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金枝 第277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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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年夜飯在低沉的氣氛中草草結(jié)束,期間太后幾次張嘴想說個什么,礙于人多還是憋了回去。 昭陽長公主看在眼里,翹了翹嘴角。 真是奇了,她的老母親仗著兄長孝順?biāo)貋黼S心所欲,當(dāng)年她和嫂嫂都沒少受委屈,沒想到在阿柚這里吃了啞巴虧。 昭陽長公主心情大好,飯都比平時多吃了不少。 眾嬪妃帶著子女告退,昭陽長公主、秀王等人也出宮回府。太后等了等,卻沒等來興元帝開口說送她回慈寧宮。 這可是歷年除夕宴結(jié)束后沒有過的。 太后本就不是沉得住氣的人,能憋到這時候已經(jīng)是超常發(fā)揮了:“皇帝,你這是在生哀家的氣?” 就為了那丫頭? “母后多心了?!迸d元帝當(dāng)然不會承認(rèn)。 昔者明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而況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 這是圣人所言。在家盡孝,為國盡忠,以孝治天下是一種統(tǒng)治手段,就算對父母感情一般的帝王也要裝個樣子,何況興元帝本就是孝子。 太后看出興元帝心口不一,很是委屈:“那丫頭說走就走——” 見興元帝皺眉,太后脾氣上來了:“哀家回慈寧宮了!” “恭送母后?!?/br> 太后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走,等回了慈寧宮就罵起來:“還沒公主身份呢,就騎到哀家頭上去了,以后上了玉牒還了得?” 在太后認(rèn)知中,辛柚現(xiàn)在不愿意認(rèn)祖歸宗純粹是欲擒故縱,哪有人會不認(rèn)當(dāng)皇帝的老子的。 “一個長在山間的野丫頭,也不知道跟她那早死的娘學(xué)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 太后勁頭十足,罵了一刻鐘才停下來,可心里還是氣。 一旁老仆這才敢勸:“太后,為了旁人氣壞身體不值得?!?/br> “你說皇帝對那丫頭怎么樣?” 老嬤嬤被問住了,斟酌著道:“圣上仁善寬厚,對子女當(dāng)然不差,但怎么樣都越不過您去?!?/br> 太后這才好受了些,可想到辛柚說走就走的情景,丟了面子的感覺哽在心頭,揮之不散。 眾嬪妃同樣琢磨著這事。 這可是宮中除夕家宴,當(dāng)眾走人可謂前無古人,大概也后無來者。 “佑兒啊?!辟t妃拉著三皇子的手,“辛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在她面前可不能使性子啊?!?/br> “兒子曉得?!比首硬唤饽稿鸀楹芜€特意強調(diào)。 辛jiejie救了他,他當(dāng)然會念她的好,不然不成了忘恩負(fù)義之徒。 賢妃心道辛姑娘連太后都不慣著,不強調(diào)她不放心啊。 麗嬪寢宮。 璇公主輕聲問:“母妃,辛姑娘那樣不會有事嗎?” 當(dāng)著父皇、皇祖母,那么多人的面,說走就走了,真的不會被責(zé)罰嗎? 璇公主別說去做,就是代入自己想一想,都覺得可怕。 麗嬪攬著璇公主,也為辛柚的舉動所驚,聽了女兒的疑問仔細想了想,神情變得微妙。 “母妃?” 麗嬪回了神,細細講給女兒聽:“辛姑娘這事,做得很聰明。” “聰明?” “家宴上受了委屈就走本來很沒規(guī)矩,可今晚太后先說辛姑娘參加宮中家宴不合規(guī)矩在先,那辛姑娘離席這事就能說是聽長輩的話,順從太后之意了?!?/br> “就是說,她把沒規(guī)矩變成了有規(guī)矩?” 麗嬪點頭:“可以這么說?!?/br> 太后被落了面子,吃了啞巴虧,這是眾嬪妃都看出來的。 璇公主蹙眉,不知在尋思什么。 麗嬪見狀忙提醒:“但能這么做有個前提?!?/br> “什么前提?”璇公主抬眸看著生母。 “就是皇上的態(tài)度啊。辛姑娘在你父皇心中有分量,做出的事雖令人震驚,有過得去的說法就什么事都沒有。倘若你父皇不喜,那沒錯也能尋出錯來,何況令你皇祖母沒面子了?!丙悑迦崧暯忉屩?,心頭有些悲涼。 