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樊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地方遇上合馨。

    她不知道人在哪一樓，只能一層一層找上去，憑藉著那微弱的氣味，死命尋找男人的蹤影。

    一樓、二樓、三樓、四樓……層層杳無人煙，明明從外觀上來看是個老舊的大廈，而且味道極其復(fù)雜，卻一個人都沒見到。

    電梯上升，抵達(dá)第九層，門打開之際，她忽然聞到熟悉的氣味，隨即兩把大刀便從上往下劈下來，若不是有隻手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將她扯出電梯，她早已一分為二。

    「兩個笨蛋，停下?！购宪暗吐曋浦鼓莾扇恕?/br>
    剛剛她不過暈了一下，那兩人白喬離和彤綢就拿刀劈人。要不是她覺得味道不對勁，那那兩人就已經(jīng)釀成大禍。

    「你們怎么在這里？」許樊驚愕道。她掃視在場的四人，又聯(lián)想到剛剛李蜀君的電話，瞬間明了。

    「抓人。」合馨的回答印證了她的猜想，「我們是追著之前那個男人描述的惡食者追來的，一來到這里就有股不祥的氣味，然后就在這里僵持住了。」

    她說的是那個被戳了好幾刀后，又被威脅利誘更改證詞的男人。

    沒想到他們竟然也問到了那名吃人魔的消息，這也就表示……許樊的臉色霎時白如紙。她立刻決定繼續(xù)尋找，卻被合馨攔下。

    「別往前，有陷阱。」

    「我沒時間等在這里?！?/br>
    「不會很久的。你走過去只會送死?！购宪皥詻Q攔著她，然后忽然咳嗽起來，臉色越來越蒼白。

    許樊皺眉，「你怎么了？」

    身為惡食者卻病懨懨的模樣，難道受了傷？

    「沒什么。」

    「對，沒什么！只是好幾天不睡覺而已，哈哈！」白喬離的笑聲中完全沒有笑意。

    許樊這才從另外兩人口中知曉合馨在這幾天一邊顧著找到這名惡食者，一邊呼朋喚友兩頭忙，想方設(shè)法救出許樊。她一方面擔(dān)心被那個惡食者溜走，一方面又沒辦法放任許樊被人監(jiān)禁，不眠不休，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她已經(jīng)被堵在這棟樓好幾天，一直和那名惡食者對峙著，完全沒有休息的時間。

    不過，再怎么說也不可能弱成這樣。

    「應(yīng)該是因為體內(nèi)的營養(yǎng)枯竭，再加上疲憊，所以臉色比較難看?！?/br>
    為了活得像個正常人，合馨連零食都沒吃。和人類不同，他們的能量是會消耗殆盡的，恢復(fù)起來更是慢得很。

    「吃零食會培養(yǎng)食慾，我不想增加他們幾個某天突然被我吃掉的機(jī)率。」

    有必要嗎？朋友就算了，許樊和其他人對合馨來說只是過客，她根本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許樊被多關(guān)兩天，那個惡食者多殺兩人，和她其實沒有半毛錢關(guān)係，她何必這么拼命？

    話雖如此，許樊還是很感謝她。

    雖然對面的敵人可能在等著許樊，但也有可能在那兩天內(nèi)改變主意，把那個男人吃掉。

    許樊忍不住又深吸一口氣。

    味道還在，沒有血腥……不，好重的血腥味。許樊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濕了一大片，之前那人的血將白色的布料染成血紅。

    合馨只是瞥了一眼，沒有發(fā)問，但就從她沒動手來看，她應(yīng)該是信自己的。

    「是什么陷阱，要等多久？」

    「一些看不到的線而已。」合馨扔了一張紙，只見紙先是飄在空中，隨后忽地分成兩段、四段，然后落下時又被削成不規(guī)則的形狀，落到地面時已是一堆殘渣。

    若合馨沒攔下她，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四分五裂。

    秦不已的香氣是從對面?zhèn)鬟^來的，她能瞧見在走廊的尾端有一扇門，似乎是通往頂樓天臺的樓梯間。

    祁峰戴著特製的護(hù)目鏡，蹲在最前方，將沒入背景的線一根一根剪開，然而動作卻相當(dāng)緩慢，沒剪幾根就報廢一支剪子。許樊想幫忙剪線，卻不想手還沒碰到準(zhǔn)備好的那一袋剪刀，就被祁峰喝止。

    「沒有經(jīng)驗的人就退下！我已經(jīng)算準(zhǔn)剪刀的數(shù)量了，不要搗亂！」相較于上次，他的語氣凌厲不少。從兩天前就一直在剪這種破線，他的眼睛痛得不行。

    當(dāng)初為了上個電梯，他們也折騰了幾個小時。

    這種無法前進(jìn)也無法做些什么事情的狀況讓許樊感到無比焦躁。

    然而她很快就后悔自己有這種想法了。

    一樓，電梯門開，躺著血的身軀搖搖晃晃地走進(jìn)電梯內(nèi)，按下九樓的按鍵。數(shù)秒后，電梯門開，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兩個拿著武器防備的人以及藏在后方的三人。

