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方才馥郁溫暖的又有些樸素的麥香氣相比，眼前的香氣則更加清爽甜美，倒不像是甜品果子的氣味, 反而更像是熏香的氣味，有一股子清爽的涼意鉆進(jìn)鼻腔之間。

    “這是……”玄燁一時想不出來, 只覺得這香味熟悉，“難道是香櫞的味道？”

    “皇上猜得正是。”淑嵐點點頭, 掀開食盒蓋子揭曉了答案。

    食盒蓋子完全揭開時, 便可見那紅木托盤中放著六個模樣精巧的糕點，外形被制成香櫞的形狀, 顏色也是香櫞的明亮黃色, 叫人看著便覺得心情愉悅。

    玄燁拿起一枚放在鼻尖嗅了嗅, 沒錯，就是香櫞獨特的清香，不由得有些猶豫起來。

    要說為什么，自小他宮中的嬤嬤便將這種清香味道的果子供在他宮里，并三令五申告訴他只能遠(yuǎn)觀, 不可品嘗。但小孩子的好奇心哪管這個，幼年的他自然是瞧這果子明亮的外表如上了蠟一般招人喜歡, 又有香味, 便趁著嬤嬤不在時撿了一個果子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這一口咬得結(jié)實, 一時間酸、澀、苦都從那表皮中炸開，順著他的牙齒直往他幼嫩的口腔和鼻腔鉆去，嚇得他連忙丟了那果子，還是一陣驚魂未定，只覺得牙齒都被酸倒了，呸了好幾口，那酸味還殘留在口中，又心有余悸地喝了不少水才沖淡了那股子酸味。

    至于那被狠狠咬了個牙印的香櫞，為了防止被嬤嬤發(fā)現(xiàn)自己不聽話，則被小玄燁趁著嬤嬤不注意埋在墻根下毀尸滅跡了。

    雖然這一段記憶沒讓玄燁有心理陰影，即使是長大后，依然喜歡在批閱奏折之余聞一聞香櫞制的熏香提神，但再也沒動過品嘗一口的心思了。

    如今，淑嵐奉上了幾個香櫞模樣的……蛋糕，倒把這段幼年的塵封記憶喚醒了，讓玄燁一時牙根都泛起酸水來。

    玄燁端詳著手中香櫞模樣的糕點，半天下不去嘴。

    “皇上，快嘗嘗吧，這可花了不少工夫呢！”淑嵐的眼睛亮晶晶的。

    玄燁吞了吞舌根分泌的酸水，重新做了做心理準(zhǔn)備，一口咬了下去。

    緊接著，他的眼睛睜得老大——牙齒完全陷入了涼絲絲的甜味中，與記憶中的酸澀到發(fā)苦的口感完全不同，清爽有有些沙沙的口感。再咬下去，便是極其綿軟的口感，玄燁從來沒品嘗過如此松軟的口感，一時間仿佛感覺到有一朵云團在舌尖打轉(zhuǎn)似的，直到三口兩口吃下一整個小蛋糕，他都沒從這奇妙的口感中緩過神來。

    直到吃到第三個，他才略略地放緩了速度，先仔細(xì)瞧了瞧這小蛋糕，才發(fā)現(xiàn)這小蛋糕表層被涂了一層乳白色的半透明糖漿，冷卻后凝成了一層糖殼，便是沙沙的口感來源了。

    “這是將香櫞的汁液混了糖漿做的外殼？”玄燁同淑嵐一起品了不少新鮮美食，如今也能無師自通地懂了一二。

    “正是?！笔鐛裹c了點頭。

    香櫞，就是這個時代對檸檬的稱呼。一開始她叫青雀去御膳房討要，御膳房總管卻說“沒聽說過這樣的菜品，莫非是什么珍稀品種，奴才們要去外頭尋摸采買才是”。

    她便只好又傳來內(nèi)務(wù)府采買的奴才，又是在紙上畫出圖樣，又是形容了半天，“黃的，圓的，很酸！聞起來香香的！”

    那兩個負(fù)責(zé)采買的小太監(jiān)盯著淑嵐畫的圖看了半天，才試探著問：“娘娘想要的，莫非是香櫞？這樣?xùn)|西倒是尋常，但只是擺著瞧的，或是取其皮或是汁液做熏香，可以提神醒腦；雖然香得很，但味道酸得掉牙，可沒人吃它呀。”