這悲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女兒。 她這一生也就如此了,可女兒的未來還有無限可能。有沒有帝寵,可能會天壤之別。 麗嬪只能叮囑女兒:“總之,不要與辛姑娘起沖突。你乖巧本分,品貌出眾,你父皇不會虧待你的。” “女兒知道了?!?/br> 其他宮中,有兒女的提醒子女別招惹辛柚,那些因為受寵出席了家宴的年輕嬪妃則開始反省自身。 先前見辛姑娘沒有認(rèn)祖歸宗還心存輕視,大意了??!還好有太后讓她們看清了事實。 辛柚回到辛宅,小蓮才敢問:“姑娘,宮宴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 辛柚拍拍小蓮的手:“先端些吃的來,吃完再說。” 小蓮一聽更疑惑了,親自去了廚房,很快端來四菜一湯。 辛柚用了飯,喝著紅棗桂圓茶,平靜說了宮宴上發(fā)生的事。 小蓮驚得合不攏嘴:“姑娘,您這么一走,不會挨責(zé)罰吧?” “是太后說我出現(xiàn)在宮宴上不合適,我只是遵從太后的意思。難道要罰我太聽太后的話嗎?” “可是——”小蓮聽著莫名有些道理。 不對,這不光是會不會被責(zé)罰的事! “姑娘,那以后怎么辦?您豈不是不能再參加宮中家宴了?” 辛柚莞爾一笑:“我正好不想去?!?/br> 正如她在宮宴上想的,習(xí)慣是件可怕的事。太后看她不順眼,見面就會挑刺,若每當(dāng)她與太后對上都在那人的默許中妥協(xié),久而久之那人就會覺得她在太后那里受委屈是正常的了。 她一個外人,本就沒興趣與那些人打交道,以后逢年過節(jié)不用進宮赴宴再好不過。 小蓮一聽辛柚壓根不稀罕去,替她懸著的心放下了。 她和姑娘一樣,也不想去。 第375章 新年到 轉(zhuǎn)日大年初一,文武百官要進宮給皇上拜年,外命婦也會進宮拜見太后。 辛柚就窩在暖洋洋的家里,沒出門。 她這個九品書待詔不是什么正兒八經(jīng)的官,不用像其他官員那樣摸著黑凍得哆哆嗦嗦趕去宮中拜年。她也沒誥命在身,亦沒記入宗室玉牒,也無須去給太后拜年。 于是有了一個清閑的新年。 清晨時,辛宅的管事指揮著仆從在大門口放起了鞭炮。 辛柚帶著小蓮、絳霜這些婢女,一起去看爆竹燃放。 一瞧姑娘來了,管事精神一震,燃完了鞭炮又命人搬來煙花。 一聲響后,煙花在半空爆開,因為是白日,不如夜晚那般燦爛,只看到淺淺流光散于清風(fēng)中。 饒是如此,小蓮等人還是一片歡呼。 之后回到正院堂屋,辛宅上下排著隊給辛柚拜年。 “姑娘新年吉祥?!?/br> “姑娘四季如意?!?/br> 每個拜年的都從小蓮手里接到一個厚厚的紅封,個個喜笑顏開。 之后下人們帶著恭賀新春的帖子前往昭陽長公主府等處,代表辛柚去拜年。 “姑娘,胡掌柜他們來了?!?/br> 很快胡掌柜、劉舟、趙管事、楊隊長這些青松書局有頭臉的人涌進來,笑著給辛柚拜年。 辛柚親自給幾人發(fā)了紅包,道一聲辛苦了。 胡掌柜這些人還要去別處拜年,略坐了坐就離開。 沒多久六當(dāng)家?guī)е恍┬值軄砹?。這些人在京城都是無根的,沒有親朋好友走動,辛柚就留他們一起吃年飯。 六當(dāng)家高高興興應(yīng)了。 小蓮跑來告訴辛柚:“姑娘,今日好多府上打發(fā)下人來給您拜年,管事收拜年帖都收不過來了?!?/br> 聽小蓮報了一串投謁拜年的人家,六當(dāng)家聽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感慨:“這么多高門大戶來人給姑娘拜年??!” 小蓮睨他一眼,心道這大塊頭長得挺俊,怎么有時候傻乎乎的。 能管著那么多山匪,六當(dāng)家可不傻。他早就察覺小蓮對他印象似乎不太好,這次特意帶了新年禮物來。 必須把姑娘身邊的紅人討好了,免得在姑娘面前說他壞話。 “小蓮jiejie!”攔住去廚房的小蓮,六當(dāng)家把一對白兔提到她眼前。 兩只兔子渾身雪白,眼睛紅紅,這么被提著耳朵,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小蓮就稀罕這些毛茸茸的生靈,連千櫻山那只惡霸一樣的猴子都惦記著,何況這種小兔子。 她一見就喜歡上了,面上卻半點不顯:“這是干嘛?” 送禮能送到人心坎上,這人原來挺精明啊,果然她先前的警惕是對的,一個不留神這家伙就可能把姑娘的器重爭走。 當(dāng)然了,警惕歸警惕,可愛的小兔子她還是會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