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云羅】第十三集 第七章 飛橋遇仙 月上柳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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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5日 第七章飛橋遇仙月上柳梢 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正是春風(fēng)吹拂,春花浪漫的時節(jié),長安城的春光錦繡成堆,但吳征等四人無心欣賞游玩。在冷府里呆到夜間,四人又摸黑出了城。 長安為燕國之都,周圍轄十三縣,百里之外的臨潼關(guān)更有山川之險,金湯之固。京都重地,囤兵拱衛(wèi)不足為奇,同樣,誰想在這里鬧事,都得好生掂量掂量如何突破重重包圍,就算來得,又怎生才能走得脫。 “可惜雁兒沒能來,否則一定能看出些什么來?!眳钦饔行┌脨馈?/br> 趁夜色出了長安城,一路馬不停蹄,三天之內(nèi)四人將十三縣都暗中走了一遍,這里原本就有駐軍,每一處數(shù)量都不算太多,多則三四千,少則一兩千,加起來也有數(shù)萬之眾。吳征的統(tǒng)兵只能還差得很遠(yuǎn),看不出端倪。 “不用韓丫頭,我就能看出來?!睓璨汕瑛P目眈眈,不停掃視著軍營。 “你還懂排兵布陣?” “不懂?!睓璨汕缪垌徽0琢藚钦饕谎鄣溃骸芭疟缄囄也粫?,平日我也不愛管事,誰又告訴你我什么都不懂了?” “愿聞其詳?!?/br> “長安常備駐軍最少都有二萬,人吃馬嚼每日消耗甚大。不能空養(yǎng),也養(yǎng)不起。長安也不是邊界,這些兵馬戰(zhàn)時出征,非戰(zhàn)時一邊cao練,一邊也要屯田種糧,蓄養(yǎng)牲畜以自足一部分供給,周邊十三縣每一地都有軍田?!睓璨汕缰噶酥杠姞I不遠(yuǎn)處的稻田道:“我們在這里看幾天,從軍士們種地蓄養(yǎng)的動作,就算蛛絲馬跡,也能找出些什么來。排兵布陣我們都不會,想看出大軍是否有出兵的跡象,總可以吧?” “有理,這里有三千來軍吧?”藍(lán)田縣是大縣,不僅出產(chǎn)美玉,更有肥田處處,本身就是京都的產(chǎn)糧大縣,屯田的駐軍也比其他地方要多。吳征左右張望,道:“我們到那邊藏身?!?/br> “不用都在這里,丘元煥不可不盯梢,我想知道他每日上朝下朝的時辰,應(yīng)當(dāng)也有用?!睓璨汕缲磕恳粰M道:“祝雅瞳,這事情只有你能辦好,我沒亂說吧?” “沒有,那我回去盯梢丘元煥,你們都小心些。”祝雅瞳似對欒采晴的智慧與判斷十分信任,向吳征點(diǎn)頭一笑道:“三日之后,我在冷府等你們回來碰頭?!?/br> 兵分兩路,一路看著軍屯,一路看著丘元煥早出晚歸,三日之后依約回到冷府。比起吳征等三人,祝雅瞳明顯疲憊很多,一臉倦容。 “先歇一歇?”吳征心中微疼,忽然冒出陣無法遏制的沖動,將祝雅瞳橫身抱起。 祝雅瞳嬌軀一陣悸動,俏臉微紅低下了頭輕聲道:“不用,算不得什么?!?/br> “好。”吳征幾個大步,將祝雅瞳放在張圓凳上立在她身后,讓美婦的背脊依靠在自家腿上,伸手不輕不重地按揉著香肩。 “切……”欒采晴撇了撇嘴,對兩人的沒羞沒臊大是不以為然。又看祝雅瞳對人前親昵的不適與緊張只一瞬,現(xiàn)在只顧靠在吳征身上享受著按揉,雙目輕合,神態(tài)十分愜意舒服,實(shí)在忍不住不屑出聲。 祝雅瞳一只明眸微微裂開瞄了下,得意一笑,對欒采晴的鄙薄不予理睬,只顧享受。