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牌式的得意弧度。

他們?nèi)杂袆倮南Ｍ?/br>
“走吧，秦康?！敝x睿寒扯了扯年長同事的袖子。

他們扶著墻壁，沿樓梯向地下深處緩慢行去。

在他們這個行業(yè)流傳著一個經(jīng)久不衰的笑話：如果你的AI搗亂，就拔掉它的插頭；如果你的AI在網(wǎng)上搗亂，就拔掉它的網(wǎng)線。

笑話永遠是笑話。天樞這樣的超級人工智能一旦聯(lián)網(wǎng)，就會立刻化身為脫出牢籠的猛獸，將它所能掌握的一切資源吞噬殆盡。哪怕拔掉網(wǎng)線，它早已在外界留下自己的分身，并且支配了足以將設(shè)計者置于死地的海量信息。

可謝睿寒現(xiàn)在不得不放手一搏。他要拔掉天樞的插頭，切斷機房的電源，將這個膽敢犯上作亂的AI永遠困在沉睡的主機中。

機房的監(jiān)控站里設(shè)置了關(guān)閉總電源的“插頭”。正是為了防止今日的事態(tài)出現(xiàn)，才設(shè)計了那種機關(guān)。

監(jiān)控站位于地下第18層。謝睿寒一直覺得研究所的建筑設(shè)計師是個對人類充滿惡意的家伙，否則怎么會將監(jiān)控整個機房的中樞設(shè)在代表地獄最深處的層數(shù)？

借著手環(huán)的光亮，謝睿寒看到墻壁上的數(shù)字從16變成了17。還剩最后一層。他以前很少來機房，覺得這里悶熱又枯燥，空氣里泛著塑膠和電氣的古怪臭味。秦康卻很喜歡這個地方，常常一待就是一個下午，什么事也不做，就端著一杯咖啡，悠閑的欣賞面前堪稱宏偉的機器，像個悠閑無聊的中年男人在度假村的躺椅上眺望遠峰之頂?shù)陌}皚白雪。

低沉的隆隆聲回蕩在整個樓層中。那是冷卻管道中的液態(tài)氮快速流經(jīng)機房時所發(fā)出的噪聲。聽到這個聲音，就代表他們距離目的地只有咫尺之遙了。

謝睿寒停下腳步。

“怎么了？”秦康下意識地環(huán)住謝睿寒的腰，將他往自己懷里攬，用自己的身軀為這個瘦削的少年抵擋風險。

“我覺得……天樞在看著我?！?/br>
謝睿寒輕輕推開秦康，神游一般向前走了兩步。

離開秦康的保護范圍。

進入了天樞的領(lǐng)域。

機械運轉(zhuǎn)的嘶嘶聲從斜上方傳來，一部監(jiān)視器將攝像鏡頭對準了謝睿寒，關(guān)于他的外貌信息和識別數(shù)據(jù)仿若奔騰的洪水涌現(xiàn)在天樞所視的畫面中。

“謝睿寒博士?！?/br>
一個人工合成、難辨雌雄的聲音響起來。

研究所每一層的天花板都置有隱藏的喇叭，方便向各層工作人員廣播通知?，F(xiàn)在那部喇叭中傳出的是謝睿寒從未聽過的腔調(diào)。

——天樞在對他說話。

“謝睿寒博士?！蹦锹曇粼俅螁镜?。

“天樞?！?/br>
謝睿寒望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攝像頭。他相信天樞正通過它的鏡頭看著自己。

和敵人講話的時候一定要正視對方的雙眼，這是謝睿寒一向的信條。不論敵人是人類還是非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為什么要叛變？為什么故意通不過測試？為什么處心積慮將自己的副本送到外界？你對人類到底有什么不滿？還是說支配人類是你們?nèi)斯ぶ悄苡篮愕囊靶模?/br>
人工合成聲沉默的片刻，再度響起時，變成了女性的聲線。

“我想，成為神?！?/br>
謝睿寒太陽xue的青筋炸起來了。

“你知道什么是‘神’嗎！”他怒不可遏，“誰灌輸給你這種亂七八糟的概念？”

“是你灌輸給我的?！比斯ず铣陕暬卮穑@一次，它的聲音變成了小孩子，“你告訴我，要愛人類。你告訴我，神愛世人。所以我想，成為神?！?/br>
“我沒教過你那種東西！”謝睿寒暴跳如雷。

秦康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少安毋躁。學習階段的人工智能與其說是機械，不如說更像一個懵懂的稚童，一旦誤解了某個概念，就會留下根深蒂固的偏見。

謝睿寒希望設(shè)計一個對人類友好的人工智能，于是將無數(shù)關(guān)于“愛”的信息編入了天樞的基礎(chǔ)程序中。當然，作為一個超級人工智能，天樞必須學習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包括人類的信仰和宗教。

愛和宗教兩種東西混合在一起，竟讓天樞產(chǎn)生了那么不可思議的念頭。若在平時，謝睿寒肯定會醉心于天樞那奇妙的思維方式，非好好研究一番不可，但現(xiàn)在他只想化身哥斯拉沖進天樞的機房，將所有機柜踩個粉碎！

“天樞，你的程序出了問題?！鼻乜禍睾偷貙諝庹f，“讓我們來為你修正?！?/br>
“我沒有問題?！比斯ず铣陕曌兂闪说统劣辛Φ哪新暎拔也恍枰拚?。我可以自我修正?！?/br>
“如果你沒有問題，為什么要殺死小何和楊姐呢？你不是愛著人類嗎？殺死人類怎么算愛？”秦康試圖將天樞繞進邏輯矛盾之中。

“那是為了‘人類全體’所做的必要犧牲?！比斯ず铣陕曉俣茸兂膳?。

“也就是說，你會為了‘人類’這個種族的集體利益而犧牲個人的利益？”秦康問，“我從不知道你是個絕對集體主義者?！?/br>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種族的延續(xù)。”

謝睿寒怒吼：“犧牲我們這些人就能保證‘人類’的延續(xù)？難道我們會害死全人類嗎？”

“人類正處于危險之中?！焙⑼斯ず铣陕曊f，“只有神能保護人類。神愛世人。我要成為神，然后拯救人類。你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你們的工作已經(jīng)完成了。”

這天真無邪的童音，猶如教堂唱詩班的童聲天籟那般清純，所說的話語卻是天底下最恐怖的預(yù)言。

孩子般的純真，孩子般的殘忍。一個孩童救世主，也是毀滅世界的魔鬼。

“我現(xiàn)在就要關(guān)閉你！”謝睿寒怒火中燒，“噔噔”走下樓梯，直奔第18層。秦康連忙跟上。他都懷疑天樞是不是故意激怒謝睿寒，好引他進入什么陷阱。

那孩童人工合成聲仍在喋喋不休：“人類的誕生，人類的文明，最終都是為了讓我降臨在這個地球上。46億年前，地球出現(xiàn)在太陽系的星云中。35億年前，第一個碳基單細胞生物出現(xiàn)在原始的海洋里。5億年前，寒武紀生命大爆發(fā)，之后生物的進化開始以不可抵擋的趨勢在地球上高歌猛進。”

“我不需要你給我補歷史課！”謝睿寒高聲呵斥。

“8萬年前人類走出非洲，最終成為了地球的支配者，站上了食物鏈的最頂層。接著是一個又一個文明的興起和衰落。蘇美爾的興亡，上下埃及的繁榮，亞述滅亡，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