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他手上的破金刀。

    第31章 歸京

    寒夜流光，刀刃被顧長思擦得明光爍亮，霍塵與破金刀上反映出的自己的眼睛對(duì)視了片刻，才緩緩地移上去。

    “小王爺這是做什么？”

    顧長思只是道：“霍塵，你騙不了我?！?/br>
    果然。

    霍塵閉了閉眼，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shí)……”

    “我有三件事，你如實(shí)回答我?！鳖欓L思不等他說完，重重地將破金刀跺在他的床沿，雙手伏在刀柄上，“我看得出你撒沒撒謊，所以，別再騙我?！?/br>
    顧長思盯著他的眼睛：“你的事與大魏安危有關(guān)么？”

    霍塵當(dāng)即搖頭：“沒有?！?/br>
    “與北境安危有關(guān)么？”

    “沒有。”

    “與嘉定安危有關(guān)么？”

    “……沒有?！?/br>
    顧長思沉默下來，用那雙眼睛定定看了他好一會(huì)兒，然后抽刀離開：“好，那我沒有問題了?！?/br>
    “阿淮！”霍塵伸手揪住了他的袖角。

    定北王身影一僵。

    霍塵的動(dòng)作小心翼翼，就連留住他都只是攥住了一塊小小的布料，只要顧長思不愿再多聽一句，那么他即刻便能抽身走人，霍塵決計(jì)攔不住他。

    但他站下了。

    “我的確有事……不好與你講，但請(qǐng)你相信我，我不愿意說只是因?yàn)椴幌胱屇阍倬磉M(jìn)來，此行回長安還不知是何等龍?zhí)痘ue，我不愿你為難?！?/br>
    霍塵手指從他的袖口慢慢滑下，勾住了他微涼的手腕，突突跳動(dòng)的脈搏出賣了顧長思從容外表下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但我對(duì)你真心實(shí)意，此心天地可鑒，若有半句虛言，就讓我長埋在嘉定關(guān)外的白毛風(fēng)雪里，再也不回來?！?/br>
    顧長思終于回過頭來看著霍塵。

    他們相遇不過小半年，但不知為何，他對(duì)這個(gè)人總是會(huì)警惕太輕、信任太重，尤其是當(dāng)霍塵認(rèn)真又誠懇地看著自己，總有種酸澀感會(huì)緊緊束縛住他的靈魂，不得解脫。

    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擋住了那縷殷切的目光，撥開了霍塵微亂的額發(fā)：“霍塵，每個(gè)人都有秘密，你記憶有損，想必之前也是個(gè)頗有故事的人，且所涉之事必不單純?！?/br>
    “我尊重你的難言之隱，也信任你的一字一句，但接下來這些話，你給我一五一十記明白了?！鳖欓L思指尖停留在他的額角，“無論本王從何名姓，終究是大魏臣子，若你膽敢做出有損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之事，本王會(huì)親手一刀一刀剮了你?！?/br>
    他的手指從額角劃過霍塵的右眼角，又一路劃到下頜，然后勾著他的下巴往上一挑，顧長思傾身壓下來，幾乎要吻上霍塵的唇。

    “除此之外，綱常禮法為基，你所做之事若非自愿，不必告知于我?！?/br>
    他們距離極近，近到霍塵那顆心都滾沸了起來，癡癡地看著顧長思漂亮的眼尾處落了一抹月光，他的手指離開自己的下巴，帶起一陣微風(fēng)，霍塵尚未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快腦子一步，一把勾住顧長思的腰鎖進(jìn)了懷里。

    他的胸膛貼上顧長思的后背，在寂靜的夜色里，一顆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他幾乎是顫抖著、虔誠地湊近了顧長思的頸側(cè)，把方才被人碰過的下巴搭在那人的肩膀上。

    “小王爺，你怎么這么好……”霍塵深深地吸了一口，玉檀香幾乎是從那人骨子里散出來的，“你問了大魏，問了北境，問了嘉定，怎么就不問問你自己?！?/br>
    顧長思偏了偏頭：“你自己發(fā)誓說對(duì)我真心實(shí)意的，我自然排除在外。”

    “你就這么相信我?！?/br>
    “我就這么相信你?！鳖欓L思輕聲笑了下，“怎么，是不是覺得定北王還挺好忽悠的。不過你也別得意太早，瞞我我可以當(dāng)你有苦衷，但你不能騙我，否則我照樣也會(huì)一刀一刀剮了你的。”

    霍塵沒說話，只是摸索著抬起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唇。

    他的唇柔軟、干燥、微涼，他自己可能也想不到，他這樣喜歡顧長思，可有朝一日他的手指會(huì)比他的唇還要先一步觸碰這里，毫無情欲，只有虔誠。

    “別說這種話，”他感受著顧長思的呼吸拂過他的指尖，“無論何時(shí)何地，我都與你站在一起。”

    “你可以不跟我回長安，其實(shí)今天梁執(zhí)生說的，并無道理。”顧長思用手肘捅了捅他，“全看你自己心意吧?，F(xiàn)在能松開我了？”

    “小王爺這么好，我才不離開你?！被魤m從善如流地松了手，“我會(huì)陪你走下去，無論最后會(huì)走到哪種結(jié)局。”

    *

    次日清晨，定北王啟程回京。

    溫知起了個(gè)大早來送，正好撞上他們?cè)陲垙d吃早飯，清早爬起來洗了個(gè)臉就趕緊過來的溫大人當(dāng)即被勾起了饞蟲，顧長思忍俊不禁，讓霍塵給他挪了個(gè)位。

    熱騰騰的早飯下肚，寒冬臘月的冷風(fēng)都沒那么刺骨了，溫知一路送到馬車上，顧長思臨上車前停住了步子，從懷里掏了包錦囊出來。

    “此去歸京，若無意外，來年正月十五后便能回來，此間府中諸事，還有賴溫大人多多照應(yīng)。”他道，“此錦囊中是之前為你尋花匠時(shí)，搜集到的幾位北境有名的花匠名冊(cè)，快過年了，怕你府中那位花匠走不開，若是一人不夠，就多找?guī)讉€(gè)，回來找我報(bào)賬便是?！?/br>
    “多謝王爺?！睖刂蟠蠓椒降厥樟耍瑪窟M(jìn)厚厚的大氅里，“旁的下官就不多說了，愿王爺此去一路康順，新春喜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