又看陸菲嫣目光溫柔靜靜地注視著母子倆,似乎為他們感到開心,這一下才羞意又起,忙把眼眸合了起來。 “我們看了三日,屯田的燕軍每天勞作的都是同一批人約有千軍,另外的兩千軍只在營中做些后勤,絕不離開營中半步。照欒仙子的猜測,這兩千軍跟枕戈待旦也沒甚區(qū)別,隨時會有軍令下達(dá)?!眳钦靼慈嗟氖址ń^佳,一會兒以手指捏揉肩井上的肌rou,一會兒以掌心來回按撫,一會兒又抓著祝雅瞳的大臂,將她的嬌軀微微提起。一邊助她放松筋骨,一邊將近日所見細(xì)細(xì)道來。 “丘元煥這幾日離府的時辰一模一樣,但回來的就一天比一天晚。我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看他進(jìn)了皇城,又在皇城門口等候,每天入夜才離開皇城回府。沒有什么大事,就算大臣也不會離去得那么晚?!弊Q磐话茨Φ猛w舒泰,鼻息柔柔,令說話聲曖昧而誘人。 “那就不必多說了,咱們的行蹤沒有泄露,但一定被人猜到!”欒采晴十分不耐不滿,情緒也顯得十分焦躁,朝祝雅瞳恨聲道:“多半就是你那些自作聰明的笨法子!” 她待丘元煥恨之入骨,眼看大好的機(jī)會功虧一簣,也難怪她發(fā)脾氣。欒采晴自己也清楚,吳征三人可不會為了殺死丘元煥就去拼命。正像在夷丘成約定的誓言,這一回機(jī)會不好,完全可以下次再來。 “好像是唉,你皇兄還是有本事,倒小看了他?!弊Q磐鹕砼ぶ慵?,轉(zhuǎn)動柳腰舒動筋骨道:“他一直盯著這些祝家的舊人,欒楚廷也能遵循舊制,察覺到我們的行蹤不奇怪?!?/br> 燕國鏟除祝家之后,為了盡可能多地收繳祝家的財(cái)產(chǎn),不得不將部分人留了下來。但欒廣江壓根不信任這些人,暗中一直有人盯梢。欒廣江知道祝雅瞳神通廣大,這些盯梢的人不必注視一舉一動,只消做個鄰居日常往來,但有不妥都能及時發(fā)現(xiàn)。 吳征等人沿途北上,雖有像楊興昌一樣忠心耿耿者,也有些像黎玉書之流靠不住,不得不動手除去,一路上也除去了十來個。祝家舊人忽然連連出事,有心人一定能看得出些端倪來。 欒采晴聞言火 氣更盛道:“暴露了行蹤,現(xiàn)在怎么辦?你別惹了大麻煩就推個干凈,總該有個辦法吧?” “機(jī)會不好,咱們下回再來也就是了。欒仙子千萬別沖動,更莫要忘了自己的諾言?!弊Q磐珳赝裥χ?,目露歉意。也難怪欒采晴火氣大,她滿心的都是殺丘元煥,事情走到了這一步忽然卡了殼,祝雅瞳還是十分理解她的心情。 “哼!”欒采晴銀牙咬得咯咯作響。事情到了這一步,她也不是只知蠻干的愣頭青,知道這一回功虧一簣,心情煩悶,連罵人都罵不出來。 “我倒有不同的想法。”吳征沒有理會她們的爭執(zhí),想明了前因后果就一直抬頭看天,此刻才喃喃道。 “莫不成你要去送命么?”欒采晴沒好氣地道。 “我倒覺得殺死丘元煥的把握,又多了兩成?!眳钦鞒錾癜阕匝宰哉Z了一會,才用指節(jié)敲了敲額頭道:“你們看我這么說對不對?!?/br> “說來聽聽?!睓璨汕缧闹猩鹨痪€希望,是不是這個男子又看到了什么難以察覺的破綻,有了與眾不同的想法。 “我們原本最忌憚丘元煥的是什么?是他驟然遇襲之下拼死一戰(zhàn)!計(jì)劃來計(jì)劃去,都是萬一負(fù)了傷要怎么安然撤退。現(xiàn)在他們既然有了準(zhǔn)備,我倒認(rèn)為丘元煥拼死一戰(zhàn)的念頭恐怕沒了,最起碼沒有那份毅然決然的心氣!”吳征想了想道:“我現(xiàn)在最想明白的是,欒楚廷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怎會沒了?”欒采晴心中有氣,祝雅瞳不想與她起爭執(zhí)索性閉口不言,還是陸菲嫣問道。 “你想想。譬如戰(zhàn)場交鋒忽遇死敵,唯有拼死一戰(zhàn),狹路相逢勇者勝而已。