    另個小太監(jiān)連連搖頭否認(rèn)：“不不，奴才倒聽人說過，倒也有人吃呢。這香櫞的清香來自外皮，于是便有南方的小販將這皮切下來，棄了果子，再把香櫞皮加大量糖腌漬，制成蜜餞，雖然蜜糖之甜可以中和其中酸澀，但是腌漬的過程也折損了本來的清香味了。”

    聽說竟然沒有人利用檸檬汁來做膳食，只白白丟棄，淑嵐心疼得直拍大腿。

    宮中御膳房供的點心，總是糖油有余，難免會膩，清爽酸甜的卻極少。淑嵐想及此處，便先是叫造辦處照著香櫞果子的模樣雕了模具來，又將雞蛋、糖分與黃油一同加入面粉制了面糊，最后在面糊中加了點睛的香櫞皮屑和香櫞汁液，待模子里的面糊在烤爐中烤得膨脹起來，再澆上一層混入香櫞汁液的糖漿，雖然因為溫度不均，有幾個沒成功膨脹的，但幸而大多數(shù)都形狀完美，淑嵐心中十分滿意。

    “這蛋糕與剛才那磨牙棒，真的是用同一爐灶制出來的吃食？同一器具，竟能制出完全不同的兩種口感，真是奇特?！毙钣忠豢谝拢磸?fù)感受著綿軟的口感，連最上等柔軟的棉花都不能與之比較，香甜之余，那一抹恰到好處的清爽酸味又正好能解膩，使人能夠不知不覺地吃下許多。

    玄燁還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口感之中，梁九功卻湊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沉浸體驗：“皇上，明珠大人求見，想來是有要事回稟。”見玄燁略略皺眉，知道他被打擾心生不悅，又連忙添了一句：“明珠大人已在養(yǎng)心殿偏殿等著了?！?/br>
    玄燁本還想打打馬虎眼，聽見這話，知道恐怕確實有急事要事，頗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xue，嘆了一聲：“真是沒一日消停，罷了，走吧?！?/br>
    梁九功剛要傳轎，卻見玄燁不動，只往桌子上使了個眼神。

    梁九功立刻會意。宮中唯有女子而孩子愛吃甜食，若是堂堂君王也顯得對甜食愛不釋手，豈不是丟了面子？這話便要他這個太監(jiān)總管來說：“皇上處理政事，想來沒空傳膳，奴才這就把這香櫞蛋糕包上——”

    “皇上，這蛋糕雖然吃著不覺得甜，倒也替不了正餐。”淑嵐連忙勸道，“政事再要緊，也該正經(jīng)用膳才是?！?/br>
    她自己也才嘗了些失敗品，這些色香味俱全的小蛋糕，她還一個都沒吃呢。

    玄燁臉上的表情僵了一僵，干咳了一聲，解釋道：“朕并非要一個人全吃了，而是想送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嘗嘗罷了。”

    “還是皇上想得周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牙齒不好，吃些綿軟的東西想來是極好的?！笔鐛顾朴兴虻攸c點頭。

    玄燁見淑嵐不再問，便又叫梁九功繼續(xù)裝盒了。

    回了養(yǎng)心殿中，真如梁九功所說，明珠已經(jīng)一臉心事重重地立在那了，見他一來，便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近期上報的慶陽土賊作亂的事，雖然盡以伏誅，后續(xù)諸事還要皇上定奪云云。

    玄燁一邊皺著眉聽著，一邊點頭，一邊順手去往食盒中摸去，沒一會兒，便覺得手邊空空。

    吃完了？

    玄燁一驚，再一瞧食盒中，只剩下最后一塊蛋糕孤零零地留在食盒之中。

    玄燁端詳著最后一塊蛋糕，無奈地?fù)u了搖頭。

    朕也想送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享用的，但只剩一塊了，總不能寒酸地一分為二給兩位老人家吃吧？

    罷了罷了，既然送不出手，朕只好自己吃了。

    明珠匯報完一通，只覺口干舌燥，一抬頭便見玄燁一邊有滋有味地嚼著糕點，一邊若有所思地點著頭，心中咯噔一下，自己得知了戰(zhàn)況，急急地便入宮來匯報了，卻不想耽誤了皇上用膳，皇上竟然也不叫自己等著，真乃一沐三握發(fā)，一飯三吐哺的明君也！想及此處，連忙跪安告退：“皇上，奴才已經(jīng)講完，這就回去準(zhǔn)備后續(xù)事宜了?！?/br>
    玄燁倒覺得有些奇了，這明珠往日來得最勤，匯報起事情來喋喋不休，不知今日怎么如此知趣，說完便退下了？

