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心魔都是我 第156節(jié)
“是的,師父?!彼恼Z氣與過去接受師長教誨之時沒有兩樣,照舊的沉穩(wěn),照舊的恭謹,“事到如今,我已不會再回頭?!?/br> “好、好、好!” 任誰都能從老者的聲音中聽出他的失望,崔玄同閉上眼,沉重地搖了搖頭。再度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已沒有的猶豫與愧悔,只有如雷霆一般的殺意。 “白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彼麑Π罪w鴻道,“他那柄劍十分古怪,你修為不如我深厚,若是與其正面交鋒,怕是會殃及性命。一會兒我制住那柄劍,你去斬下他的頭顱來——做得到嗎?” 白飛鴻深吸了一口氣,扣緊了青女劍。 “還請前輩放心?!彼⒅戇t明,握劍的手已不再有一絲顫抖,“晚輩……我一定會殺了他?!?/br> 沒有不殺的理由。 她想。 這個人就是那個陸遲明,對她來說,便沒有做不到的理由。 就算拼上這條性命,她也一定會殺了他。 “好?!?/br> 崔閣主祭出自己的法器,利劍破空之聲,有如一道尖銳的風聲。 “上!” 隨著他一聲喝令,鋪天蓋地的劍氣化作驚濤駭浪,正面朝著陸遲明撲去! 而白飛鴻的身影,也在這一刻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任誰也感受不到她的殺意,也捕捉不到她的身形,她的動作是如此的輕盈,她的劍是如此的迅疾,就這樣淹沒在鋪天蓋地的殺意之中,在如重重海潮一般的劍影之中隱匿了起來,誰也不知道她蟄伏于何處,誰也無法猜到她會在何時送上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陸遲明卻笑了。 在這樣的時刻,他忽然松開了握著劍的手。 通體玄黑的魔劍自他手中落下,崔玄同睜大了眼睛,手中的利劍沒有遇到一分阻礙,便順暢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如同刺入一汪泥淖。 如同沒入一片陰影。 劍閣閣主沒有一絲一毫自己刺中了什么東西的實感,而他也不曾看見一滴血從陸遲明的胸口流出。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再讓劍鋒向前一步,也不再讓崔玄同后退一步。 他只看見了自己最為得意的弟子,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就像多年之前的那一戰(zhàn),一襲青衫的少年劍客,從他手中奪走了“劍道第一人”之時所露出的那個微笑。 一模一樣。 他恍惚想道。 沒有譏嘲,沒有戲謔,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與驕傲,陸遲明只是那樣安靜地看著他,帶著微微的歉疚與悲哀。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也沒有覺察的憾然。 結束了。 那雙眼睛這樣告訴他。 在劍閣的日子,作為崔玄同的徒弟而蒙受他教導的日子,對那個少年來說,非常重要,非常寶貴??梢缘脑挘胍M量延長一些。 可是,已經結束了。 這樣一來,一切都結束了。 “太遲了,師父?!彼犚婈戇t明的聲音,嘆息一般,“我很感激你,但是——事到如今,什么都來不及了?!?/br> 魔劍落地的剎那,天與地都在這一刻改變了顏色。 風停,雨止,就連千萬年來永無止境的濤聲,也在這一刻悄然無聲。 而后,無數(shù)利劍沖天而起?。。?/br> 漆黑的劍氣,也在這一刻洞穿了崔玄同的靈府。 誰也沒有發(fā)覺那一劍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當一萬乃至十萬劍同時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的時候,誰也不會留意到其中一劍的走向。 就如同雪崩之時,誰也不會留意到一個雪團是怎么打下了一株老樹。 “對不起,師父?!?/br> 陸遲明如此說道。 那漆黑的劍氣如同貪婪的野獸,頃刻之間便奪走了所有的鮮血與靈力。