那時進(jìn)退無路,不拼命必死無疑。丘元煥的心氣,就和桃花山我娘一樣,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是豁出命去打了再說。”吳征掰著手指頭,道:“但是你們看,其一,欒楚廷既知我們來到燕國,他依然按兵不動,我們祝家的舊部一個個安然無恙。其二,他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所有城防布置和往年相同,讓我們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貋淼介L安。其三,看長安周邊的布置與丘元煥時時晚歸,他們分明在暗中籌備著對付我們?!?/br> “明知道是圈套,你還想干什么?”欒采晴心情煩躁,聽在耳里全覺得是廢話,不耐煩道。 “嘖,你先別動怒呀。他們知道我們在長安,卻不知道我們在哪里。唯一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一定是丘元煥!” “不還是廢話。” “所以欒楚廷如果想對付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拋出丘元煥當(dāng)誘餌?!?/br> “咬上去就死了!” “不一定?!眳钦鞑蝗ダ硭臍庠挘蜿懛奇痰溃骸扒鹪獰◤臒o所防備的背水一戰(zhàn),變成了知曉情形的誘餌,你說,他會不會畏首畏尾,一心求穩(wěn)。從【拼】字變成了一個【拖】字?” “一定會!”陸菲嫣媚目放光,一點(diǎn)就透。 “而且還有一點(diǎn),這個誘餌不能有異狀,更不能有人保護(hù),因?yàn)槲覀兊膶?shí)力太強(qiáng),一旦有什么不妥立刻就會發(fā)現(xiàn),絕對不會上他們的鉤?!眳钦鞑骈_五指緩緩捏握成拳道:“在我們現(xiàn)身,至援軍到來的這段時刻內(nèi),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背水一戰(zhàn),而是惴惴不安,一心想拖延時刻保全性命,懷有僥幸之心的丘元煥。這個機(jī)會是不是至少多了兩成?” “這個時刻其實(shí)和我們原先預(yù)計(jì)的不會有差別,想圍困我們的大內(nèi)高手與長安精兵只能提前做好準(zhǔn)備,決不能先行有輕舉妄動,該呆在哪兒還是呆在哪兒。所以在相同的時刻里,我們殺了丘老狗的機(jī)會憑空多了兩成!”欒采晴在黑暗中又遇到一線光明,心氣平和之后又變成了聰慧的女子,瞬間就想個明明白白:“但是這些和你說想知道欒楚廷是個什么樣的人有何干系?” “燕國上下能指使丘元煥的,唯欒楚廷一人。我想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敢玩那么大,把兩朝老臣,國之棟梁的丘元煥輕易丟出來,當(dāng)個隨時可能被吞掉的魚餌!” “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個,那就不需要擔(dān)心。你只要想一想他從前做的那些事情,就會知道他是個怎么樣的人。”欒采晴想通之后,信心大增,微笑著道。 “別氣呼呼的多好?!眳钦餍Φ溃骸皬那暗氖虑榘 腋杏X這個人總喜歡擺弄他手上的東西?!?/br> “怎么擺弄的呢?”聰明的女子未失理智的話,都會極好地扮演自己的角色,欒采晴更是個中翹楚。 “譬如從前他是太子,目標(biāo)直指皇位。但是燕國除了皇帝之外地位最高,最有權(quán)勢的臣子只能忠于皇帝,他就拉攏天陰門。玦兒被他追得甚緊,但是欒廣江決心要抹除天陰門的時候,他沒有二話。