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節(jié)
“孔通判,我想回一趟家?!?/br> “誒?這怎么行?” “我只想回去確認一下。我女兒有危險?!?/br> “夫人為何這樣講?”頓了頓,“這得請示王爺,下官無權做主。夫人,咱們還是先回府衙罷?!?/br> 李纖凝擰身就走,孔通判見不是狀況,急吼,“快攔下她!” 門外十幾個府兵立刻團團圍住李纖凝,李纖凝硬闖,可她又怎么是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官兵的對手,最終被五花大綁送到仇少尹面前。 “這又是怎么了?” “突然吵嚷著要回家,還襲擊了府兵。我尋思是不是關久了,人關糊涂了。沒敢回稟王爺,先帶來給仇少尹。”孔通判有意送人情。 仇少尹怒斥,“發(fā)什么瘋?!?/br> “八叔,你叫我回去看一眼,阿玥有危險?!?/br> “胡說八道,阿玥在家里好吃好喝,有仆人照料,有什么危險?!?/br> “陸槐他想對她下手?!崩罾w凝憂心如焚,“他留下了人偶?!?/br> “什么人偶?” 孔通判連忙呈上。 仇少尹見了可笑,“就這么個東西,你就斷定他要謀害阿玥?” “我解釋不清,八叔叫我去回看看罷。晚了就來不及了?!?/br> 李纖凝一向淡定,少見情緒激動。事關阿玥,萬一真出了事,他難辭其咎,仇少尹不免猶豫。 思忖之際,陳都尉打南邊過來,仇少尹過去與他說了幾句話,回來告訴李纖凝,“你不必擔心陸槐對阿玥不利,武侯在群賢坊發(fā)現(xiàn)了陸槐蹤跡,現(xiàn)已將他圍困在坊內。我這就去擒了他?!?/br> 李纖凝聽說,“八叔帶我一道去?!?/br> 仇少尹下令,“將她押回牢房?!?/br> “八叔!”李纖凝高聲。 一下子喝住仇少尹。仇少尹回首見她赤目如火,眉目染怒,凌厲逼人,不由自主妥協(xié),“去了別給我惹事?!?/br> “知道了,快松綁。” 群賢坊明火執(zhí)仗,坊墻下全是巡邏的武侯。 “抓到了嗎?”仇少尹問。 “狡蛇出xue,蜿蜒不就捕,這會兒不知鉆哪去了。人手不足,打懷德、居德二坊借調一些,全用在守坊門、坊墻,仇少尹陳都尉來了我就放心了?!比嘿t坊坊正回答。 “好,甕中之鱉,這次我看他還往哪里逃?!?/br> 仇少尹吩咐下去,將帶來的人馬分成了十小隊,分散搜索。李纖凝跟著其中一隊。 其時暮色已殘,夜色漸濃,天上雖有月光,終不甚明亮,府兵們人人手舉火把。李纖凝起初混在隊伍中,漸漸的,趁人不察,脫隊獨行。 她很快在墻壁上找到云字標記,順著那些云字標記來到坊南一處廢棄的觀音廟。 月色如昧,觀音廟內樹影斑駁,風吹森森。一霎野狐飛掠而過,更增光怪之感。 李纖凝步子落的極輕,廟里搜尋一圈,沒有收獲,來到廟后松林。周遭松樹生的奇形怪狀,給月光映在地上,張牙舞爪,如從地底墓xue爬出的鬼魅。 “在找我嗎?” 靜極之地,背后傳來人聲。李纖凝倏地轉身。 陸槐打松枝上躍下來,落地極輕。 李纖凝環(huán)視左右,“明成坤呢?” 陸槐不答反問,“收到我送你的禮物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李纖凝氣血翻涌,“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的女兒三歲了,我想送她一份禮物。” “你敢打我女兒的主意,你叫你尸骨無存?!?/br> 陸槐衣襟半敞,周遭一切事物晦暗不明,唯有他頸上的琥珀,吸飽了太陰精華,反射出奪目光彩,連同裹在里面的八爪蜘蛛一并熠熠生輝。 “好絕情的話,真叫人傷心?!标懟笨拷瑔问痔鹚南掳?,“你是不是忘記我們什么關系了?” 勁風掃來,陸槐倏然彈開。退至丈遠,再看李纖凝手上那根磨得尖利的木枝,雙瞳陡暗。 喉嚨之上,一線血跡顯現(xiàn)。若非他閃躲及時,木枝已然貫穿他咽喉。好狠的女人。 陸槐桀桀的笑了,“夫人真是一線情面不留?!?/br> “你死我活的局,焉能手下留情?!?/br> 李纖凝手持木枝,待要上去廝殺,陸槐避戰(zhàn)之意甚濃,早退去三丈外,“追兵展眼及至,沒功夫陪你玩了,臨別之際,送你一份禮物?!?/br> 見李纖凝面露疑惑,“女兒都送了,娘親怎可不送。” 示意左側。 