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圣誕

    大堂前，一棵巨大香杉輻射出整個廳的清冽，原該在佛蒙特雪林中的氣息，被巧克力曲奇的甜香暖意融化。

    香杉上滿滿彩色小燈，金紅交錯，繽紛掛飾琳瑯滿目，其下禮物盒堆積如山，整個中華會館廳堂都是節(jié)日氣氛。

    嘩！辦得可真不錯，，金娜遞過禮物，一個個不到腰間的小惡魔們差點將她們擠瘋，偏生那些笑容又燦爛如天使。

    平安夜，活動已是尾聲，由合義基金會與勿街顯容圣堂舉辦的華埠圣誕活動將羅寶霓忙了幾周，除了邀請街坊同樂，同時派發(fā)豐盛餐點禮金給行動不便的老人，近乎動員半個唐人街參與。

    槍擊事件后，直到感恩節(jié)華埠氣氛才漸漸恢復(fù)，合義基金會在傳統(tǒng)年底節(jié)日季舉辦活動正是為了重振唐人街士氣。

    羅寶霓不免有些得意，她這輩子都不曾做過類似社區(qū)服務(wù)的事，想起當(dāng)日在辦公室，真被泰喬義那意味不明的「處理尸體」給嚇了幾秒，不過她沒想到他會真的讓自己接觸合義基金會。

    當(dāng)然，這樣的活動和幫會無涉，但至少又接近合義堂一步。

    致詞結(jié)束，一群或西服或唐裝的叔伯阿公上了二樓，泰喬義姿儀挺拔，一眾殘陽耆老之中恍如近午的驕陽，此后合義堂又將會走往怎么樣的方向？

    喂！

    羅寶霓轉(zhuǎn)眼就見金娜端詳?shù)纳裆瑠叢粚?。，肯定語句，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是怎么回事？我沒見妳露出這么sao的表情過。

    她瞪了金娜一眼，兒童心理醫(yī)生能在小朋友面前講horny這種詞嗎?。?/br>
    這是一種極其明顯地掩飾，心理防衛(wèi)否認(rèn)。，金娜沒放過她，笑得燦意盎然，等等去妳那喝酒，從實招來。

    羅寶霓翻了個白眼，平安夜喝什么酒？

    阿麗和一班按摩店里的姐妹也來湊熱鬧，這樣的夜晚，暫且拋下遠(yuǎn)渡重洋的大小磨難，即使早已沒有所謂信仰，在這美妙卻轉(zhuǎn)瞬即逝的氛圍之下，一種平安肅穆的氣息依舊令人暫時感到些許溫暖。

    阿，是敏敏，，阿麗同上次一樣熱情。

    女孩清瘦面容未變，一身墨綠絲絨短洋裝倒是襯得肌膚白皙。

    然而礙于偷窺的事，心底不免有些怪異，兩人沒有交集，不知道這位名校學(xué)生妹老盯著自己做什么。

    她依舊無視阿麗，妳不是在橋上水做帶位？為何又會替基金會做事？，半質(zhì)問的語氣立即引起金娜的好奇，羅寶霓再怎么后知后覺此時腦子也轉(zhuǎn)了過來，心中無語，那位泰生魅力實在驚人。

    雖然懶得計較，但也不想解釋，妳去問老板咯。

    何敏敏意外這女人態(tài)度竟如此底氣十足，在她眼底，這已是另一層意思。

    一時口快，羅寶霓余光瞄到金娜一臉鬼馬，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和個小meimei有什么好說的？

    不過誰都沒想到，何敏敏竟似被戳到痛處一般勃然大怒。

    妳個女人，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妳以為這樣就能接近他？，她轉(zhuǎn)而用英語，也不知是不是感覺這樣顯得自己高人一等，泰生不是妳這種人能奢望的！

    何敏敏不覺丟人她都感覺臉頰發(fā)燙，金娜憋不住笑，阿麗幾個姐妹一臉不知發(fā)生何事，左看看又看看，明顯不像聊得投契。

    她真想同何敏敏說，這番癡心實在是鬼遮眼，過幾年只會覺得可笑，況且根據(jù)八卦消息，當(dāng)初泰喬義不也同樣是個在餐館打工的偷渡客？

    見有人微微側(cè)目，何敏敏壓低音量冷冷道，我勸妳別.......

    羅寶霓實在沒耐性再聽這些，翻了個白眼同阿麗打過招呼，拉著金娜轉(zhuǎn)身就走。

    不過興許是轉(zhuǎn)身動作太快，忘了身后就是那棵足有一層半樓高的香杉，沒有分毫緩沖，她直直碰上去。

    整株樹被伐下已有數(shù)周，等待販賣，此時針葉早非常干燥脆弱，搖晃中細(xì)細(xì)碎碎劈頭蓋臉落下。

    而此時，更大的驚呼伴隨幾聲哎呀涌成一股浪潮，圣誕樹傾斜些許，眼看就要徹底失去平衡。

    這么大的東西要是倒下，一定會有人受傷。

    今天一早眼皮就直跳，金娜說左眼災(zāi)難還是右眼災(zāi)難來著？實在記不清，看來無論哪一眼，此刻都應(yīng)在這棵樹上。

    電光石火，根本來不及做些什么，羅寶霓朝一個小女孩直撲過去，小朋友，快讓開！

    小小身體被她抱在懷里，手臂卻撞在光滑的磨石地板上，羅寶霓感覺不到疼痛，閉著眼，預(yù)備更大的撞擊，沒想到打份工還能發(fā)生這種事情。

    然而直過四五秒，喧鬧漸漸靜下，并沒有巨樹倒塌的轟響，小女孩嚇得抽抽噎噎哭起來，睜開眼，只見一片陰影遮在頭頂。

    深藍(lán)西服，暗赭紅細(xì)白圓點領(lǐng)帶，與一只伸出的手，她有些茫然，稍稍松開雙臂，小女孩一下沖向母親，金娜站在一旁，臉色由驚呆轉(zhuǎn)為夸張無聲的大笑。

    愣了須臾，羅寶霓才握住那只手，寬大卻不算粗糙，很溫暖，那力量瞬間將她整個人拉起。

    羅小姐，這也是活動的一部分嗎？，他開口，原就似弓的薄唇實在看不出是不是有笑意。

    羅寶霓一張臉猛然炸得通紅，香杉晃了兩晃，依舊穩(wěn)穩(wěn)立在原地，為了安全，除了底座，樹頂早有細(xì)索固定不可能倒塌，不過剛剛情急，壓根沒想起這些。

    啊......呃......

    一群叔伯阿公全下了樓，估計一時有人被晃動的巨樹所驚，泰喬義的保鑣正扶在樹旁，連樹梢都停了震蕩，一切寂靜無聲，如同此刻無處可逃的窘。

    晚會辦得不錯。，他沒繼續(xù)等她的回答，估計一時半刻也不會有，掃了一眼何敏敏，她飛快低下視線，一抹暈紅悄悄爬上女孩側(cè)臉。

    喔，謝謝，你滿意就好。，羅寶霓趕緊松開他的手，滿頭滿身的針葉令人無語，唯有一片冷香在兩人之間縈繞。

    他點點頭，轉(zhuǎn)而和還在場的華埠居民交談，驚魂小插曲無聲落幕，羅寶霓呼出一口氣，心臟還怦怦直跳。

    哼，bitch.，何敏敏臨走前咬著牙輕聲扔下一句。

    小meimei，滾蛋吧，沒妳什么事了。，金娜直接開口，笑得沒有絲毫掩飾，她挽住羅寶霓，走，回妳那破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