天陰門與玦兒都被他隨手放棄,以玦兒的美貌,也不過是他登上皇位的籌碼而已。” “嗯,這是其一。” “在桃花山上,最后他放了我一馬。那時欒廣江天年將盡,丘元煥成了他的籌碼。這一張籌碼原本可以要了娘和我的性命,但他沒有打出來。比起我們娘兒倆,他還有更大的一局要下注。丘元煥這張王牌不可有損傷,所以他棄了小局,帶著這張王牌去玩他的大局。” “很好,還有其三嗎?” “暫時沒有,但看兩次燕盛之戰(zhàn),這人喜歡玩大的。不動則已,一動驚人。我就在想,這人骨子里是一個……” “你說得好,但是不全。不僅是欒楚廷 ,而是整個欒家歷代爭帝位的那些皇子們,更不要說登基的皇帝。他們每一個都是賭徒,十足十的賭徒!狠心腸的人,本來就喜歡玩大的,也只有賭徒,才會對大場面特別的癡迷。呵呵,他們自以為為了大場面而生,自以為天生就是贏家,其實(shí),他們只不過是喜歡大場面而已?!?/br> “所以這一回,欒楚廷一定會把丘元煥這張大牌丟出來做誘餌!”吳征握了握拳頭,直勾勾地盯著欒采晴,就等她一個肯定的回復(fù)! “丟一張大牌,再吃了你們?nèi)龔堊屗鼙M了屈辱的大牌,劃算啊?!?/br> “劃不劃算,得這一局打完了才知道!”吳征舉起一只手道:“娘,菲菲,這一局打不打?我很想打?!?/br> “我也想!論牌面還是論底牌,我們都穩(wěn)吃,為什么不打?”祝雅瞳也舉起手道:“憑空又多了兩成把握還不打,不如回家找個地方躲起來永遠(yuǎn)不見人,還談什么攪動天下風(fēng)云。” “我陪你?!标懛奇桃煌e起了手。 欒采晴喜笑顏開,道:“我們該去璃山走一趟了,在哪里伏擊最好,還得你們這些大高手說了算?!?/br> 長安之東,驪山百頂。 這一處連片成群的一百余座的山巒,像女子口中秀氣的貝齒羅列,堪稱長安城的奇景!山腳的林木蒼蒼,山腰的鮮花處處,山頂?shù)臏\草片片,美如錦繡連綿。 關(guān)中一帶向來是帝王之資,多少朝代把國都建在長安,璃山也從來都是皇家的御用園林,一座座離宮行墅遠(yuǎn)遠(yuǎn)望去金碧輝煌。燕國以武立國,頗多皇子自幼修習(xí)武功,自此之后,璃山就從皇家游玩解悶的園林,變成皇子們的修行之地。 “噯,欒仙子,你以前也占山為王,是哪一座?。俊弊Q磐珡那凹炔挥J覦皇室武學(xué),也沒有游覽山色的興致,對這百來座山巒的分布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哪位皇室宗親在哪一座山頭修煉。 “噗嗤,山賊么?”欒采晴難得地被祝雅瞳逗得一樂,道:“我的在最中央主峰西面的那一座,早就不知道被分給了誰?!?/br> “一會兒要沒事,咱們?nèi)タ匆豢矗槺阏J(rèn)認(rèn)人,改天碰見了也好胖揍一頓。哪里來的腌臜潑才,也敢占欒仙子的山頭!” “得了得了,你有那份閑心去管這些,還不如多想想怎么殺了丘元煥?!睓璨汕缑哪恳回?,怪道:“祝雅瞳,你沒事來討好我做什么?” “沒什么,我高興!”祝雅瞳柳眉一揚(yáng),學(xué)著欒采晴的口氣說道。 “無事獻(xiàn)殷勤,非jian即盜!趕緊把嘴閉上悄悄地過去!” 丘元煥修行的山頭叫做【秤錘山】,山形像一枚秤砣拔地而起,安穩(wěn)沉重。即使在風(fēng)光秀美的璃山也顯獨(dú)樹一幟,十分醒目。 璃山一帶向來有羽林軍嚴(yán)加看守,非得皇家允可不得接近。但羽林軍大都為防備百姓之用,雖有些高手,又怎防得住吳征等人?四人悄悄摸上秤錘山腰,又在四周巡了一圈確認(rèn)無人,欒采晴才在一棵大樹上探出頭,指著山腳道:“羽林軍的布置和從前沒甚么分別,沒有加派人手,也沒有減人,一切如常?!?/br> “這座山風(fēng)光倒不錯?!背渝N山不僅外觀奇特,林木也是郁郁蔥蔥,將山路完全掩蓋。