    忽然有股怪味，許樊不禁轉(zhuǎn)頭，然后被嚇得倒吸一口氣。

    喪尸一般的男人緩緩走出電梯，發(fā)出含糊不清的話語，口水隨著血液滴在地面。

    剛剛那個地點離這里很靠近，許樊也只是步行而來，路程不過十分鐘。許樊沒想到這人竟然沒死，還跟在后面過來了。

    「這什么？」合馨也注意到此人身份的不對勁，同時看見對方身上的傷，頓時明白許樊滿身是血的原因。

    守在電梯前的白喬離和彤綢這次沒有敢直接動手，而是舉著刀戒備著。

    「喂，這個總可以砍了吧？」

    「這是普通人?！?/br>
    「啥！」

    白喬離感到難以置信，可合馨的情報絕對不會錯?！高@傢伙跟喪尸一模一樣，難道真的是尸變嗎？現(xiàn)在該怎么辦？要砍嗎？」

    「……不知道?！?/br>
    對方不是惡食者，不吃……人吧？可以殺嗎？合馨沒辦法判斷。

    她的使命是殺作惡的惡食者，保護(hù)大家，而這是不同人……

    不，這貨看起來有危害！應(yīng)該要立刻除掉。

    不行，不能殺人?。?/br>
    可是他看起來就是個正想飽餐一頓的惡食者——

    保護(hù)普通人已經(jīng)成為合馨的執(zhí)念，她心里的兩個聲音在爭斗，久久沒有結(jié)果。

    那人一步步逼近，不知所措的白喬離和彤綢也只能步步后退，另外兩人亦然。

    「等下，不要靠過來！」祁峰的提醒讓在場的人瞬間清醒。

    許樊往后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與祁峰并行，再往后一步就真的要被一分為二。她深呼吸，默默走上前，「我來吧?！?/br>
    合馨顯然沒辦法下手。

    對于合馨來說，顯然并沒有為了成大家捨小家的覺悟。

    「希望你們看在我這也算是避免他禍害別人的份上，放過我?！乖S樊決定先為自己爭取。

    不然之后這些人因為她殺了這個人后，把她當(dāng)成敵人追殺，她會很麻煩的。她一個人可受不了被王宮和這個團(tuán)體一起追殺。

    「……嗯?！购宪捌^頭，眼不見為凈，另外兩人也皆是背過身去，瑟瑟發(fā)抖。

    明明都是在殺戮，可換了個對象，一切都變了。許樊實在是搞不懂這些人的雙標(biāo)。

    浴血的男人舉步艱難，傷口血流不止，動作也慢了許多。他在被許樊用一旁的木棍打了一下過后，又瞬間像是充滿電的機(jī)器人，能量爆棚，一舉手便將女子打飛。

    合馨接住許樊。

    「謝謝……」

    許樊現(xiàn)在很煩躁。

    她是來找秦不已的，現(xiàn)在被擋在這里也就算了，還得被四個人看著自己挨打。

    這時，電梯門再度打開，一條手臂勾住男人的脖頸，猛然往后扯，硬是將男人的動作壓制住，然后拖進(jìn)電梯里。

    男人力大無窮，理應(yīng)沒有能壓制住他的人……許樊正覺得奇怪，被男人身軀覆蓋住的那人便伸出手按上關(guān)門鍵。

    那是一條纖長的手臂，顯然不屬于一個有多大力氣的人。

    許樊滿面疑惑，在電梯門關(guān)上的前一秒忽然瞪大眼睛衝上前，可惜已經(jīng)來不及。她拼命按著下樓鍵，臉上是難言的慌亂。

    剛才男人忽然掙脫那人的手臂，那一瞬間，她瞧見了那人的臉……是安陽姬！

    「小姬姐！」許樊大叫道，可電梯顯示在下樓途中，并且在每隔兩層樓都稍有停頓。許樊等不下去，衝入右側(c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一如來時一層一層找人。

    另一邊，電梯內(nèi)，安陽姬壓低鴨舌帽，雙手握著警棍。

    她特地讓電梯在每兩層樓一次，這樣許樊便不會知道她的目的地，只能慢慢找。

    在這期間，她會處理掉這個大塊頭。

    許樊忽然失蹤了，電話也不接，所幸的是她早有這種預(yù)感，因此在許樊沒出獄之前給她的手機(jī)裝了衛(wèi)星定位?？吹皆S樊在風(fēng)也市的時候，她是懵的。

    這個城市有著將她拋棄的父母，也有著死在同胞嘴下的無數(shù)亡魂。

    話雖如此，她還是趕來了，結(jié)果卻在樓下看到一個怪東西。她聞到一股與自己相似的氣息。

    說起來，這個地方不就是茶古以前給他的資料里的那家做人體研究的實驗室嗎？沒想到還真的是一副人民住宅的模樣，難怪經(jīng)營那么久都沒被發(fā)現(xiàn)。

    電梯到達(dá)底樓后，安陽姬一腳踹開那個壓制住自己的男人，然后緩緩走出那個狹窄的空間。

    真香。好久沒嗅到血的味道了。

    還是這么讓她垂涎欲滴。

    安陽姬覺得自己應(yīng)該永遠(yuǎn)也戒不掉對血的渴望了。當(dāng)初惡食者的記憶仿佛烙印在她骨子里，無論她怎么戒都無法戒掉自己想要嗜血的念頭。

    這個地方不會有人的，許樊也暫時不會下來……

    安陽姬甩了甩頭，打消那快要成型的念頭。

    她想要以正常人的樣子一直和許樊待在一起。如果她現(xiàn)在松懈了，那以后已經(jīng)會變得更加麻煩。

    讓野獸碰到血不會減輕它們的慾望，反而會讓它們更嚮往血。

    「做個了斷吧。」

    和過去那個曾經(jīng)是惡食者的自己，和這個地方的父母，和這座帶來災(zāi)難的城市，一刀兩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