)即擺手，“不行。不能開化肥廠?！?/br>
    天爺，她差點釀出大錯。二戰(zhàn)華國之所以戰(zhàn)勝日本，就是因為日本沒有石油，當(dāng)時的華國也沒有發(fā)現(xiàn)油田，所以日本才去偷襲美國。要是她提前在華國囤積石油，這不是改變歷史了嗎？而且還是往壞的方向方展。這堅決不行。

    她手抵下巴，“既然不能開化肥廠，那咱們就弄個柴油拖拉機。”

    這時候的柴油拖拉機已經(jīng)發(fā)明了，她可以找國外定制。

    蘇望亭沒想到她跳躍這么快，“你這是？”

    “柴油拖拉機才是最安全的?；蕰ν临|(zhì)造成不可逆的傷害還是算了吧?！鼻?zé)o雙不好解釋自己出爾反爾的理由，只好拿他剛才的話來堵他的嘴。

    蘇望亭無法反駁，“行叭?！?/br>
    秦?zé)o雙說放棄開化肥廠真就放棄了。她之前動作非?？欤呀?jīng)買下一塊地，不蓋化肥廠，就建個工廠專門用于囤放拖拉機也行。

    只是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很冷了，不適合再蓋房子，她打算明年開春再蓋。

    秦?zé)o雙有些抱歉，表示要請?zhí)K望亭去飯店吃飯犒勞他一路辛苦。

    蘇望亭還真的饞了，“好啊。那就去吧?！?/br>
    兩人剛起身，從門外進來一個人，這人是舊氏文人打扮，后面有一根長長的辮子，頭上戴著瓜皮帽，圓圓的眼鏡，手里拄著根拐杖。

    陳掌柜見來了客人，立刻出來招待，對方在屋里掃視一圈，沒給陳掌柜眼神，目光鎖向秦?zé)o雙身上，又扭頭看向蘇望亭。

    蘇望亭在看到來人時，身體僵了僵，叫了聲“爸”。

    眾人一陣愕然。

    蘇父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fù)v了兩下，面色不善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要與我斷絕父子關(guān)系呢？有家不回，就在外面瞎胡鬧?！彼p飄飄掃了秦?zé)o雙一眼，好像她是什么臟東西一般。

    秦?zé)o雙蹙眉，這是什么老頑固，要不是為了給下屬面子，她真想把這老頑固給趕出去。

    蘇望亭大概察覺到秦?zé)o雙不高興，立刻將父親往外請，“爸，你怎么來了？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這樣我多尷尬啊?！?/br>
    “你還尷尬？你都忤逆不孝了?！碧K父氣哼哼地，但還是就著兒子的力道往外走。

    沒一會兒，父子倆拐他彎，越走越遠(yuǎn)，小華走出店鋪，站在街道看了好半天，顛顛跑到秦?zé)o雙面前，“東家，蘇掌柜的爸爸怎么這樣?。空f話可真不中聽。”

    秦?zé)o雙揉了揉他腦袋，“你管他呢。咱們只管做咱們的事情?！?/br>
    小華點點頭，扭頭去整理貨物了。

    陳掌柜見秦?zé)o雙憂心忡忡，猜到她此時的擔(dān)憂，“東家是缺人吧？”

    秦?zé)o雙點頭，“聽他爸的語氣，好像不樂意蘇望亭在我手底下做下?！?/br>
    其實也不怪蘇父生氣。在如今的百姓心里，洋行的工作要比給人當(dāng)掌柜氣派多了。

    陳掌柜點頭，“是這個理兒。我有個老鄉(xiāng)，以前也給人當(dāng)過掌柜，您需要的話，可以請他?！?/br>
    秦?zé)o雙想著拖拉機廠不能缺人，于是就讓他明兒將人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