吳征對這樣的地點(diǎn)十分滿意,遂領(lǐng)頭在林木間縱躍,向山頂探去。 “過了三才洞有一處斷崖,斷崖的對面就是丘元煥修行之所?!睓璨汕琰c(diǎn)了點(diǎn)一處天生依三才方位布置的洞xue,又順路指去。 四人來到斷崖前,只見一座飛橋橫跨山崖兩岸,橋頭的石墩上還提了三個大字【遇仙橋】。 “遇仙橋?丘元煥在這里遇見你們?nèi)幌勺?,也算今生不虛?!眳钦鬏p聲說道,忽然遠(yuǎn)望的目光一瞇。 橋?qū)γ媸且蛔铝懔愕纳椒?,七畝地大小的峰頂建了一座小院,院外生長著大片的青草地。遠(yuǎn)遠(yuǎn)望去,小院七八間木屋,隱隱約約似有誦經(jīng)之聲傳來。 “有人?!弊Q磐蛄藗€手勢,吩咐吳征在原地保護(hù)好欒采晴,她與陸菲嫣一同前往一探。 二女閃身潛入飛橋下,拉著鎖緊橋面的藤條一蕩,兩個起落便躍至對岸,攀著崖壁施展壁虎游墻功,繞過山崖向院落后方爬去。 “為什么這里會有人!”欒采晴低聲咬牙切齒道。絕佳的戰(zhàn)場忽然有了身份不明的人,憑空又多了許多的變數(shù)。她耳目不及三人敏銳,不由心頭惴惴不安。 “你先別緊張,這個人……中氣不足,好像不會武功。”吳征與她一同掩在樹枝上,見她心火冒起時酥胸起起伏伏,忙轉(zhuǎn)過頭不敢再看,道:“我沒有聽到還有旁人。” “可千萬不要橫生什么枝節(jié)?!睓璨汕鐩]注意到吳征的目光,只鎖著黛眉遠(yuǎn)遠(yuǎn)看著山崖對岸,粉拳都捏在了一起。 “實(shí)在不成,我們把這個人殺了,就占了此地等丘元煥來自投羅網(wǎng),不會有什么變故。”見欒采晴依然板著臉,吳征道:“患得患失,做什么事都是大忌……” “我知道,可我沉不住氣!” 吳征一時默然。當(dāng)一個人經(jīng)歷過苦楚而憎恨憤怒,任何 人都沒有資格去勸她要放下這份仇恨之心。 “唉……”欒采晴嘆了口氣,一時激動之下竟?jié)M身香汗,她抹了一把額間汗珠低聲道:“我急歸急,不會誤了大事。這份自控之能還是有的,你放心?!?/br> 祝雅瞳與陸菲嫣攀著山崖繞行。崖壁上孤零零地掛著幾棵小樹之外,滿是被春雨浸透了土石之后長出的青苔,濕滑難行。二女武功卓絕也不敢有丁點(diǎn)掉以輕心,施展全力攀緊了崖壁。祝雅瞳當(dāng)先來到山彎,側(cè)耳傾聽一陣,再探頭一看確認(rèn)無人,回眸向陸菲嫣使了個眼色,示意繼續(xù)前行。這一回眸間只見陸菲嫣攀爬的姿勢特異,手腳掌面都生出一股吸力貼在崖壁上。屈身彎膝的動作,讓臀兒高高撅起,豐美若去皮后曲線圓隆,飽蘊(yùn)漿汁的水梨。 祝雅瞳嫣然一笑。陸菲嫣的花容月貌與姣好身段足以魅惑人間,難怪愛子會對她如此著迷。 繞到山崖背后,小院的一面院墻正建在崖邊。二女一同施展絕頂輕功,輕盈地落在院內(nèi)。誦經(jīng)之聲更加清晰,誦經(jīng)者聲音軟弱中氣不足,只是誦得十分虔誠。但見祝雅瞳目光一凝,露出思索回憶之色,片刻后滿面詫異。 “有不妥么?” “沒有,我們?nèi)タ纯?,這里沒有旁人?!弊Q磐蛑謩?,朝聲音傳來的堂屋走去。 丘元煥修行的院落布置倒簡單,也沒有仆從閑雜。陸菲嫣東張西望地戒備,目光游移間見祝雅瞳越來越是驚喜,想是遇見了熟人。轉(zhuǎn)過屋角,院落中香煙繚繞,竟然特地設(shè)了一座佛堂。誦經(jīng)人敲著木魚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波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yùn)皆空,度一切苦厄……” 祝雅瞳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待誦經(jīng)人誦完了整篇佛經(jīng),才低聲道:“,屈師妹,竟然是你?!?