    他搖了搖頭，想到一會還要去慈寧宮請安，既然淑嵐的香櫞蛋糕已經(jīng)被自己吃了，那便只能叫梁九功去御膳房撿兩樣慈寧宮慣常傳的點心裝在食盒中帶過去，想來太皇太后也不會有什么異議的。

    不想才到了慈寧宮外，玄燁便聽見慈寧宮中一反往日的平靜，反而多了幾分鬧騰，便生了好奇，抬步往里走去。

    一進(jìn)屋便見殿中人到得齊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分坐榻的兩側(cè)，佟皇后和惠嬪分別帶了大公主和大阿哥過來，兩人這會兒倒安靜，只因嘴里塞著吃的，手里也拿著吃的，兩張小嘴互不相讓地嚼著，看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撫掌而笑。

    連胤礽也少見地被帶過來一同其樂融融地吃著點心，只因他素來在長輩面前矜持，吃得沒有另外兩個孩子一般無拘無束，但眼睛還是盯著那盤子中不斷減少的點心。

    而這一和諧場面的制造者，自然是淑嵐。

    她像變戲法似的在食盒中不斷掏出各色新奇樣式的點心放在桌上，一邊擺一邊介紹：“這個呢，叫酥心泡芙，這個呢，是桃子泡芙，這個是香櫞蛋糕……呀，大阿哥，慢一些，別噎著?！?/br>
    玄燁站在門口瞧著她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地忙活，本以為她是默默做了獨給自己一個，不想只是半天的工夫，上到太皇太后，下到阿哥公主就統(tǒng)統(tǒng)一飽口福了。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倒是第一個瞧見見玄燁站在門口的。她見玄燁站得遠(yuǎn)遠(yuǎn)地只是瞧著，便笑著招呼：“皇上不要光站著，也來嘗嘗德嬪手藝，真是極好的?！?/br>
    此時一屋子沉浸在甜食中的嬪妃和孩子才注意到玄燁在背后站著，忙忙放下手中的吃食跟玄燁請安。

    “哀家年紀(jì)大了，牙也吃不得硬的，平日就愛吃個甜的，軟的，這孩子倒真是手巧，做的這個泡……”

    “泡芙。”淑嵐連忙接道。

    “對，這個泡芙，真真甜香綿軟，真是有心?！碧侍笄浦鐛梗Φ醚劬Χ疾[成一條縫了。

    “是皇上提點了嬪妾，嬪妾才想起來做了這些糕點，幸好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嫌棄……還是皇上有孝心?！笔鐛贡豢涫炙?，心中美滋滋的，但也沒傻到把夸獎?wù)諉稳?，轉(zhuǎn)念一想，便轉(zhuǎn)手將孝順的大高帽往玄燁頭上扣去。

    她眼睛尖，一眼便瞧見玄燁不是空手來的，連忙說道：“原來皇上也帶了吃食呢！嬪妾這就擺上?！闭f著便要伸手去接。

    “啊……德嬪看岔了?！毙畲藭r只覺手中隨便從膳房拿的幾盤點心與桌上淑嵐精心準(zhǔn)備的甜點相比簡直相形見絀，忙把食盒往身后的梁九功懷里一塞，“朕也來嘗嘗，你新制的……泡芙如何?！?/br>
    作者有話說：

    第72章 胤礽

    慈寧宮中一團和樂融融, 倒是少見的場景。玄燁一邊吃著淑嵐新做的泡芙，一邊默默看著太皇太后和太后被幾個孩子圍著, 被逗得瞇起眼睛的模樣, 不由得心中頗有些感慨。

    往常雖然逢年過節(jié)時也有合宮宴席，但終究是距離甚遠(yuǎn)，又要守著規(guī)矩, 倒不曾見到兩位老人家如此精神松泛的時刻。

    目光環(huán)視一周，最終還是落在了太子胤礽的身上。

    玄燁自認(rèn)為對太子的養(yǎng)育不可謂不盡心。雖然在胤礽年幼時，他每每不忍親自探看、照顧尚在襁褓中的小胤礽, 只因赫舍里皇后是因難產(chǎn)而死，他每當(dāng)看到這一生下來便沒了額娘的孩子無知無覺的睡著的臉, 便總覺得刺心，不忍多看。

