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井深（上）

    午飯時間，樹和廣顥從另一棟別墅過來，經(jīng)過一樓水晶大廳，就被志高叫進(jìn)去。坐在黑色皮椅上，腳踩緋紅色地毯，隔著透明如水晶的玻璃，樹看著廣顥接過父親手中金色話筒。

    「小樹，妳先去吃飯，跟著大家活動，我去處理一下事情。」廣顥出來時，抱抱她，然后穿上仆人遞來的外套，就往相鄰的大門走去。

    外頭下著雨，已經(jīng)有車等在那兒，樹看著他登車離去。

    志高呼了口氣，一副很有壓力的樣子：「黎樹，走吧！去吃飯吧！」說著，兩人一起走往大餐廳。

    他們遲到很久了，一進(jìn)門就迎來大家詢問的目光。

    「發(fā)生什么事？廣顥呢？」景夫人問丈夫。

    其他人也都關(guān)注的看向他。

    「唉，簡直天大悲劇！德爺大兒子重傷被送到自家醫(yī)院，昏迷不醒。」志高坐了下來，撥撥頭發(fā)，整整衣袖：「懷疑是小兒子買通兇手殺自己大哥。他們家的事，警察都不敢辦，德爺拜托我們家?guī)兔Π严嚓P(guān)新聞媒體壓下來。我讓廣顥去處理了！」

    整個景家家族似乎都跟德爺認(rèn)識，聽見他們家出事很有反應(yīng)。

    「不會吧！德爺家的皮特那孩子不是很乖嗎？怎么會發(fā)生這樣悲??？」

    「我也還沒弄懂，好像是因?yàn)楦绺绾偷艿艿呐笥鸭m纏不清。皮特火了，起了殺心想永絕后患。」志高一面搖頭嘆氣，一面拾起餐具：「唉，他太太在醫(yī)院當(dāng)場哭昏過去，德爺年紀(jì)也大了，狀態(tài)變得很糟?，F(xiàn)在搞得整個家族動蕩不安，我真替他擔(dān)心！」

    「哼，明明該死的是那個女的，早聽說她沒家世、沒背景的，為了黏上名門富貴，沾染兩兄弟，把家里搞出混亂。」景家二媳婦蘶娟惡狠狠的說著：「這要是在我家里，鐵定先從這個禍害下手根除?！?/br>
    這番話，卻讓樹低下頭，默默吃飯，心情沉重不已，多次思慮想跟廣顥說耀遠(yuǎn)的事又壓回心口。這一狀告出去，換來的恐怕是景家的腥風(fēng)血雨，廣顥不是忍氣吞聲的軟性子；但耀遠(yuǎn)若出事，景家夫婦怎么可能沒有作為。上回耀遠(yuǎn)偷拍時，樹就已經(jīng)把事情想過一遍，徹底發(fā)現(xiàn)自身的無力，就算上告，她沒錢也沒權(quán)，法律根本無力約束景家三少的頑劣，恐怕還會反過來要她委曲求全。最后只會導(dǎo)致事件曝光，造成兄弟沖突。廣顥既要出手，一定會辦得干干凈凈。

    憑景志高家的勢力，就算最后為了維護(hù)長子，法律追究不出什么，廣顥不會為此付出法律代價，但也必須背負(fù)殺弟的陰影埋藏心里一輩子。樹不愿意，也找不到其他理想解套。

    從耀遠(yuǎn)擺明暗動手腳不怕死，就是吃定黎樹心不狠辣、明理、識其中危害大體而選擇沉默隱忍的弱點(diǎn)。

    「該死的是那個女的。要被我知道就先處理掉她這個禍水。」樹腦海中全是二伯母對那個女人陰狠狠的斥責(zé)，也是多數(shù)權(quán)貴人家對貧窮者的態(tài)度，她在這個家族沒有個人地位，全憑廣顥受到重視。這，很現(xiàn)實(shí)；也無法靠任何努力彌補(bǔ)。

    飯后，樹聽景夫人的話，乖乖跟著到大廳，做些最后一天祈福會要用的祈福紙藝。景奶奶認(rèn)為親手做有誠意，能得到神明保佑更多，幾乎整個家族的女性都在，東家長、西家短，十分熱鬧。

    「舅媽，你們家的物品需求表還沒給我哦！」一名女子手里拿著一疊資料對景夫人嗲聲撒嬌。

    「啊啊啊，對對，我差點(diǎn)忘記！」景夫人和人聊得正起勁兒，轉(zhuǎn)頭去喊樹：「小樹！快幫我去跟耀遠(yuǎn)拿昨天叫他填的單子，交給阿文表姐。」

    上次就是聽了景夫人的吩咐才撞上耀遠(yuǎn)，樹這次繃緊了全身神經(jīng)。她不知道，自從知道廣顥要娶她，坐在景夫人身旁的幾家長輩，此刻全都用放大鏡瞧著她。在那短短的猶豫過程，已經(jīng)引來許多不滿的側(cè)目。