/br> 佛堂里“啊”地一聲驚呼,誦經(jīng)人快步奔跑揭開房門,見了祝雅瞳不可置信,片刻后回過神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二師姐是魂魄來見我,有事要囑托我么?” “什么呀。”祝雅瞳目泛淚花,又失聲而笑道:“我活得好端端的,你在胡言亂語什么。” 陸菲嫣看這落發(fā)修行的女尼相貌平凡,又與祝雅瞳師姐妹相稱,暗道:“傳說天陰門里有一位弟子叫屈千竹,一貫潛心修行,在江湖上名聲不顯,也幾乎沒有人見過。難道就是她?” “當(dāng)……當(dāng)真……”屈千竹手臂一顫,不可置信地伸臂握住祝雅瞳的手,只覺觸手溫瑩,脂滑膩人,顫聲道:“二師姐,你,你還在世?!?/br> “是丘元煥騙了你?”佛堂里不僅有參佛的一應(yīng)物事,還有筆墨紙硯與大疊寫滿了字跡的紙頁。祝雅瞳想明前因后果,微笑道:“不僅我在世,掌門師姐也在,還有妙筠,玦兒都在。盛國的煙波山上,還重建了天陰門,和從前的山門一模一樣?!?/br> “掌門師姐……妙筠……和玦兒……都還在。”屈千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還重建了天陰門……” “是啊……天陰門還在?!弊Q磐闹懈袘眩蜿懛奇痰溃骸叭プ屗麄儌z過來吧,別等得擔(dān)心了。” 陸菲嫣奔出院落,遠(yuǎn)遠(yuǎn)招呼吳征與欒采晴過了遇仙橋,沿途把情況大略說了說。三人返回院落與屈千竹見了禮,吳征道:“原來是屈前輩,之前常聽柔掌門說起你?!弊旖浅榱顺椋闹杏职档溃骸凹热挥鲆娏?,肯定得把她帶回去,這下可好,多了這么一位,不知道惜兒和妙妙要怎么和她說……” “謝吳公子大恩?!?/br> 屈千竹想要行跪禮,被吳征一把拉住道:“不必多禮,我們不能在這里久待,屈前輩為什么在這里?” “說來有些話長……”屈千竹露出哀戚之色,道:“掌門師姐奉旨前往涼州,參與三國會盟。過了半個月,就來了五六千的官兵將山門團(tuán)團(tuán)圍住。當(dāng)先的將領(lǐng)宣讀圣旨,說天陰門犯上作亂,有謀反之罪……師門中人拼死護(hù)教,又哪能抵擋得了數(shù)千的官兵?” “你……也動手了?” “小妹不愿殺人,剛開始還能以制服為主,后來打得激烈,小妹氣力大損,實(shí)在拿捏不了分寸,也殺傷了好些官軍。”屈千竹苦笑一聲,抹了把眼淚道:“門人死的死傷的傷……我力盡暈了過去,再醒來就在這里,已經(jīng)武功全失。有個長相陰郁的男子看守了我?guī)兹?,丘元煥便來了。?/br> “他騙你說咱們天陰門已經(jīng)覆滅,包括掌門師姐和我?” “是,我雖沒和他說話,但是看這陣仗心里已經(jīng)信了他?!鼻е竦溃骸耙恢钡浇袢?,都是他在說,我沒與他說過一句話。” “丘元煥敢違抗圣旨,呵呵,貪心不足。”祝雅瞳看了看堆積在書桌上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紙頁道:“這些也是他讓你寫的?” “嗯,他說暗中救了我,就為了這些?!鼻е駠@了口氣道:“我以為師門已毀,列祖列宗的心血結(jié)晶蕩然無存。他對我說,留著我的性命,為宗門計(jì),我也該把天陰門的典籍都默出來。只要典籍還留存著,天陰門之學(xué)終究還能保留,就有流傳下去的希望。他還說,今后若有機(jī)會,會把這些典籍重新發(fā)揚(yáng)光大。我雖不信他所說,但我負(fù)責(zé)看守藏經(jīng)閣,對諸般典籍都了然于胸,若天陰門之學(xué)從我手中斷絕,我就是門派最大的罪人?!?