    而胤礽慢慢長大后, 那令他刺心的相似之處便越來越多了。玄燁對他的期許也越來越重了起來, 此時專為他所造的毓慶宮也建好了，沒過多久, 胤礽就從原先的東三所搬去了毓慶宮, 不但早早地開了蒙, 他身邊的乳母和嬤嬤也都是嚴(yán)之又嚴(yán)篩選出來的，不光要選擇德行品貌都上佳的，還要識字知禮，只因太子身邊的人，不要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 對于他的啟蒙與教育更是不可缺少的。

    但有得必有失，太子雖然自小被一群嬤嬤嚴(yán)加管教又精心照料, 雖也養(yǎng)成了溫和知禮的性子, 卻因為從小不曾和同齡人一起, 總有些靦腆內(nèi)斂。

    玄燁總會在他身上看到赫舍里皇后初嫁入皇宮時的模樣：沉靜羞澀，戰(zhàn)戰(zhàn)兢兢。當(dāng)初自己亦初為皇帝，也是年少青澀得很，自然不覺什么，但他事求萬全，總覺得胤礽若是性子太過像他額娘一般沉靜，也并非為君的好性子。

    雖然太皇太后曾勸過他，胤礽還小，自己還正當(dāng)盛年，還遠(yuǎn)遠(yuǎn)不到討論承繼大統(tǒng)的年紀(jì)，但既然已立太子，玄燁便不得不提早抓起，作為大清的繼承人，更要比其他的皇子約束更嚴(yán)。

    四歲，已經(jīng)不小了！

    他每每想及此，便總想改一改胤礽的性子，諸如拉著他的手，大講自己當(dāng)年登上皇位的艱辛歷程——比如：“太皇太后和先帝和在朕八歲的時候就將祖宗江山交到了朕的手里，朕八歲便昂首挺胸地受群臣參拜！你以后若要接朕的江山，這個樣子怎么得了？”

    再比如：“朕十余歲就扳倒了那些騎在朕頭上的大臣，若是如你一般性子和軟，恐怕朕現(xiàn)在還要受他們的擺布！”

    雖然玄燁每每講得慷慨激昂，但卻收效甚微。自己處理政務(wù)之余還要百忙之間抽出時間地去毓慶宮拉著太子進(jìn)行思想教育，但滔滔不絕地講奮斗史講了半天，太子卻總是沒有被自己激起斗志一般，總是垂著頭謙道：“兒臣不如皇阿瑪。”

    次數(shù)多了，玄燁也感覺出，明明自己難得抽空去關(guān)心胤礽，胤礽卻像老鼠見了貓一般，在自己面前越發(fā)謹(jǐn)言慎行起來，就算是正在玩耍，也立刻收斂笑意，低眉順眼地立在一旁。

    這孩子，怎么小小年紀(jì)便這樣老氣橫秋的，一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兒也沒有，讓玄燁總是感慨，若是能把大阿哥那股子調(diào)皮活潑的勁兒勻給他一些就好了。

    盡管性格有待改善，玄燁倒是不cao心胤礽的功課。且不說他早早便請了德高望重的師傅給胤礽啟蒙，每隔三日便要叫那師傅來養(yǎng)心殿匯報一次太子的功課進(jìn)度；更是自己親力親為地把胤礽叫到養(yǎng)心殿考校功課。小胤礽雖然每每都神色緊張，但背得倒也利落順暢，想來是自己勤奮背誦，不必他過多地cao心。

    往常太子總是繃著一張小臉兒，今日倒是在太皇太后懷里笑著吃著泡芙，倒讓玄燁覺得有些稀奇起來，不由得停了手上的動作，專注地瞧著胤礽罕見地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而小胤礽似乎也注意到了玄燁的對自己的注視，一邊抓著手中的泡芙，一邊抬頭看向了皇阿瑪，面上露出了些許迷惑。

    玄燁自覺要在太子面前做個嚴(yán)父的表率，見太子用詢問的眼神瞧著自己，連忙收斂了目光，避免尷尬地道：“太子已經(jīng)長大了，怎的還像小孩子一般，如此愛吃甜食？”

    他這話一出，桌上輕松愉快的氣氛頓時為之一僵。小胤礽抓著泡芙的手立刻僵在了當(dāng)場，臉上剛才還滿滿的笑意，此時如定格一般僵在了臉上。

    玄燁見他如此，心中立刻后悔起來，自己竟在這種時刻順口便說出了說教的話，但說都說了，已經(jīng)覆水難收，便只好抿了抿嘴，對胤礽身邊的人開口道：“……今日在慈寧宮便罷了，往后太子的飲食你們要多加注意，切不可過分隨著太子的心意隨意加減甜食，免得他小小年紀(jì)牙疼，聽明白了嗎？”

