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峮察覺到她的嫌棄，默默將手收了回去, 待明個兒她看到了自己準(zhǔn)備的禮物，看她還不淚眼汪汪地直往他懷里撲！

    懷揣著這樣的美好愿景, 陸峮抱著懷里香馥馥的女郎慢慢入睡了。

    在子時剛過的時候，不知從哪兒爆出一聲清鳴，隨即又有許多煙火爆竹的聲音響起。

    此間習(xí)俗便是不過除夕, 卻極為重視元旦, 在新舊兩年之交時，無論多么清貧的人家都會想方設(shè)法地去買些鞭炮回來，期待著能夠隨著爆竹聲送走舊一年的不如意, 迎來充滿希望的新的一年。

    “新歲安康?！标憤n在她微微嘟起的柔潤紅唇上親了一口，緊接著又笑聲道, “生辰快樂?！?/br>
    崔檀令睡得很沉，聽到這樣的聲音也只往他懷里又?jǐn)D了擠，像是想要借著他的胸膛擋去外邊兒的嘈雜。

    真是個嬌小姐。

    陸峮又在她腦門兒上親了親，抱著她睡了。

    ·

    崔檀令這一晚睡得很好，睜開眼睛時往身邊一摸。

    咦，居然摸到了。

    陸峮早已梳洗好換了衣裳，半倚在床柱上，手里翻著不知什么書。

    看著崔檀令睡得酡紅的面頰和懵懵的神色，他劍眉一豎：“怎么一大清早就對我動手動腳？”

    崔檀令不理他故意的調(diào)侃，只道：“你的事兒都忙完了？”

    不知陸峮有沒有聽懂她的意有所指，只點了點頭：“今兒是你的生辰，又是新歲頭一天，我還能往外跑？日后你想起一回氣一回，還不得撓死我？”

    崔檀令瞪他，好端端說著話都能扯到那事兒上去。

    陸峮笑著拿過掛在一旁的衣裳：“今兒我來伺候你?！?/br>
    崔檀令狐疑地瞅他。

    “壽星的待遇自然不同。”陸峮面不改色，“今兒我?guī)湍愦?，待到我過生辰那日，說不定褲頭都要你幫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崔檀令扔過來的一件小衣給罩住了臉，說不出話來。

    別別扭扭的崔檀令被陸峮伺候了一遭，看著銅鏡里搖搖欲墜的烏髻，誠懇道：“郎君可知什么叫術(shù)業(yè)有專攻？”

    陸峮也有些心疼她一頭漂亮長發(fā)被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但嘴上還是嘴硬：“我只知道熟能生巧！”

    可不是熟能生巧嗎，現(xiàn)在他讀的書越多，和她斗起嘴來也一套一套的。

    二人又鬧了一會兒，好容易折騰出崔檀令滿意的發(fā)型，陸峮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條白色絹帶，輕輕覆在她眼前。

    失去視覺的感覺并不好受，崔檀令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這是要做什么？”

    難不成那禮物是只金光閃閃的小鳳凰？人不小心看到就會傷到眼睛？

    陸峮不知道嬌小姐心里邊兒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只穩(wěn)穩(wěn)地握住她的手：“跟我來。”

    眼前一片黑暗，崔檀令只能依附著陸峮，連踏出的每一步都帶出了些從前未有過的新奇感受。

    冬日雀鳥的鳴叫多了幾分懶意，撲簌簌間崔檀令似乎都能聽見它們小小的腳爪踩在落滿積雪的房檐上發(fā)出的聲音。

    連拂過鼻尖的風(fēng)都變得格外清新。

    陸峮注意到崔檀令微微翹起的唇角，英俊臉龐上帶著的笑愈發(fā)溫柔。

    兩人走了沒多一會兒，陸峮輕輕放開她的手，轉(zhuǎn)而解下了那條絹帶。

    “慢慢睜開眼睛?！?/br>
    崔檀令有些懵懂地慢慢睜開眼，像是初識這片天地的幼童一般驚喜地看著眼前如同冰雪琉璃世界的冰雕，回頭有些興奮地望著他：“郎君——”

    她果然很喜歡。

    陸峮得意地握著她的手：“走進(jìn)去瞧瞧?！?/br>
    這一方天底似乎都被他用冰雪給凍住了，凝結(jié)成這般雪雕玉砌的模樣，在這方小天地里，冬山如睡，冰河似乎也被賦予生機(jī)，潺潺不絕，陡峭山崖上竟然還生長著清麗出塵的雪蓮花。

    自然，這些都是用冰雕出來的。

    崔檀令驚喜地往里邊兒走去，被這些冰雕吸引去了大部分心神，不由得放開了陸峮的手。

    陸峮也不著急，只慢悠悠地跟著她后邊兒，看著她像是初入塵世的小犀牛一般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眼角眉梢都掛著得意又滿足的笑。

    “郎君——”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回頭叫他。

    天幕中灑下明亮穹光，落在這些晶瑩剔透的冰雕之上，折射出的光彩十分耀眼，要陸峮在，它們卻不如嬌小姐的笑靨十分之一。

    崔檀令指著那些小黑豬和小黃雞，臉上帶著笑：“你怎么把它們也雕出來了？”

    它們可是他當(dāng)初送去給嬌小姐下聘的東西。

    四舍五入的，也算是半個婆家人了。

    聽得陸峮這么一說，還對著這群早已填飽了她們夫妻倆肚腹的小黑豬和小雞仔們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懷念之意，崔檀令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僅吃的最多，而且……當(dāng)初看著這群被陸峮送來做聘禮的小黑豬小雞仔時，她內(nèi)心還是十分嫌棄的。