李纖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初時未覺,細看之方省悟松蔭下臥著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明成坤。 明成坤手腳受縛,嘴巴被封,意識卓然清醒。方才他們的對話,他一字不漏全聽去了。 李纖凝驚怒異常,陸槐卻已經懷著愉悅的心情消失無蹤。 不殺之殺,真厲害,這一局他又贏了。而她的機會不多了。 薄霧散開,月光亮了,上下如銀。松蔭移到后面,明成坤的身體露出來。 臉上兩道淚痕,粼粼波動。他拱起身子,不直腰的磕頭。嘴里嗚嗚有聲,不需聽也知是求饒之語。 火把向此移來,官兵會很快找到這里。李纖凝必須迅速做出抉擇。 第120章 殘月篇(十三)夫妻相見 回到牢里已是子夜,李纖凝躺到單薄的床板上,手搭額前。腦海中思緒萬千,翻涌了一夜。 天亮時,明伯被送回來。獄卒們議論,“聽說舌頭被姓陸的豁成了蛇信子,多虧了仇夫人及時趕到,救下他,否則性命難保?!?/br> “喲,仇夫人這么有本事,一出手就從陸槐手中救下人,先前那么多次,人都死了?!?/br> 獄卒聲音壓低,“聽說夫人以前在萬年縣衙,是刑獄追蹤的一把好手,巾幗不讓須眉。要不那些衙役就那么聽她的話?” “快別說了,夫人不就是栽在這上頭。日后還不知如何呢?!?/br> “夫人若是立下大功,擒獲天仙子,沒準將功折罪?!?/br> 兩人正說著話,上面來人了,福王傳喚李纖凝。 福王過酉即去,從不逗留。今早上值方知明成坤救下來了,遺憾沒能一舉擒獲陸槐。眼下仇少尹陳都尉仍耽擱在懷德坊,掘地三尺搜查。 李纖凝走進大堂,以待罪之身向福王行禮。 李纖凝以為福王會表揚她救下明成坤,誰知福王開口卻是:“昨日匆忙了,忘了問,回到家覺出不對勁兒,你如何得知府兵在長興坊春石巷拿獲了明成德?” 李纖凝神色微怔,頃刻淡定:“明成坤沒交待么,那間房子是我租下的。” 福王好整以暇。 “他用那份懺悔錄威脅我,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然我沒做過那些事,解釋起來未免麻煩,竟還是別聲張出去的好。百般恐懼之下,藏匿了他。” “泄露他的住址給官府的也是你?” “怎么會,我圖什么?!?/br> 福王竟不知說什么了,低低感嘆,“仇夫人啊仇夫人,你身上事還真不少,舊罪未去,又添了一項窩藏案犯。你說說,教本王拿你怎么辦?” “纖凝的性命系于王爺一身,全憑王爺發(fā)落。” 福王不置可否。 “纖凝有一事央求王爺?!?/br> “說說看?!?/br> “我懷疑陸槐下一步會對我女兒下手?!?/br> “為何這樣懷疑?” “昨夜我們打過照面,我從他手上救下明成坤,他必然懷恨于心。” “就因為這個?” “昨日于春石巷民居發(fā)現(xiàn)泥偶一尊,系陸槐留下。他不會平白無故留下泥偶,泥偶是孩童玩物,他下一個目標是我女兒?!?/br> 福王沉吟道:“發(fā)現(xiàn)人偶在晌午,與陸槐打照面在夜晚,他如何預知你會從他手上救走明成坤,懷恨于心,進而對你的女兒下手?” “之前在縣衙,我也有調查過天仙子案,也許那時他已注意到我也未可知?!?/br> “牽強附會?!?/br> “請福王信我一次,我知道我解釋不清楚,可是我有直覺。依賴多年辦案的經驗,我的直覺很少出錯?!?/br> 福王瞇縫著眼眸,似在衡量李纖凝的話有幾分可信。 “你想我做什么?” “我想請福王派兵守住仇府,若能允許我回去見阿玥一面,再好不過?!?/br> “你的這兩樁請求本王一個也滿足不了?!?/br> “王爺!” “來人,送她回牢?!?/br> 仇少尹午時回衙,須發(fā)皆張,動了大怒,沒眼力勁上前與之搭話的人全被他臭罵一頓。仇少尹臉帶怒色,不好來見福王,他手下的官吏進來回:仇少尹帶人搜了一晚上外加一上午,不得兇徒蹤跡,胸中已是憤憤,偏那狡猾促狹的兇徒還要送花嘲諷。約莫巳時三刻,坊外來個乞丐,手里掐著一把天仙子,聲稱有人給他兩張胡餅,叫他把花送到姓仇的官員手中。仇少尹氣了個倒仰?,F(xiàn)在火氣還未消。 福王聽罷,不禁笑了。 底下官員疑惑。 “王爺?” “本王想到了仇少尹發(fā)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