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如蛇如蝎

    如夢泡影皆虛幻，縈繞耳邊猶真言。

    深睡臆想恍舊日，雙目陰冷似惡鬼。

    睡到半夜，黃雀兒被突然嚇醒。她警惕地觀察著屋內(nèi)，想從黑暗的四周搜出什么。片刻過去，安靜一片，她才確認(rèn)是安全的。

    黃雀兒躺回床上，把薄被拉到下巴，將自己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等情緒平復(fù)些，她咽了下口水，回想剛才的夢。

    在夢中，無論自己去了哪兒，趙識堯都會出現(xiàn)，即便是與李常在一起，他也會躲在陰暗處，露出一雙貪婪的眼睛，盯著自己。而且每一次的距離的靠近，都會使她把他的恐怖眼神看得越發(fā)清楚。

    想著想著，黃雀兒還是把被子拉到頭頂，裹緊整個人。

    等到第二天，沒想到本人還到家里。黃雀兒坐在正堂里，以她的身份卻是坐到最偏的位置上。

    老爺李盛正與趙識堯聊著，李媛就像條小鯉魚，不停地動著尾巴討好。畫面看似和諧美好，可黃雀兒就是不自在。

    她低著頭，拽著衣角，心底想著都是如何逃走。不知是否因夢的緣故，她總覺得趙識堯的眼神若有若無地投向這邊。

    “不知弟妹近況可好？”

    趙識堯忽略其他人的攀談，向黃雀兒開口詢問。黃雀兒咬咬下唇，微微抬頭，但也只敢盯著他的腳面看。

    “很好，過得很好。”

    李盛呷了口茶，不作聲。李媛睨了一眼黃雀兒，笑道。

    “嫂嫂過得是很好哩，兄長不知多疼愛嫂嫂呢。瞧瞧前些天時，她還在自家苑里開土種地，估計(jì)過幾日就要養(yǎng)雞養(yǎng)鴨，也遂了她本性，作個農(nóng)婦哩！”

    其他兄弟姐妹，以及下人聽了都紛紛捂嘴偷笑。只是眾人沒想到，黃雀兒嘴利索了，竟會反駁起來。

    “農(nóng)婦是靠勞力養(yǎng)活自己，從不依賴父輩所積的財(cái)富。自食其力才是女子該有的傳統(tǒng)美德?！?/br>
    黃雀兒一口氣說完，直接拿起桌旁的綠豆餅吃起來。一口口咬下去，就像是咬李媛的rou，解氣解氣！

    在場的人都不敢出聲，最怕得是李媛會火上澆油，不肯罷休。她頭一次在趙識堯面前被人落面子，直接氣得她怒指黃雀兒，罵道。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么和我說話？！”

    黃雀兒喝下一口茶，潤潤嗓子才悠悠答道。

    “你的兄長?！?/br>
    這下是氣得李媛口啞啞，一個字也蹦不出來。黃雀兒暗笑，心道李媛會用父輩身份壓人，那她也有樣學(xué)樣。

    “夠了媛兒，今日還是收收你的脾性，莫要在殿下面前失了身份?！?/br>
    李盛發(fā)話，李媛不情愿也不行。

    話茬很快翻篇，幾人又說起其他事來。二公子李容坐在黃雀兒旁邊，從紛爭開始到結(jié)束，他都暗自竊喜，喜的是黃雀兒取勝。

    李常在離開前，層托付李容幫忙照料黃雀兒，就怕有人故意欺負(fù)她。現(xiàn)在看來，這位嫂嫂也是不好惹的。

    從一開始平平無奇的小丫鬟，到一眼被殿下看中，而后又折返李府，成為李家少夫人。個中是有何秘密？外人不得而知。

    眾人聊得歡，李容間中附和幾句，接著又繼續(xù)對黃雀兒的故事浮想聯(lián)翩。

    笑鬧之中，唯有兩人的思緒是抽離在外。趙識堯坐在對面，與黃雀兒成對角。他們的距離隔得遠(yuǎn)，他可憐得只有眼神能觸碰到她，而她竟不給予任何回應(yīng)。

    “不如請弟妹帶本王去看看那片菜地長如何？”

    李媛聽了，不滿地嘟囔道。

    “破菜地有何好看的...”

    這時，李盛不禁有些擔(dān)心。他知道趙識堯因旁人在場，沒有表露什么，可若只剩他們，怕是會出事。李盛望一眼李媛，笑道。

    “既然殿下有意去看，那媛兒也一并瞧瞧，順便感受下農(nóng)民的艱苦，糧食的不易?！?/br>
    “我才不去呢！那地兒又臭又惡心，剛穿的新鞋都會被弄臟！”

    李盛還沒發(fā)話，趙識堯先搶了話語。

    “那表妹在此坐著，本王同弟妹慢慢看?！?/br>
    說完，趙識堯起身向李盛作揖，走到黃雀兒面前，說道。

    “請弟妹領(lǐng)路?！?/br>
    黃雀兒不知所措，她乞求的眼神投向老爺李盛，但他卻是一臉無能為力，扶額嘆息。連輩分最高的李盛都挽回不了，那她還能求誰呢？