    連帶著對他這個未來夫婿也又多了幾分抵觸。

    但是現(xiàn)在。

    崔檀令看著他。

    陸峮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些栩栩如生的狂野小黑豬，歇息了一整夜的他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精力，指尖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看著那頭小黑豬好像在流汗，陸峮連忙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道：“再往前看看吧?！?/br>
    崔檀令‘嗯’了一聲，握住他的手，感知這那重又恢復(fù)的溫暖大手，笑了笑：“好?！?/br>
    陸峮這些時日忙完了政事就去跟著匠人學(xué)做冰雕，皇天不負(fù)有心人，看見嬌小姐望見那片冰雕牡丹花時驚喜的笑靨，陸峮便覺得這些時日的疲倦和侵入骨髓的寒冷都是值得的。

    崔檀令看著這些用冰雪雕就而成，相較于尋常牡丹又顯出幾分難得的孤傲清冷之色的冰牡丹，眼中的喜愛滿得幾乎都快要溢出來了。

    見她歡喜得低下.身子去嗅那些冰牡丹有沒有香味，陸峮好笑地站在一旁抱著手臂慢悠悠道：“傻，這是冰雕的，你家郎君還能有叫這冰牡丹都染上花香的神通不成？”

    崔檀令哪能不知道這一點，但她就是很高興。

    她轉(zhuǎn)身撲進(jìn)他懷抱里，卷翹纖密的眼睫撲簌簌的，像是兩把小扇子一眨一眨，扇出的風(fēng)叫陸峮莫名覺得心癢癢的。

    “郎君，如果你是百花仙子就好了。這樣冰牡丹就會聽你的話，也有花香氣了。”崔檀令埋在他帶著熟悉清苦氣息的懷抱里，扭頭去看那些姿態(tài)超逸出塵的冰牡丹，語氣里還有些遺憾。

    陸峮原本得意洋洋的俊臉頓時一僵。

    他看著懷里明顯有幾分遺憾之色的美貌女郎，語氣很有幾分不可置信：“我把你當(dāng)婆娘，你卻想和我當(dāng)姐妹？！”

    什么婆娘，土土的。

    崔檀令有些嫌棄地瞪他一眼，又扭過頭去欣賞那些冰牡丹。

    在澄澈天光下，那些冰牡丹越瞧越好看。

    只是崔檀令也知道，時辰到了，它們終究是要消散在這天地之間的。

    但是……

    崔檀令笑瞇瞇地靠在陸峮起伏還挺大的胸膛上，輕聲道：“大都好物不堅固，彩云易散琉璃脆?？墒怯心闩阍谖疑磉叄揖鸵稽c兒也不怕?！?/br>
    今年的生辰她們一起過，明年也是，后年也是。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崔檀令想，她也期待著他們兩個人的手是握在一塊兒的。

    想到這里，崔檀令有些嚴(yán)肅地抬起珠輝玉麗的一張臉，認(rèn)真道：“郎君，你可不能比我早死?！?/br>
    不然到時候叫她牽個白骨架子？那多瘆人。

    陸峮：……她過生辰這樣的喜慶日子為什么要說他死不死的問題！

    哼，嬌小姐果然還是嫌棄他年紀(jì)大了吧！

    為了力爭自己不是過了二十五便成了銀樣镴槍頭的窩囊廢，陸峮一口氣泡了五個，他鬼鬼祟祟去泡那玩意兒的時候，崔檀令看著他那背影，輕輕哼了一聲。

    罷了，就看在他這些時日為了忙著給她準(zhǔn)備生辰禮物而那么累的份上……

    崔檀令偷偷叫樹一給她燉了一盅大補(bǔ)之物！

    正好阿嫂前兩日來的時候又送了她一本小冊子，她決定試一試。

    心情很好的崔檀令哼著小調(diào)去沐浴了，阿嫂還送了她好幾顆泡泡球，說是西域那邊傳過來的稀奇玩意兒，將它丟在水里會冒出很多咕嚕咕嚕的七彩小泡泡，洗完身上可滑溜了。

    “必定讓人見了把持不?。　?/br>
    爾朱華英這番話說得很是肯定。

    崔檀令瞅了瞅阿嫂圓滾滾的肚子，沒好意思問她為何這般篤定。

    她洗完之后便叫綠枝她們都出去了。

    陸峮因為忙活著給她準(zhǔn)備禮物這事兒素了好幾日了，今日……嗯，想必動靜會大一些。

    陸峮坐在羅漢床上等她。

    剛剛沐浴出來的美人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朦朧水霧，配著她酡紅面頰與如瀑長發(fā)，陸峮覺得，那不是水霧，那是天上的仙女兒才會有的光環(huán)！

    崔檀令被他一把拉到腿上坐著，不由得意思意思推了推他，目光往旁邊一掃……掃到了一個空空如也的湯盅。

    湯盅……嗯？湯盅！

    崔檀令不信邪地又定眼仔細(xì)看了看。

    果真是樹一給她燉的那盅大補(bǔ)之物。

    她連忙轉(zhuǎn)頭問他：“這盅里，你都喝了？”

    陸峮點了點頭，他吃得多餓得也快，再者待會兒出力的可是他，他便美滋滋地當(dāng)那是嬌小姐給他叫的加餐。

    只是……

    他有些不耐地扯了扯衣領(lǐng)：“兕奴，這殿里的地龍燒得是不是太熱了些？”

    崔檀令默默地不敢吱聲。

    “要不……你還是再去雕些冰豬冰牡丹吧？”

    天寒雪凍的一激，說不定正好能止住他身體的火氣。

    陸峮虎目一瞪，抱著她就往屏風(fēng)里走：“什么意思？冰牡丹也賞了烤小豬也吃了，翻臉不認(rèn)人？”

    崔檀令被丟在松軟如云端一般的床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