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購內衣

    跟哥哥難得的小約會，居然還能遇到認識的人，還是哥哥的同學，還有女的——！

    全部的全部都讓元望很不爽，這群人代表著哥哥不為自己所知的那一面，那是她無法觸及的一端，明明是一群人在同時同地對話，她卻覺得有層看不到的薄膜自他們來到之時開始形成，意圖把她和哥哥分離，在不同的次元遙遙相望。

    這一直就是她最害怕的事。

    隱約之間，元望知道，若是按照人類正常的軌跡走，這一天的到來只是遲早，他們有各自的生活，會各自組建家庭，有個女人會住進這個家，她得叫她「嫂子」，或許還會有幾個孩子衝她喊「姑姑」，每一次的想像都令她頭皮發(fā)麻，噁心作嘔。

    幸好元照沒有多說什麼，幾乎是馬上就帶她離開，再多待一秒元望都懷疑自己即將當場窒息。

    購物的全程元望都有些悶悶不樂，牽著他一直走，元照拿的衣服也只是匆匆一眼就胡亂點頭，繼續(xù)在腦中想像把哥哥鎖在家裡的快樂，反正她的衣服一向都是他挑的。

    「妳有沒有在看？」元照不耐煩了，meimei明顯就是心不在焉，被敷衍的感覺可不太好受，尤其是平常眼睛只跟著自己到處轉的meimei現在竟然不想看他！？他瞪她：「這件妳也可以？嗯？」

    元望一抬頭就被眼前一片豔紅晃到眼花撩亂，不自覺後退好大一步：「這...這什麼？」怎麼又紅又花，還有一堆鏤空蕾絲，她偷偷從兩片布料的中間看過去......元照臉色很難看。

    她這才發(fā)現，原來他們都已經到了內衣專櫃了。

    「這什麼都不知道還敢亂點頭？」元照氣笑了，旁邊的導購阿姨一邊忍笑，一邊幫元照介紹：「咳，這是一款套組型的...情趣內衣，小meimei的年紀可能還不太適合，我們可以先來這邊看看這種少女型的款式，造型比較可愛，meimei應該也會更能接受......」

    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哥哥帶meimei來買內衣的，小meimei看起來才十二三歲，羞的臉都不敢抬，一直在看地板，倒是這哥哥，落落大方，進內衣店跟進自家後院似的，看起來就是功課做了十足，一開口就切入重點，很明確地幫害羞的meimei提出需求，少走不少彎路。

    導購阿姨最怕那種八竿子打不出一聲屁的害羞小女生，問半天也只是咿咿啊啊，只好每一種類型都試一次，往往都要好久才能找到合適的內衣。

    「也是啦?！乖漳弥翘状蠹t情趣鏤空內衣在元望身上比照，扯出一絲惡劣的笑：「囝仔穿大人衫——會大輸啊，就算是紅的也救不回來，還是別自不量力的好?！?/br>
    元望呆了有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我才十三！」言意之下就是還能再長。

    真沒想到哥哥居然這麼在意大小的嗎......元望下定決心，以後要每天乖乖喝牛奶，還要買木瓜，還要把櫃子裡那幾瓶快過期的四物飲喝完！

    以後絕對能穿的下那套！她記住了！元望恨恨地看了那套被擺回去的情趣內衣一眼。

    「之前誰說自己十四了?！乖兆プ∷倥畢^(qū)走去，風格瞬間溫暖清新了不少，剛剛身在熟女區(qū)，感覺自己像是小孩誤闖大人的世界，掛牌上的模特兒各個都是豐乳肥臀又腰束臉小，男人好像都喜歡這種，連哥哥也......

    「來，meimei的尺碼我量一下喔。」導購阿姨年紀不小了，臉上的蜜粉在空調房一整天都開始脫妝，粉粒就黏在她的鼻子上，現在咧著一張嘴拿著皮尺往上湊。

    元望一個機靈，瞪著那雙拿著皮尺的手就往元照身後躲，元照也伸手護住meimei，嘴上致歉：「啊，不好意思，她不太喜歡這種貼身接觸，她的三圍之前量過了，就不用量了?！?/br>
    元照神態(tài)自若的說了元望的尺碼。

