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

“我需要你們控制住蘭德·西弗斯，以及我需要一個醫(yī)療小組隨時待命……沒錯，一個可以做器官移植的醫(yī)療小組……必要的時候，我需要你們以最快速度……把他的器官送往華盛頓……”

卡洛琳將額頭抵在那冰冷的玻璃上，慢慢地滑落，跪在了地上。

她顫抖地將手機抱在自己的懷里，發(fā)出了無聲的抽泣。

☆、第39章

美國堪薩斯——

2：00AM

蘭德在黑暗中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弓起背部,不受控制地從床上彈跳了起來，過于急促的呼吸讓他不得不微微向后仰著頭以讓空氣進(jìn)入他的肺部,從他的喉嚨深處發(fā)出了一串?dāng)D壓一般的聲音,他甚至都沒有完全清醒，他的雙手神經(jīng)質(zhì)地拽緊了床單同時身體顫抖。

淡黃色的路燈的光芒從窗□□進(jìn)來打在天花板上。偶爾有汽車經(jīng)過，掠過一道移動的光暈。

蘭德睜著眼睛，視線顫動著在黑暗中逡巡。

房間里如此安靜，時鐘在走動的時候發(fā)出了微弱的嘀嗒聲。

他慢慢意識到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那是一個模糊的夢，里頭的場景只不過是一個孩子在捉迷藏——當(dāng)然,那個孩子實際上,就是蘭德自己。在夢中回到了十多年前的他像是被攻擊的刺猬將自己的身體盡可能地蜷縮成了一團(tuán)。

他躲在一件狹小的衣柜里,空氣里彌漫著香草熏衣袋過于甜膩和濃稠的味道，而他在劇烈地喘息，喉嚨因為過于緊繃而又痛又癢。

溫度很高，他熱得快瘋了。而在他被汗水打濕的視線里，衣柜的門開了一條極小的縫隙，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芒從那道縫隙射進(jìn)來。

沒有一個噩夢應(yīng)該有的可怕場景：怪獸，妖魔或者鬼魅。

只有黑暗的衣櫥還有縫隙。

當(dāng)一個影子遮住了縫隙中的光線——

蘭德就那樣醒了過來。他摸了摸自己的睡衣，發(fā)現(xiàn)它已經(jīng)徹底地被汗?jié)窳耍钡剿那榫w已經(jīng)平復(fù)下來的現(xiàn)在，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像是錘子一樣撞擊著他的胸腔，帶來了隱隱約約的悶痛。

但是，回到現(xiàn)實的意識卻并沒有讓蘭德更輕松一點，他感到焦躁和不安，那無法解釋的情緒就像是一根掉在床鋪上再也找不到的縫紉針一樣困擾著他，讓他在醒來之后再也無法入眠。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伸手摸向床頭柜，而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溫暖的夜風(fēng)吹拂著窗簾……臥室的窗戶被打開了，而他非常確定，在入睡前他確實關(guān)緊了它。

蘭德的肌rou在那一瞬間繃緊了。他披上了衣服，警覺地靠近了窗口。

窗子只開了一條細(xì)細(xì)的縫隙，插銷是完好的。蘭德仔細(xì)地觀察著自己的窗子，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就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是否是自己記錯了……

如果說有什么東西是反常的話——只有那些留在玻璃內(nèi)側(cè)的粘液。

蘭德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一小塊粘液，它們還是濕潤的，同時帶有一種蘭德已經(jīng)逐漸開始習(xí)慣的氣味。

那是一種淡淡的水腥味。

意識到那是什么之后，蘭德的肩膀在那一瞬間放松了下來，他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然后關(guān)緊了窗子。

哦，該死的……

他在心中無聲地嘀咕著，轉(zhuǎn)身打開了臥室所有的燈。

明亮的燈光照射著深夜的臥室，普通的床鋪，普通的擺設(shè)，一切看上去都如此正常。然而蘭德卻皺緊了眉頭，之前尚未察覺，但是只要注意的話就可以聞到那種只可能屬于某只生物的味道。

他先看了床底，然后檢查了柜子的縫隙，最后，蘭德懷抱著悲嘆，掀開了自己的被子。

一只滑溜溜的藍(lán)影在這之前一直一動不動地偽裝著自己，但是當(dāng)遮蔽物被掀開的瞬間，它敏捷地晃動著自己的身體，企圖從鉆入被子的深處。

而蘭德本能地拽住了它的尾巴。

那只小混蛋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芒斯特的頭已經(jīng)鉆到了被子與床單中的縫隙中，它的爪子虛弱無力地扒著那無辜的布料，尾巴在蘭德手中輕輕地晃動。

“芒·斯·特！該死，你為什么在這里？！”

蘭德不敢置信地瞪著它。

他壓根就沒有想到這只小怪物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了他的被子里！而就在白天，他才剛剛換了臥室的房門。如果猜得沒錯，它甚至還企圖打開窗戶（蘭德從未懷疑過它能打開過窗子，尤其是在它幾次企圖打開冰箱偷吃鹿rou的情況下）。

蘭德震驚地將目光投向那扇花費了他不少錢的鐵藝門，然后他意識到問題并不在門上，而在與門框上。

蘭德記憶中平整而光滑木質(zhì)門框已經(jīng)毫無蹤影，在靠近地面的部分，門框的木料已經(jīng)被完全掏空。那個縫隙對于現(xiàn)在的芒斯特有些勉強，但是它如果足夠努力的話，還是可以將自己的身體塞進(jìn)蘭德的房間來的。

這只該死的小混蛋……

蘭德不知道它究竟在他的床鋪上呆了多久，但是在它呆過的那一塊區(qū)域，所有的織物都已經(jīng)被那種帶有奇異香味的粘液浸潤了。

蘭德從未如此虔誠地向上帝祈禱自己可以不用面對這可怕的場景。而芒斯特儼然已經(jīng)察覺到了黑發(fā)男人的不快，它勉強從被褥的縫隙中抽出頭來，小心地回望著蘭德，眼睛浮現(xiàn)出了微弱的反光，過了一會兒它咧開了嘴，發(fā)出了一連串快速而小聲的嘟囔——聽上去甚至有些像是刻意的求饒。

蘭德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然后像是夢游患者一樣回到了房間，他用那些散發(fā)出異味的被褥和床單卷著芒斯特，粗魯?shù)貜拇采贤狭讼聛?，堆在了地上，然后他后退了幾步，坐在床邊那張柔軟的臥室椅子上，凝視著床墊上明顯的濕痕開始發(fā)呆。

他的大腦拒絕去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堆玩意。

“唧唧啾？”

芒斯特慢吞吞地從那堆布料里一拱一拱地爬了出來，至始至終它都在仔細(xì)觀察著蘭德。

也許是因為蘭德的安靜給了它某種錯誤的訊息，在原地停留了一小段時間后它開始試探性地往蘭德的方向靠近，然后又靠近了一點兒。

最后它伏趴在蘭德膝蓋上，開始愉快地順著蘭德的睡褲往他的懷里鉆去。

蘭德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它的一系列動作。這只該死的小混蛋終于來到了蘭德肩膀上，它那雙濕噠噠的爪子捧著蘭德的臉，爪間的腳蹼貼著他的皮膚，接著它考了過去并且企圖將它那張滑溜而冰冷的魚臉貼緊蘭德的下巴。

蘭德的嘴唇幾乎可以觸到它那因為不明原因而繃得筆直的觸須，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