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決定權(quán)

    下午時候尹恒在莊榆夢家又待了一會兒。而飯后的陸旌一聲不吭，只是坐在沙發(fā)的一角時不時瞥他一眼，搞得尹恒好笑又好氣。

    你不用這樣看我，我不會對你做什么。從生物學(xué)角度來看你的存在確實是個特例，但特例并不代表著不被承認(rèn)存在，甚至在很多時候會給我們的研究帶來突破性進展...

    不過算你走運，我的研究方向不在海洋生物方面，所以在我這里你是安全的。

    莊榆夢坐在陸旌的身旁握住他的手仔細傾聽，尹恒所說不假，而她也傾向于相信他打出的包票。存在即為合理，然而是否合情這點卻不在他們的掌控范圍內(nèi)。

    我應(yīng)該做什么？

    少年的發(fā)問總是直白不加修飾，省去了人類大部分花在拐彎抹角上的時間。尹恒知道他在心里已經(jīng)開始傾向于相信自己，低笑一聲慢慢搖頭。

    我一直相信所有生物都有屬于自己的天性和判斷力，因此你根本沒必要向我尋求答案。

    本來我一直處于抵觸人類介入的情緒里，可現(xiàn)在我的想法大概和小夢的并無差別。但那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的判斷，只能由你自己體會了。

    傍晚尹恒并未再留下吃完飯，而莊榆夢打算送別他的時候，陸旌竟然也踏出門別扭地站到她身旁，只是他面上平靜得很，可這眼神里的躲閃還是一樣昭然若揭。

    謝謝你學(xué)長，我...

    我都明白，或者應(yīng)該說早就看在眼里，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認(rèn)罷了。

    莊榆夢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知道自己無法回應(yīng)他的期待，那種感覺應(yīng)該比在心里藏根針還要難受。尹恒不在意地摸摸她的發(fā)頂，目光看到一旁的陸旌背過手去將臉扭向一邊，微微張開了雙唇將幾個字傾吐出來。

    謝謝...

    哦？以他這個性格竟然還會和自己道謝？

    你這是打定主意不愿意叫我哥哥了？

    叔叔...

    小夢你這都教了他什么？

    不是我......

    送走了客人，莊榆夢再次拉著少年坐回沙發(fā)上，本想打開他一直都喜歡看的電視來消遣下，卻在下一刻被陸旌默默奪過了遙控器。

    可以告訴我，你們的想法嗎？

    他開口時唇緣都輕顫了幾下，像是在害怕會聽到自己難以承受的消息。莊榆夢嘆了口氣將他的頭摟過來放在肩上，手心順著他的發(fā)絲向后溫柔地?fù)崦^。

    我...想要把你送回到你的家，所以一直在研究你們遷徙洄游的路線和時機...

    我要和你分開嗎？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陸旌死死地固著她的后腰把她揉進懷里。莊榆夢抽出一只手將眼角的濕潤悄悄抹去，再次仰起臉笑著親吻他的側(cè)臉和唇角，將眼底的情緒藏了個遍。

    你要知道，和我在一起并不像你現(xiàn)在看到的這樣簡單。我不敢保證你在之后是否會受到傷害，更無法憑我一人保護你的安全，所以我覺得，跟隨你的族群才能將你生存的可能性最大化...

    不過現(xiàn)在聽了學(xué)長的話，我倒覺得自己好像太過自私了...

    她用纖白的手指從他的額頭向下滑過他的眉眼和鼻梁，再到他的嘴唇和下巴，仿佛正在心里刻畫著他最美好的模樣。

    所以我現(xiàn)在把決定權(quán)交給你，在明年初夏你的族群再次經(jīng)過的那段時間里，我會帶你去到我估算的坐標(biāo)點陪你等他們，如果你選擇留下來，我就不再強求把你送回去；如果到時你決定和他們自在離去...

    我也會滿心歡喜地和你道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掉隊了。

    說到這兒時莊榆夢還是忍不住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處抽泣。胸前的濕潤讓陸旌張了張嘴沒有出聲，他其實很想現(xiàn)在就告訴她自己并不愿離開這里，可話一到嘴邊卻明顯被他的舌根糾纏住了，任他再怎么努力也無法擺脫心中的猶豫。

    他眼神閃爍數(shù)下，渾濁的暗影逐漸變得明晰清透。伸手托起女人的臉親吻她眼下的淚水，陸旌在這一刻竟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悄然間開始發(fā)生了別樣的組合變動。

    不再是一潭幽深的泉水，也不再是無數(shù)翻滾的海浪，而是兩者奇妙的融合相交，終于一體。

    好。

    就由他自己來決定。

    人從會猶豫會思考的那一刻起，大概就是真正的成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