    他說完了后，默默地在心中給自己的救場打了滿分：朕不是訓(xùn)斥太子，而是教訓(xùn)他身邊的人，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這時，被玄燁隨手一指指到的嬤嬤連忙出列，玄燁對她最是眼熟，是胤礽的貼身嬤嬤，在宮中資格頗深，親手帶過不少皇子。

    這嬤嬤在玄燁面前福身道：“回皇上，奴婢們謹(jǐn)遵皇上圣意，從不敢為討太子的好處而隨意添零食甜食。”

    玄燁看了看垂首的嬤嬤，又看了看低著頭的沮喪的小胤礽，心中忽然醒悟過來：之所以胤礽今日看了甜食如此開心，是因為他平日在毓慶宮被管得嚴(yán)之又嚴(yán)，從來吃不到這些尋常孩子愛吃的甜食。

    玄燁想及此處，不由得為方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后悔不已。

    幸而，太皇太后似乎瞧出了氣氛的尷尬，笑著將低著頭的小胤礽攬在懷里，打著圓場道：“不過恰好今日德嬪制了些新鮮吃食，讓孩子們都嘗嘗，又不是日日都吃，哪里就會慣壞了他了。”一邊說著，一邊又從盤子里拿了個小個兒的泡芙遞到他手里，笑著道：“吃吧，吃吧。”

    小胤礽伸手接了，卻因著玄燁的一通教訓(xùn)遲遲不敢放進(jìn)嘴里吃，只是偷眼看著皇阿瑪。

    “你一來，孩子們都放不開了，也太嚴(yán)了些?！碧侍笠娦∝返i不動，便又虎著臉望向玄燁。

    胤礽可是太子，往后要繼承大統(tǒng)，自然與尋?；首硬煌?，朕自然要嚴(yán)些個！

    玄燁心中雖然這樣喊著，但瞧著小胤礽可憐巴巴的模樣，倒反而覺得自己像是打擾他們天倫之樂的惡人了一般，只好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開口道：“皇瑪嬤說得對，胤礽，想吃就吃吧?！比缓笏銓ω返i點點頭，以表讓步。

    大公主是最不怕玄燁的，她瞧了瞧自家皇阿瑪少見地板起臉教訓(xùn)人，又見胤礽可憐巴巴低頭聽訓(xùn)的模樣，頓時對這個極少見面的弟弟生出幾分同情之心來。

    胤礽本性子沉靜，又被嬤嬤耳提面命，身為太子，無論是對上還是對下，都須謹(jǐn)言慎行，因此在生人面前，他往往不愛開口。但大公主的性子是野慣了的，自小便和嬤嬤宮女們斗智斗勇，再長大些又有淑嵐和佟皇后的庇護和玄燁的偏愛，性子自然是開朗許多。見胤礽不開口，便鍥而不舍地在旁邊逗他說話，終于成功把被玄燁弄得笑容消失的小胤礽重新逗笑了。

    玄燁見氣氛又恢復(fù)如常，大公主和太子一副手足情深，氣氛融洽的樣子，只覺得內(nèi)心像是被擊中一般，越看越覺得可愛，若不是他還要在胤礽面前維持一個嚴(yán)父的形象，只恨不能立刻傳來如意館的畫師來將這一場面畫下來永久珍藏，只好豎起耳朵來聽兩個孩子在聊些什么。

    “怎的平日不見你出來玩？”大公主問。

    “皇阿瑪叫我跟著師傅學(xué)功課，不能總出去玩?！必返i小聲答道。

    “那你師傅真是嚴(yán)格——那你若是功課學(xué)完了呢？”大公主感慨道，“我只要完成了功課，嬤嬤便讓我盡情地玩，說快些做完便能玩得多些?！?/br>
    胤礽聽了這話，向大公主投去一個羨慕的目光：“真好，我就算做完師傅的功課，余下的時間也要再跟嬤嬤學(xué)習(xí)字，背書?！?/br>
    玄燁聽了，心中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若是公主，或是別的阿哥也就罷了，按部就班地學(xué)習(xí)，只完成規(guī)定的內(nèi)容便去玩耍也說得過去，身為太子，怎么能把完成任務(wù)當(dāng)做終點呢？須得在規(guī)定的范圍之外再加碼才行！學(xué)海無涯，你皇阿瑪就是這么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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