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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 除非有天真將他們趕出這里,然后面對面坐下,平起平坐。你來我處,以禮相待;我去你處,再無尊卑貴賤之分。 她想起佐久間,偶爾也會感覺誓死效忠的情懷與大義未必不是一場洗腦,大多數(shù)人捍衛(wèi)吾生之地的心情非他人不能明了。 她想起魯迅答大學生:“我們應當先爭取言論自由,然后我才告訴你們,我們應當爭取什么?!?/br> “貪安穩(wěn)就沒有自由,要自由就要歷些危險。” 如今自由與危險都在公路那頭。她獨自立在英國人在東方大陸修筑的馬路這一頭,只聽見大時代在公路那頭朝她碾壓過來時隆隆作響,仿佛是崩塌,也像盛大序幕緩緩拉開。 然后人群里,喧鬧聲中,一個高大身影穿過人群,緩緩朝她走過來。 她抬起頭看到他黑色領(lǐng)帶,想起自己今天來到這里的目的,僅僅想要替他系一個熬夜學來的溫莎結(jié)。 無比混亂的思緒里,她偶然間捕捉到一個細小的、困頓聲音在問她自己:“他在誓死捍衛(wèi)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所料,這個系列大約就是正文的最后一個片段吧,到底有多少章,大概7-8章,爭取年內(nèi)搞完?!斎徽臎]交代完的都在番外里,番外特別多 —— 另,前面那個四萬人,是我偏信資料忘了思考的鍋。那句話想寫的四萬萬中國人,結(jié)果少打個萬,使我誤以為是租界內(nèi)4萬人口。 正確數(shù)據(jù)為287.3萬人,包括了租界內(nèi)、吳淞、閘北與滬南。 ☆、〇五四 聚散之二 看他步伐悠閑, 想是在馬路對面蟄伏良久, 等他兩人聊罷才走過街對面來。 “聊過了?”他問。 “嗯?!?/br> “那就好?!?/br> 她抬頭來,還未開口發(fā)問, 葛家司機的別克車與一位英國軍官駕駛的福特車一齊停在兩人身旁。 福特車先停下, 下來一個黃棕瞳孔、面容普通、身材茁壯的中尉。語速很快的同謝擇益說:“長官,領(lǐng)事請你立刻回到領(lǐng)館一趟?!比缓笱a充道:“臉色很不好?!?/br> 謝擇益反倒微笑道:“讓他等。”又頗為貼心的替他找好理由, “告訴他無人送我太太回家?!?/br> 中尉看了眼楚望身旁被他直接無視掉的葛家司機, 左右為難一陣。 葛家司機終于忍不住,探出頭說:“謝少,葛太太命我午餐時間按時送少奶回家?!?/br> 謝擇益道, “我送不一樣?難不成葛太禁止我與我太太約會。” 司機微弱掙扎:“謝少,你這……” 謝擇益又說:“否則就要勞駕你一會兒開車將我再從葛公館送返英領(lǐng)事館。” 司機噤聲。 楚望想起葛太太同自己說:“謝家新娘在婚禮上挺著大肚子出現(xiàn), 然后婚禮結(jié)束, 五個月內(nèi)繼續(xù)來喝滿月酒。滿世界不知多少人等著看你笑話。” 不過她想,葛太太自己就是這時代最新潮的女性,若是放在她自己身上, 絕不會介意這類小事;但是放在她身上,葛太太身為家長,必定要古板嚴格一點,小心翼翼防范著謝擇益同她哪一次克制不住擦槍走火。 因此每每想起這句話她都暗自好笑。 他從副官手頭接過車匙, 她鉆進福特時,猝不及防的被駕駛座上的人親了一下。 她回過神來時,謝擇益已經(jīng)心情頗好將汽車發(fā)動,葛家司機跟在后頭。她昨夜沒睡好, 氣色差了點,出門時隨手抹了西瓜色口紅。早餐沒被吃掉,反倒被他親掉一口。 她笑著指出來,他手握輪|盤懶得放開,試圖舔掉。 這支是她從商城買來的。這時期口紅成分不可考,她慌忙用指頭替他抹掉,笑著說:“口紅好吃是嗎?” “因為是謝太太,方才顯得可口?!?/br> 她這才明了:當初那類話果然是他指示的。心頭一動,問道:“汴杰明呢?!?/br> “回英國了。” “公假,還是上海任期滿了?” “不再做老番?!?/br> 老番便是殖民主義侵略者的俗稱。 他用了比較委婉的措辭,楚望還是大略聽出來,數(shù)月前公審革職服刑的百余替罪低級軍官,汴杰明也在其列。 見她低頭沉默,謝擇益說,“不必可惜。來上海第三月,執(zhí)行任務(wù)誤傷一個鍋爐工,二十三個彈孔穿身當場死在他面前,上海官員擺擺手說‘是他運氣不好’。不費口舌,輕輕松松,此生第一樁命案就此抹去,連半點心理負擔的余地也不留給他。因此,后來陸陸續(xù)續(xù)不再將這當回事,稍不滿意當街毆打貧民的事做過不少,手頭枉死的中國人也絕不止一兩個。再后來,包養(yǎng)臨時政府送到宴會上的歡場女人,輕輕松松將他一百鎊薪水花個精光。他多的是排場,錢從哪里來,我從未打聽過。走私大煙,從流落上海街頭白俄貴族手頭買賣人口想必也有過。” 楚望聽得感慨。這番話和謝擇益在紅十字醫(yī)院同自己剖白時多么相似。 爾后他又說,“同校三年,畢業(yè)與我一同從美國來租界。來上海之前,在金山與溫哥華被罷工苦力扔石頭砸,也從未看低過任何一個華人。在紐約哈德遜時,連同女孩多說兩句話都會臉紅。租界真是厲害。” 最可怕的不是歧視,而是中國人自己也認同自己應低人一等,將尊嚴拱手送人,茫眼看自己與同胞任人踐踏。 所以他才這么仇恨租界,冒著被冠以間諜罪名的危險,也要奮力一搏,讓它早日消失? 他突如其來又無比強烈的正義感究竟從何而來,楚望仍舊想不明白。 火油爐子無線電里播報著上海即時新聞,“……所有自道光二十三年及二十六年起、五口通商開放以后在上海購置的土地,將在八年以內(nèi)歸還上海市政府……” 她“啪”一聲將開關(guān)摁上,驟然問道:“謝先生,你究竟效忠哪一國?” 謝擇益笑道,“我記得我同你說過。我從不當自己是英國人,也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br> 她將他死死盯著,“所以你這么做,僅僅是為你自己,及你文化認同的國度減輕負罪感?” “一小部分?!?/br> “另一大部分呢?” 他轉(zhuǎn)頭,微微瞇起眼:“是你告訴我應當怎么做的?!?/br> 她愣住,“幾時告訴過你這種事?” 這時車已駛?cè)肱煽伺?,在離葛公館不遠處停下。 “到家了,快下車去?!?/br> 見她不為所動,坐在副駕駛室里求知若渴的盯著自己,謝擇益無奈道,“這個問題我無法在這里回答你。請回家去好好想一想。” 她終于不再追問,長嘆口氣拉動車門,一腳踏出去了,又回頭問:“最近仍很忙么?”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