    最后，樹鼓起勇氣拒絕了：「阿姨，能請別人幫忙去拿嗎？」

    「哇、哇、哇！」景家二媳婦蘶娟立時發(fā)出悚動三聲，「還沒嫁進(jìn)門呢！就敢端架子了，弟妹呀，這丫頭不壓一壓，以后要爬妳頭上了！」

    一旦有人起了頭，其他人就有膽子跟進(jìn)，景家大女兒也教訓(xùn)起黎樹來：「哎唷，黎小姐，這是妳未來婆婆，以后要叫媽的耶，只是拜托妳去拿東西，又不是多苛待妳的事！」

    眼下未來眾姑母、伯母責(zé)備的壓迫，頓如箭矢飛射而來，卻礙于耀遠(yuǎn)的危險，樹只能硬生生的受了，實(shí)在有苦難言，簡直里外不是人。

    「壓什么呢！以后要管家里下人的，太聽話沒脾氣，我才擔(dān)心！」景夫人聲音突然高了起來，才把大家的氣焰壓下去。對樹說：「那就叫小芳去拿吧！」小芳是本家?guī)淼募移汀?/br>
    對于拜托黎樹辦一件小事也遭違逆，景夫人心里確實(shí)是不舒服的，但看大家那樣說她又于心不忍，想起自己初嫁志高時受到不少奚落，終是放下媳婦熬成婆的心態(tài)，就讓傷害到自己這代停止吧！

    「找我嘛？」耀遠(yuǎn)自己從樓梯旁跳出來了，暗暗斜睨樹一眼，還從口袋拿了張折好的紙，分明早就聽見。

    「小遠(yuǎn)，你來了正好，那些做好的箱子麻煩你幫忙搬上車去?！咕胺蛉藢鹤诱f。

    耀遠(yuǎn)微笑看著樹，當(dāng)眾吆喝：「山芋！一起吧！東西有點(diǎn)多，妳力氣大！」剛被罵了，妳不敢再拒絕了吧？再拒絕就不通人情啦！

    周圍人的目光果真聚來，真不好再拒絕，樹暗嘆口氣，認(rèn)命起身去幫忙。

    走出屋外，耀遠(yuǎn)手里抱著箱子放上車后廂，壞笑挨進(jìn)樹：「干嘛叫小芳找我，妳沒長腳啊？」

    樹沒理他，自顧自把東西堆放整齊。

    「欸欸，山芋?！?/br>
    「別碰我！」

    德爺家的噩耗和剛剛兩件事加在一起，樹的心情惡劣極了，「我警告你哦！你再靠過來的話」

    「怎樣？我靠近妳的話會怎樣？」耀遠(yuǎn)說著故意整副身軀蹭了上去。

    「不用大哥動手，我就親自解決你！」樹挽起袖子，一副準(zhǔn)備好拼命的樣子；被耀遠(yuǎn)抓住手腕按在車體上。

    青年瞪著她的雙眼：「就是不肯好好看我嗎？」

    「德爺家發(fā)生的事不夠讓你借鏡嗎？」兇猛掙開對方的手，樹快發(fā)瘋了，情緒瀕臨崩潰：「景耀遠(yuǎn)！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樣對我？！」

    「妳錯的可大了！錯得離譜！」耀遠(yuǎn)也大聲回道。

    做賊喊捉賊，面對指控，樹超火：「那你說出來?。∥业降族e在哪里？！」

    耀遠(yuǎn)漲紅整張臉，牙一咬：「錯就錯在，妳闖進(jìn)我心里了！」

    腦內(nèi)意識受到?jīng)_擊翻轉(zhuǎn)，樹氣噎住，一時之間竟翻譯不出整句話的意思，「哼吭？」

    「是大哥先對我不義，竟然把我支開，然后把妳追到手！這樣一點(diǎn)也不公平！」耀遠(yuǎn)不滿嘟囔起來，竟然像個受委屈的小孩。

    樹慢慢明白了過來，耀遠(yuǎn)那么湊巧的消失一段時間，原來是廣顥的安排?？磳Ψ侥歉睌”钡谋砬?，她氣消了大半：「就算大哥沒有把你支開，又怎樣？當(dāng)初可是你對我圖謀不軌耶！我怎么會喜歡上你？別告訴我，你都這樣把妹的！」

    耀遠(yuǎn)目光避開看人，臉上難得出現(xiàn)了無措：「誰叫妳完全不理我，眼里只有二哥，一見到他就眉開眼笑，見到我就一副倒胃口的見鬼模樣?！?/br>
    「我哪有那樣！」