/br> “換了我也會這么做?!弊Q磐珳厝嵝Φ溃妰赡甓嗟臅r光,屈千竹比從前老態(tài)許多,心中不忍道:“ 丘元煥是覆滅咱們天陰門的元兇之一,他想長枝派獨(dú)領(lǐng)群倫,天陰門的累累血債和他有關(guān)。我們這一趟來,就是為了殺他!” “二師姐,外面發(fā)生了什么,這些年小妹一概不知。二師姐說的話,我信。但是丘元煥武功卓絕,想殺他不是易事。我看吳公子和陸仙子的武功也高的很,比欒公主的還要高些。小妹幫不上忙,只能祈祝上天保佑二師姐心想事成。” “不用你幫忙,我都計(jì)較定了的,安心。” “二師姐,你們準(zhǔn)備在哪里動手?” “我看這里就很不錯?!?/br> 院落外是一片郁郁蔥蔥的青草地,晚春時節(jié)正長得茂盛,好像一大片綠毯子。秤錘山山勢險峻,地處偏僻,正是動手的好地方。五人一同行出院落,看著這片寬闊的戰(zhàn)場,祝雅瞳道:“秤錘山丘元煥比我們熟悉地利得多,山路上哪里易藏身,哪里能伏擊,他早就了然于胸,半道襲擊不是好主意。唯獨(dú)這里,地勢廣闊,一覽無余,地利全無,從地利一項(xiàng)說,對我們雙方都最公平。對了,屈師妹?!?/br> “怎么?” “丘元煥把你藏在這里的事情,還有人知道么?平日飲食起居都是怎生照料的?” “只有個仆從每十日會來送些糧米果蔬,再到山腰挑來泉水裝滿水缸。飲食起居我都是自行打理。平日也沒人看著我,我沒了武功不敢現(xiàn)身,哪里都去不了。他每回來都是自行修煉,走時再把我寫好的典籍一同帶回?!?/br> “多久會來一次?” “不定,少則三五日,多則十余日。有時長久不來,想是朝中有事務(wù)吧。” “甚好!”祝雅瞳與吳征相識一眼,齊聲大笑道:“丘元煥私自將你軟禁在這里,違抗圣旨的事情,自不敢讓旁人知曉。欒仙子,你說,他敢對欒楚廷說么?” “敢啊,當(dāng)然敢,說有什么不能說的?就是說出來的話,欒楚廷一定馬上要了他的命!”欒采晴冷笑一聲道:“違抗圣旨這么大的事,欒家可從來不會顧念什么舊情,也不會管你有沒有苦衷?!?/br> “所以丘元煥作繭自縛,他還是要來這里,就算他猜到我們會在這里等他,修行地可能成了殞命之所,他還是要乖乖地來!” “不錯,就算他猜得到,依欒楚廷一切如常的布置,他還是要乖乖地來?!睓璨汕缦肓讼氲溃骸扒鹪獰ń毡貋?!這一路必然疑神疑鬼,我看不如……再隔些日子,讓他們再忙活一段?” “好主意,一回兩回三回的,就算丘元煥始終警惕,那些不明所以的大內(nèi)高手與羽林軍必然懈怠,我們的成功幾率又要高上許多?!?/br> “當(dāng)然是好主意。就是……不知道屈師太能不能嚴(yán)守秘密?” “我從不與他說話,他來,我就去誦經(jīng),他走之后,我就默寫經(jīng)文,回回如此,不需做什么偽?!鼻е駷槿死蠈?shí)沒有什么心眼,但一點(diǎn)都不笨,對自己的禪定功夫也有絕對的信心。 “這便成了!我們好好歇上二十日,待夏初再來,豈不甚好?” “屈師妹,你在這里再委屈些時日,待大事辦完,我們一同回盛國去見掌門師姐?!?/br> “阿彌陀佛,觀自在菩薩保佑,小妹……著實(shí)想念掌門師姐?!?/br> 離開了秤錘山,借夜色掩護(hù)摸回冷府,暗夜里不敢掌燈,四人就在院落中借著星光圍坐。 “四個人想走都不容易,現(xiàn)在還多個不會武功的屈千竹,你們還真能惹麻煩?!?/br> “我們府上是這樣?!弊Q磐寥灰煌π?,又道:“我們的計(jì)劃可以定下了。我的皇夜梟更大些的,多馱一個人還能扛一扛,屈師妹就我來帶吧?!?/br> “恩?!闭撐涔ψQ磐罡?,皇夜梟也比撲天雕強(qiáng)健許多,吳征也不爭執(zhí),道:“既然把戰(zhàn)場定在秤錘山,我覺得把大鳥藏在左近,得手后立刻高飛而走沒有問題,就是怎么走,得變一變。” “分散走。”