    「這樣呀......的確有很多小女生不喜歡給我們碰，但是......」導購無奈的停下手，提醒他們：「內衣這種貼身衣物還要看每個人的胸型和穿衣習慣做調整，還是要先試穿一下再買會比較好喔?！?/br>
    她拿了幾件基礎款的少女內衣，都是比較大眾的款式，問元望：「meimei不進去試穿？阿姨可以幫妳看看有沒有問題......」

    穿著內衣給陌生人看？元望趕緊搖搖頭，堅決表示自己不想給其他人碰觸的意願。

    「那好吧?！勾蟾乓彩强炊嗔诉@種害羞小女孩，長大一點就沒事了，導購嘆了一口氣：「回去吊牌先不要拆，讓媽媽幫妳看一下合不合身再下水，不行的話七天內都可以回來換喔?！?/br>
    即使聽到「媽媽」也沒有太多其他反應，元照只是點點頭，往包裡掏錢包：「元望，自己拿著，我要付錢?！?/br>
    導購阿姨驚訝的從收銀機後探身出來：「meimei姓元嗎？」

    元照動作一頓，看著她：「有什麼事嗎？」

    「你們媽媽是不是那個....那個誰......」導購也是上了年紀，現在一時想不起來那個女人的名字，想了好久才想到：「啊，是姓葉吧，叫什麼茹的......」

    「您與家母認識？」元照有些訝異，他也沒忽略meimei忽然僵硬的手，安撫性的握住她。

    「哎，你媽媽有我們這的會員呀！」導購阿姨多活四十年不是白活的，在沒有通訊軟體的年代，要拉攏顧客的心，無非就是拉著客人家長裡短，整個鎮(zhèn)子也就幾家內衣店，女人買內衣還不都得聚到這，誰家生孩子，誰家孩子又結婚了，她可能比里長還清楚。

    這還是元這個姓在小鎮(zhèn)上實在太少見她才好不容易從記憶裡找到元母的資料，既是講八卦聊是非，她自然也從其他太太口中知道元母已經過世，她嘆口氣，熟練地從幾千條會員中找到元母的資料，直接幫他們打上折扣：「葉小姐也去好多年了吧，孩子都這麼大了，哥哥把meimei照顧的很好呀，還知道要帶女孩子來買內衣?！苟际嵌掠挚蓱z孩子呀。

    元望一聲不吭，元照倒是罕見的和善微笑著：「原來媽媽以前也都來這裡買的，我那時候還小，都不知道呢?！?/br>
    「對呀，那時候你媽媽多愛我們家的內衣呀，每個月都要來穿幾次新品。」導購還不忘賣一下自家的瓜，接著嘆息：「那時候你媽媽聊天的時候就愛提你，說你多優(yōu)秀又多棒，獎狀多到能當紙糊牆......喔，還有meimei，那時候還小，安靜不愛哭，乖的跟小兔子一樣，別人家媽媽都羨慕的齁......」

    元照一直笑著聽她說著，臉上有種恍惚的追憶。

    她幫著把內衣收進紙袋內，遞給元照，順便仔細的看元照和元望一眼：「欸，哥哥不像媽媽呀，肯定是像爸爸吧?！?/br>
    元照垂目，淡淡地應：「嗯?！?/br>
    「人家都說老大像爸爸，老二像媽媽，果然唷，meimei就長的好像媽媽，尤其是眼睛，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才不像！」

    元望突然就爆發(fā)了，元照和導購都愕然的看著她，整家店悄然無聲，只剩下無意義的促銷廣播在重複播放。

    她先是重重喘了幾口氣，才盯著地板重覆道：「我不像她，我才不像......」她突然抬頭，睜大眼看著導購：「她拋家棄子，一走了之，我一點都不像她，我一直都在家裡，我不像......」

    「夠了！」元照回過神，喝斥住meimei：「別說了！」他拉著她就往外走，一邊回頭道：「今天不好意思，先這樣，謝謝?！?/br>
    直到兩人走了好一段時間，導購才從驚嚇中回過神，嘟囔著：「這都什麼事，好好一個漂亮女孩子，說發(fā)病就發(fā)病，該不會像她媽媽一樣是個神經病吧，哪天就吊在家裡爛掉......」

    她搖搖頭，嘖嘖稱怪：「小孩還是要有媽媽教才行，不然有病都沒人知道喔......，不過也奇怪，不是都聽人家說爸爸都跑掉了，這幾年也不知道他們誰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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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囝仔穿大人衫——大軀（大輸），我們這裡大軀（大套的意思，音su）和大輸同音，算地方歇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