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瀕死的剎那, 崔玄同看著陸遲明,不知為何,想起的卻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年幼的孩子獨自背著一柄劍, 從蜀山腳下一步一步走上來, 沒有借助任何靈器與法術, 只是憑著自己的雙腳, 慢慢的、穩(wěn)穩(wěn)的走了上來。明明還是在父母身邊撒嬌耍賴的年紀,他卻有一種大人也很少有的沉穩(wěn)。就算是走到了終點, 他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表示, 只是背著手, 安安靜靜的在那里等待著。 崔玄同見他那樣,有些好奇,便捏了一個幻化的法訣,假作成一個掃地的老侍從,去問他在看什么。 “我在聽風?!蹦暧椎年戇t明是這樣回答他的。 “哦?”崔玄同聽了這個答案, 倒是真的有幾分好奇了, “你聽出來了什么?會下雨,還是別的什么消息?” 他反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定要從風里聽出什么來才可以聽風嗎?我只是想聽聽風的聲音?!?/br> 穿過山谷, 穿過林葉, 穿過千家萬戶, 方才到了他眼前的風。 陸遲明只是想聽一聽那道風的聲音罷了。 那時的崔玄同,難得在一個還不到他腰那么高的小孩面前啞口無言。他看著這個孩子,雖然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卻也有種感覺——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因為,他生存的方式太過純粹了。 “你叫什么?”他問他。 “陸遲明。”小小的孩子抱著幾乎有他一人高的劍, 恭恭敬敬地向他拱了拱手,“家父乃是空桑陸琿, 見過劍閣閣主?!?/br> “你怎么認出我的?” 崔玄同彎下腰來看他,帶著三分探詢,七分打趣。 “你的劍告訴我的?!?/br> 年幼的孩子抬起一張嚴肅的小臉,一板一眼的告訴他。 “你的劍氣很強,是我到現(xiàn)在為止遇到的人里最強的,所以我知道你是劍閣閣主?!?/br> “比你爹還強嗎?”他逗了逗他。 小男孩想了又想,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嗯。” 崔玄同大笑起來,揉了揉這個小孩的腦袋,把人家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fā)揉了個亂七八糟,這才好心情地站起來,把他往上提溜了一個臺階。 “小子,你很不錯?!彼χ鴮λf,“要不要跟我學劍?” 小小的孩子抬起眼來,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讓。 “我就是為這個來的?!彼@樣說。 …… 記憶只是一瞬之間,便已隱沒了。 崔玄同曾是當世最強的劍修。直至今日,他于劍之一道,也只敗于陸遲明一人之手。 劍修與劍修之間的交流,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在復雜難言的人心與意欲之前,一切言語都顯得極為蒼白,軟弱無力。他們師徒之間的對話,從一開始,只要有劍就夠了。 在這洞穿肺腑的一劍之后,崔玄同已然明白了一切。 自己最疼愛的徒弟……他將要做的、他已經做的,是多么瘋狂而絕望的一件事。 崔玄同已經完完全全的明白了。 為什么他的劍對陸遲明不起作用,為什么陸遲明沒有流血,為什么陸遲明要殺了在場的所有人……他全部,都明白了。 “你的劍骨哪去了?” 他如此問道。 陸遲明看著他,眼底掠過了一絲嘆息。 “何必明知故問?”他說,“我早就知道,是瞞不過師父你的?!?/br> 崔玄同閉了閉眼,幾乎都要為此苦笑了。 果然如此。 不。 應當說……只會如此。 在看到那柄劍時涌上心頭的不祥預感,在此刻終于塵埃落定。 難怪。 難怪他要殺那么多人。 難怪自己的劍沒有刺到任何東西。 難怪……今日他見到這個徒弟時,便一直覺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縱然是生死關頭,陸遲明的反應都比平日要慢一拍的樣子。 難怪,難怪。 “居然抽了自己的劍骨,以自己的血rou修為煉就無上神劍……” 崔玄同咳嗽著,感覺著自己的生命也已到了盡頭。他苦笑著,深深地凝視著自己的愛徒。 “……我怎么會教出你這么蠢的徒弟?!?/br> 他的生存方式太純粹了。 又一次,崔玄同忍不住這樣想。 他還記得,陸遲明從他手中奪走“劍道第一人”這一稱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