    黃雀兒不得不硬著頭皮，帶人去院里。一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都與趙識堯保持距離，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感覺身后像有條毒蛇跟隨，不知何時會突然咬她一口。

    好在黃雀兒腳程快，到了院里，見到熟悉的環(huán)境后，是放心許多。趙識堯繞著菜地一圈，蹲下看了看地瓜苗，說道。

    “雀兒在這里修身養(yǎng)性，小日子過得真好啊，是比本王過得還要好?！?/br>
    說到這里，他抬頭，眼神泛冷意，笑容輕蔑。黃雀兒一與他對視，心臟就猛然劇烈跳動，往后退怯一步。這個眼神，她認(rèn)得這個眼神！原來夢里的都是真的！

    “殿下說笑了，我只是...只是閑來無事而已?！?/br>
    趙識堯起身，慢慢走向黃雀兒。

    “雀兒，你可知我過得不好？”

    他身材高大，背光走來時，像有著排山倒海的威脅感覆來。她被恐懼扼住脖子，無法喘息。

    直至黃雀兒大喊一聲，伸手抵住趙識堯的前進(jìn)。

    “夠了！殿下莫要再靠近，更不要越了規(guī)矩。”

    “規(guī)矩？如果真有規(guī)矩，那我今日根本不會來找你。”

    趙識堯立刻捂住黃雀兒的嘴巴，將人抱起往屋內(nèi)走。黃雀兒第一反應(yīng)就是想要掙脫，她雙腳騰空踢踹，上身不停扭動，嘴里唔唔地大聲叫著。

    男女之間搏斗，往往力量懸殊。最后一刻，她只手抓緊門邊，不讓他將自己拖進(jìn)去，眼里滿是淚水地望著院外，期盼著有人能救她，無論是誰都好。

    可惜事與愿違，趙識堯把門邊上的手扯掉，接著“砰”一聲把門關(guān)緊。這聲音響亮得不僅嚇到屋內(nèi)人，還嚇到院外人。

    李媛在他們走后，便偷偷地帶著丫鬟跟上去，可剛到院外，就聽到巨響，著實(shí)嚇?biāo)齻円惶?。小丫鬟瞄一眼院?nèi)，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

    “小姐，里面怕不是出什么事兒了...”

    李媛一直盯著門口，卻不見他們出來。等了一會兒，她開始焦急樂。院里安靜得詭異，正是越安靜，才讓人越想越害怕。

    就在她猶豫之時，李容忽然從后面出來，看一眼院內(nèi)無人，就開口詢問。

    “嫂嫂呢？”

    李媛眼神飄忽不定，嘴巴張張闔闔，想說又不說。于是李容又問了一遍，她還是如此。身后的小丫鬟情急之下，開口解釋。

    “我們來時聽見關(guān)門聲，而少夫人好像和殿下在屋內(nèi)不知做什么...”

    李容的心頓時像掉入了谷底，他立即跑進(jìn)院里，一腳踹開房門，之后的一幕令他無比震驚。

    趙識堯把上身赤裸的黃雀兒壓在桌上，而他抬頭看向李容時，眼神陰鷙。猶如野獸正在進(jìn)食，卻被打擾的極不痛快。

    李容回神，即刻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他不能讓李媛等人看見這種事，以便府內(nèi)傳言開來，毀了李家的名聲。

    趙識堯見人闖入，不但沒有慌張，還慢悠悠地?fù)炱鸬厣系囊律溃邳S雀兒的身上。手依舊扣緊她的腰，不肯放人。

    “表弟為何要破壞他人興致？”

    “殿下注意身份，跨越倫理道德，不是一位明君會做的事?！?/br>
    “你我皆不說，誰又知道呢？”

    李容被趙識堯的歪理氣得牙癢，他深呼了一口氣，說道。

    “現(xiàn)在門外站著媛兒和一名丫鬟，如若她們將事傳開，那殿下在外的聲名就會被玷污，這樣會對殿下奪位之路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天下人都清楚政勢兩分，趙識堯鋒芒逐現(xiàn)，與趙逍趙恒兩兄弟斗得你死我活，他們之間少不了明爭暗斗。李容由此篤定，趙識堯不會沖動地破壞大事。

    趙識堯盯著李容一陣，然后松開了黃雀兒，接著走到李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李家真是人才倍出啊?！?/br>
    之后，門被打開，趙識堯揚(yáng)揚(yáng)衣袖，一身正氣地瀟灑離去。李媛在外等待多時，見人出來，馬上欣喜地迎上去。

    “表哥和兄長在屋內(nèi)作甚呢？”

    “沒事，只是閑聊而已?！?/br>
    趙識堯一走，李媛也跟著走。而在屋內(nèi)的兩人，都不知如何是好。李容把癱坐在地上的黃雀兒扶起，衣衫一件件地?fù)炱穑参康馈?/br>
    “嫂嫂不要害怕，兄長明日就回來?！?/br>
    黃雀兒失神地點(diǎn)點(diǎn)頭，一言不發(fā)。李容只會解決燃眉之急，之后如何，還得讓李常來處理。且他不便停留太久，最后只能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