陸菲嫣道:“欒楚廷既然做足了準(zhǔn)備,巴不得我們團(tuán)在一處,他好聚而殲之。我們四散而走,追擊的大內(nèi)高手與地面的羽林軍也只能分散,脫身還更容易些。” “那我?guī)е鼛熋孟蛭?。”出了長安往西,就是燕秦兩國的交界地帶,關(guān)隘林立,但秦嶺延綿八百里,也是極佳的藏身之所。祝雅瞳選擇這一條路線并非逞能,而是十分保守了。 “我向東走?!标懛奇唐沉藚钦饕谎?,道:“走時我殿后,盡力多引些追兵。待甩脫他們后我再折而往南接應(yīng)你們。” “我和欒仙子就走南面吧?!眳钦鲾埾铝硪恢厝?,又提醒道:“菲菲向東千萬不要太遠(yuǎn),蒯博延駐軍于南陽一帶,與鐵衣隔江對峙,萬一把他引了來,麻煩可就大了?!?/br> “我知道,我會帶他們在洛水左近兜圈子?!标懛奇虌趁囊恍Φ溃骸白繁晃覀兎稚㈤_來,其實(shí)不算太難對付?!?/br> “好!那便定下了。還有二十來日,我們再用一用功,把分進(jìn)合擊之術(shù)反復(fù)演練!”吳征目光一轉(zhuǎn),聲調(diào)變得低沉道:“我們?nèi)诵囊庀嗤?,必然叫丘元煥無處遁逃!” 接下來的十余日時光,吳征與祝雅瞳,陸菲嫣三人勤加修習(xí)合擊之術(shù)。吳征偶爾出門采買食物之外,四人再不現(xiàn)身。連欒采晴都把自己悶在屋中修行,戰(zhàn)力能增一分是一分,以備不時之需。 修行甚是順暢,三人都是一等一的絕頂高手,天資悟性無一不 佳,不多日就把合擊之術(shù)練得天衣無縫。眼看著上秤錘山埋伏的日子越來越近,這一套武功卻越來越不順。不僅沒有進(jìn)步,反而在配合之時頻頻出錯,似乎面對丘元煥這樣的強(qiáng)敵,隨著日子的臨近,三人的心態(tài)都有些不安與焦躁。 “太岳三青峰!” 祝雅瞳輕叱一聲,【魔眼】與【鎏虹】齊至,向最中央的【昆吾劍】匯去?!拌K”的一聲,劍鋒觸在一起發(fā)出劍鳴之聲,嗡嗡嗡地余勢不盡,足見三人內(nèi)力之深厚。 “嗨……又是這樣……”祝雅瞳嘆了口氣,將鎏虹拋下道:“不練了,有些餓了?!?/br> 這一招原本要三劍的劍尖匯聚于一點(diǎn),三大高手合力,天下間無人可擋,后續(xù)更有數(shù)十種變招。以三人的武功,初時輕松做到,但近日卻越發(fā)難以成功,不是吳征慢了,就是祝雅瞳急了,要不就是陸菲嫣劍勢太強(qiáng),不能融于一體。三劍的威力互相抵消,原本的殺招大打折扣,也難怪祝雅瞳發(fā)了脾氣。 “我們的心情都有些亂,再這么練下去,不進(jìn)反退,不如歇兩天?!标懛奇桃灿行o奈,欲速而不達(dá),再練下去可把信心都給練沒了。 時近黃昏,三人一同用了些晚餐,談?wù)勑πΓ那榈顾煽炝嗽S多。只覺連日來的緊張讓身心俱疲,這一刻竟然愜意無比。 祝雅瞳在浴桶里美美地泡了個熱水澡,心神俱爽,再回到小院時,只見吳征目光灼灼,像要把人囫圇吞下去一樣。祝雅瞳俏臉一紅,一絲曖昧的情愫同時升起。正旖旎間,陸菲嫣持著一面方巾,偏著螓首邊走邊揩抹著濕漉漉的長發(fā)。佳人新浴,似芙蓉出水,梨花帶雨,二女目光一對,只覺對方身上衣衫輕飄飄地若有若無,月光的清輝下,薄薄的輕紗遮擋不住,透出內(nèi)里如玉般幽幽光彩的肌膚來。 吳征直勾勾地看著她們走近,一手?jǐn)堉懛奇痰纳哐?,一手拉住祝雅瞳的柔荑道:“我們總是練不成,是不是……該更加親密無間些,才好心心相映?” “嚶嚀?!标懛奇虌商湟宦?,足下發(fā)軟倒在吳征懷里。 祝雅瞳柔荑一緊,心頭悸動像無數(shù)的螞蟻爬向全身,螓首一低倚在吳征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