    「妳就是那樣！」

    「好！我不知道自己原來對你態(tài)度那么惡劣，這部分我道歉。我沒要那么對你，只是覺得你很愛挑剔我，而且佳妙是你女朋友，我更應(yīng)該避嫌?！?/br>
    「國三時候，佳妙家里欠錢，所以她說要給我包養(yǎng)?！挂h(yuǎn)突然解釋起和佳妙的關(guān)系：「那時候，哪懂這些，只知道她需要幫忙就給她錢，她說不能白白拿錢，就要做那件事，我們都是第一次，搞得滿慘的她也哭得很慘我沒有喜歡她，但是，那之后她很黏我，大家都說她是我女朋友，我想是不是，我自己知道就好?！顾馔馓咸喜唤^的，說出了心里話：「聽我媽說，妳是有婚約的我就覺得應(yīng)該都是那么回事吧為了錢會貼過來的女生很多。那些女人為了權(quán)、錢看我哥的嘴臉都一樣，諂媚又殷切，溫柔虛假藏毒?！沟菦]想到卻是一朵小芙蓉，先入為主的錯過了認(rèn)識的機(jī)會。

    樹抱胸、歪著腦袋，望著耀遠(yuǎn)，腦內(nèi)資訊忽然漸漸清明起來

    哦！因?yàn)椴恢涝趺从懪⒆託g心又心急，就采取了這么個差勁的方式，為引起注意。耀遠(yuǎn)的外貌、家世，讓他根本不用動腦筋追女孩子，就有一大票女孩子把自己裝扮的漂漂美美的倒貼，任君挑選。也因此，他不易接觸到這類特質(zhì)以外的女性。

    在耀遠(yuǎn)的世界，沒有感情不問代價的，但黎樹是被強(qiáng)制放進(jìn)他們家的，所以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人存在。不受他的外表、家族地位吸引，不理會金錢、禮物的收買，重點(diǎn)是不肯討好他，他第一次碰了大釘子，而他也被這樣的特質(zhì)吸引。

    喜歡一個人卻不知道怎么辦，耀遠(yuǎn)在家里排行最小，很孩子氣，于是幼稚的捉弄起對方，只得到越來越糟的反應(yīng)，他更急了，就想用強(qiáng)迫的，成了不顧后果的狀況。

    樹突然覺得，這華麗高尚的貴族人家怎么這么可憐？視野受到蒙蔽，選擇原來也是有限的。

    既然知道對方對自己有感情，就不要再更多交心了，樹拍拍他的肩膀：「我必須明確告訴你，現(xiàn)在的我只想好好和廣顥一起。祝福你，找到真心對你好的！」打算要走，突然又停下腳步，說：「對了，追女孩子，嘴巴不要那么刻??！」

    「呵呵呵，山芋，妳真的很頑固?！挂h(yuǎn)笑中帶苦，還在尋找一咪咪可能：「我有個朋友，他跟自己嫂嫂接觸幾次，他嫂嫂就跟他私下玩開了，享受一個家里兩個男人寵愛的待遇。還有一個女性朋友，跟她小叔也是，她老公不在時，都是小叔陪著她、送禮物給她，排解寂寞?！?/br>
    「那關(guān)我什么事？」樹淡淡看著他。

    「妳嫁給哥以后就知道了，他常常很忙，很多應(yīng)酬，三天兩頭飛往國外，無法陪妳和孩子。外面會有幾個關(guān)系曖昧的女人，弄得妳傷心郁悶。我老爸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個例子。」

    耀遠(yuǎn)壓低音量，進(jìn)一步慫恿：「做景家大少的老婆，三少的情婦，兩個男人一起寵妳，妳不覺得很刺激、很shuangma？」

    「耀遠(yuǎn)，你來一下?！箻鋵λ姓惺郑腥斯怨钥拷?。樹一手摸在他額頭上，一手摸在自己額頭上。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變得安靜。

    「妳什么意思？我沒發(fā)燒??！」耀遠(yuǎn)會悟了過來。

    「小孩子！」樹擺擺手走開，留下原地跳腳的耀遠(yuǎn)。

    「景耀遠(yuǎn)，你真的有夠變態(tài)的?！箻湟蛔?，承風(fēng)就從旁邊建筑冒出來，后面還跟著敏英。他譏笑道：「什么大少的老婆，三少的情婦，這種智障干話都說得出來。你三少的尊嚴(yán)呢？」

    「二哥才是呢！不像個男人，竟然碰上大哥就把心愛女人直接拱手讓人，縮了?！挂h(yuǎn)對承風(fēng)露出五十步笑百步的鄙夷。

    「你活得很膩哦！」聽見對方調(diào)侃自己，承風(fēng)驀然伸手要把人固定起來揍；耀遠(yuǎn)早有防備，閃身退開。

    「哦～我聽出來了！耀遠(yuǎn)喜歡她，承風(fēng)以前也喜歡過她，這個女人有這么好啊？竟然把你們?nèi)脊兆吡??！姑粲鰶龅恼f。

    「敏英乖哦！飯多吃，話少講?！?/br>
    「糙！我又不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