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乎的，他像個沒有自我意識的機(jī)器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卻不知道腦海里在想些什么。

剛剛來到一個拐角，不遠(yuǎn)處特意壓低了的聲音傳進(jìn)了他的耳畔。

歐少文猛地停下了腳步。

“您別再提了，是歐總不愿意?！?/br>
是管齊俊的聲音！

看吧，說什么在機(jī)場，果然是騙人的。

“和歐少文說清楚原委也不行嗎？歐總這些年一直對外界隱藏著自己的病情，其實也到了該找個自己人分擔(dān)一下的時候了，歐少文之前在醫(yī)院住過一陣，那孩子看起來還挺健康挺沉穩(wěn)的，說清楚，讓他平日里多照顧些歐總就行了，總歸是比歐總一個人熬著要好些的?！?/br>
“歐總不想說，我也沒有辦法，他就是單純喜歡歐少文，當(dāng)初把人帶回別墅，跟歐少文有沒有配型成功沒多大關(guān)系，歐總想跟人家單單純純地談戀愛，不想透露自己的病情，讓其他東西夾雜在兩個人之中，我也能理解。您想，萬一歐少文知道了歐總的病情，順藤摸瓜又知道了我們趁他生病，偷偷做了他跟歐總的心臟配型，該有多膈應(yīng)啊。到時候，即使歐總再怎么解釋對他的心臟并沒有企圖，他也不會相信了?！?/br>
歐少文的大腦開始嗡嗡作響，被一榔頭一榔頭地砸得緩不過神來。

他們的話是什么意思？

他們是在說，歐仁錦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病情閉口不談，是因為根本就不準(zhǔn)備移植他的心臟嗎？他把自己帶回別墅，沒有任何原因，只是因為想單單純純跟他談戀愛嗎？

他們說的談戀愛，跟他平日里理解的不一樣。他們說的談戀愛是指什么呢，是指即使面對死亡的威脅，也不愿意從他這里拿走一顆心臟嗎？

為什么呢，是因為怕他疼嗎？

歐仁錦好像總是怕他疼，平日里，他手指劃破一點點小口子，都會被他溫柔地舔掉血跡。他身上出現(xiàn)一點點淤青，其實很快就會消失不見，可他仍然會細(xì)致地給他擦藥。

每當(dāng)這種時候，他都覺得覺得心里發(fā)酸，明明就很幸福，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有點想哭。

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忍住了。

可這次……

歐少文低下頭，一滴眼淚從他的下巴滑落，輕輕滴在地上。

其實，其實他也不會很疼的。

或者疼一疼，很快就過去了。他甚至都不會像那些跟他同時做完手術(shù)的富豪們一樣，在麻醉醒后的日日夜夜都痛苦得哀嚎出聲呢。

他也不會膈應(yīng)，他愿意給歐仁錦換心臟，他愿意的。

帶著心頭酸澀不堪的情緒，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默而又堅定地走過拐角，朝正在交談的那兩個人走去。

聽到腳步聲，他們立刻停止了談話，齊齊轉(zhuǎn)頭朝他望過來。

31

“歐先生,您怎么會……”管齊俊一臉慌張失措。

陳醫(yī)生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復(fù)雜地低下頭不說話了。

歐少文鎮(zhèn)定地走到他們面前,平靜的雙眸像兩泓深潭，他像是隨口說一句玩笑話一樣，不帶任何猶豫恐懼,“你們不用考慮這么多,其實可以直接問我，我愿意為歐仁錦獻(xiàn)出心臟的。”

管齊俊原本打算要說的話,原本準(zhǔn)備應(yīng)對的表情，在這一刻忘得一干二凈，歐少文的這句話幾乎像是驚雷轟頂,又像是一把利刃劃破了他的這么多年的認(rèn)知和信念。

“你，你……”他說不出話來。

陳醫(yī)生皺了皺眉,他難以理解地望了歐少文一眼,輕聲解釋道：“歐先生，心臟捐贈并不像什么骨髓移植、腎臟移植,可以最小程度地影響捐獻(xiàn)者自身，但心臟不行,心臟只有一顆，人沒了它是活不成的?！?/br>
“我知道啊?！睔W少文有些茫然不解,天底下不會有人比他更了解人體的構(gòu)造了,正因為人沒了它活不成,才要趕緊給歐仁錦做手術(shù)才行?！八?你們準(zhǔn)備什么時候安排移植手術(shù)？我隨時都可以配合?！?/br>
見對面?zhèn)z人的目光還是一臉震驚加猶疑，歐少文挑了挑眉，真心實意地試圖說服他們：“你們不用考慮我的，我沒關(guān)系?！?/br>
這么多年來，自己承受過很多次的痛苦第一次被人注意到了，這種被人關(guān)心，被人重視的感動充斥在心底，讓他產(chǎn)生了某種強烈想要回報的心情，“是歐仁錦不愿意嗎？不用擔(dān)心，我自己去跟他說就好了?！?/br>
他越過他們，準(zhǔn)備往里走。

管齊俊終于回過神來，“等一下?！彼凶W少文，沉默片刻，有些難以啟齒地張了張口，歐少文疑惑地望著他，安靜等待著他準(zhǔn)備要說的話。

在那一瞬間，似乎有一根豎立在他心臟正中間的指針在來回?fù)u擺，他差那么一點點就要放棄說出那句話了，可最后，他還是開了口，“如果你是真心愿意的話，就先簽一份器官捐獻(xiàn)同意書吧?！?/br>
他的目光重新堅定下來，甚至對著歐少文露出了一個期待而又鼓勵的微笑。

“好的?！睔W少文跟著他們?nèi)チ俗呃缺M頭的辦公室，在同意書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重新問了一遍，“歐仁錦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還好嗎？要過多久才能安排手術(shù)呢！”

他簽字的動作太過于瀟灑隨意，管齊俊的心剛剛提到半空，一切就已塵埃落定。他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他鬼迷心竅產(chǎn)生的一個幻想。

陳醫(yī)生直到現(xiàn)在還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他接過歐少文的器官捐獻(xiàn)同意書，翻到剛剛被簽上名字的那一頁，安靜地看了好久，再抬起頭望向他的時候，眼底是極度的震驚、動容、憐惜與猶豫。

他喉嚨哽了哽，“醫(yī)院沒有資格安排這個手術(shù)，即使你愿意也不行的?！?/br>
“為什么？”歐少文有些焦急。

“這種做法違背人道主義觀念，要知道，國內(nèi)就連安樂死都還沒有通過呢?！?/br>
歐少文皺了皺眉，正準(zhǔn)備說什么，就被一道敲門聲打斷，他回過頭，看見護(hù)士一臉驚喜的表情，“陳醫(yī)生，歐仁錦先生已經(jīng)醒過來了?！?/br>
“這件事我們之后再討論?！标愥t(yī)生擺了擺手，戴上他的聽診器，快步朝歐仁錦的病房走去。歐少文也在后頭跟著，眼神渙散，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于是，他都沒有注意到，歐仁錦看見他站在陳醫(yī)生身后的時候，那一瞬間猛地縮小了的瞳孔。

“歐少文?！彼Z氣冷冽地叫他的名字。

歐少文回過神，走到他床邊蹲了下來，握住他的手輕輕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