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寡婦，我劉家在中源村的名聲你是知道的，養(yǎng)了幾十年的豬，從沒欺騙過鄰里，我敢拍著胸脯發(fā)誓，這兩只豬沒生病?！崩蠌埵夏昙o(jì)比黃菁菁略大，本是精神矍鑠的人，這幾天被豬鬧得憔悴不堪，說這話的時候，渾濁的眼眸稍微有了神采，“要不是大家怕這兩只豬染了病，打死我也不會以這么低的價格賣給你?！?/br>
    說著，她比劃了五根手指頭，瞪著眼睛，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去年可是這個數(shù)。”她舉起雙手，比劃了個更大的數(shù)字。

    黃菁菁了解過價格，老張氏給她的價格不算貴，對她來說卻是很大一筆了，她扭頭看了眼豬圈，吃了睡睡了吃是豬的常態(tài)，黃菁菁沒急著點(diǎn)頭，斟酌道，“我再想想?！?/br>
    周家地兒就那么多，哪有豬圈的位置，周士義兩口子搬走了，但屋子她還留著，分家時大家心照不宣的沒提那間屋的分法，黃菁菁不會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膿?jù)為己有，更不會養(yǎng)豬，圍欄邊有背簍，里邊裝著翠綠的豬草，鮮嫩嬌艷，還淌著露珠，她隨口道，“劉嫂子，你喂它吃些豬草試試。”

    能吃是福，豬的胃口好，其他問題該是不大。

    老張氏一僵，眼神閃爍了下，攤手道，“你看，早上剛喂過，怕吃不下了。”

    黃菁菁沒留意老張氏的神色，“我試試？”

    老張氏動了動唇，沒有拒絕。

    黃菁菁放下梨花，抓了一捧嫩草放溝槽里，‘豬豬豬豬......’喚豬吃草。

    兩只豬抬起頭，蹬著腿站起走了過來，拱了拱溝槽的草，發(fā)出嗚嗚的聲音，一根不動，老張氏見此有些急了，伸手拉住黃菁菁，“黃寡婦，你看見了，我的豬生龍活虎著呢，大不了再算你便宜些？”

    黃菁菁意味深長的看了老張氏一眼，后者心虛的避開了她的目光，黃菁菁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兩只豬也是有問題的，她沒急著拒絕，“這兩只豬還有哪些癥狀？”

    老張氏不明所以，幾只豬生下來后她從早到晚盯著，就怕一不留神沒了，期間一直好好的，誰料到前幾天忽然就不好了，她問過經(jīng)驗(yàn)豐富的老人，說是豬瘟，她不信，她養(yǎng)了幾十年的餓豬從來沒遇著過這種情況，只是拉肚子，拉著拉著就倒地不起了，豬瘟的話可是要死人的，他們一家子還活得好好的呢。

    “哪有什么癥狀，好著呢，死掉的豬我都處理了?！崩蠌埵蠎阎詈蠼z僥幸，不肯俱實(shí)以告，“黃寡婦，你要的話我可以算你再便宜些?！痹捦?，彎曲大拇指，比了個死，“四百蚊文，不能再少了，我一家老小等著錢買糧種呢?！?/br>
    換作往年，豬起碼要賣上六七百文，四百文是她真的沒辦法了。

    黃菁菁聽了愈發(fā)認(rèn)定豬有問題，四百文夠她開銷大半年了，如何會聽老張氏的兩句話就拿出來，而且她壓根沒有那么多錢，“劉嫂子，這豬一看就是有問題的，你存心賣給我，是想坑我是不是？”

    話完，黃菁菁的臉就有些冷了。

    老張氏的臉不太好看，有些話說出來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但她素來要強(qiáng)，都是別人巴著她買豬，她何曾受過冷臉，眼神一斜，就看到黃菁菁帶來的男孩拿草逗豬玩，她一步上前拍掉他的手，啪的聲甚是響亮，“誰讓你逗我家的豬的，走開?！?/br>
    栓子一怔，手背通紅，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偏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敢吭聲，咬著唇，楚楚可憐的往后退了兩步。

    黃菁菁默不作聲，帶著他們回去了，豬確實(shí)生病了，但不是豬瘟，真要是豬瘟，劉家上下都會被傳染，她原本有自己的打算，可老張氏借題發(fā)揮讓她歇了心思。

    劉云兒送她們出門，心里有些怕黃菁菁，聲音輕得不能再輕，“黃奶奶，您別氣我奶，她，她就是給急的?！?/br>
    她奶要賣她，奈何那人說她年紀(jì)大記事了，賣不了多高的價格，她三嬸讓她奶留著她，以后再大些嫁出去，光是聘禮都有不少，她爺訓(xùn)斥她奶兩句，被她奶簡單的就駁回去了，男主外女主內(nèi)，家里都她奶說了算，她爺說什么都沒用，她知道自己遲早是要嫁去山里的，山里漢子給的聘禮多。

    黃菁菁兀自想著事，栓子挨打，她理應(yīng)護(hù)短，然而她沒有那么做，自然有她的用意。

    聽到一聲輕若鴻毛的女聲，她轉(zhuǎn)過身，劉云兒和桃花差不多大，身上的衣服盡是補(bǔ)丁，顏色大不一樣，一看就是大人穿過改小了的，劉云兒爹娘是厚道人，和周士仁兩口子有的一比，她道，“我氣她做什么，你不用送我們，回去吧?！?/br>
    劉云兒聽她語氣柔和，不像上次在村口見著的那樣，忙不迭點(diǎn)頭，這時，院內(nèi)傳來老張氏的吆喝，“云兒，云兒，什么時辰了，還不趕緊割豬草去，跟那種窮不啦嘰的人說什么呢?！?/br>
    劉云兒懂事了，聽得懂話里的意思，尷尬的看著黃菁菁。

    黃菁菁微微一笑，“你回去吧?！?/br>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多年媳婦熬成婆，都是愛苛責(zé)人的。

    陽光普照，枝頭的露珠晶瑩剔透，黃菁菁牽著她們，沿著小路往回走，兩側(cè)的樹木青蔥翠綠，令人心情漸好，黃菁菁低頭問栓子，“你覺得你被打得對嗎？”

    栓子仰起頭，清澈的眸子映著點(diǎn)點(diǎn)光芒，手背火辣辣的疼，他縮了縮手，沒吭聲。

    這就是心里有數(shù)了，黃菁菁道，“豬生病，她怪在劉云兒身上，還要賣了劉云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經(jīng)過她允許逗弄她的豬，她的豬本來就有病，借此訛詐上你怎么辦？”黃菁菁不愿意以惡意揣度別人，但人心復(fù)雜，考慮到最壞的結(jié)果才能有法子應(yīng)對所有。

    栓子轉(zhuǎn)著手腕，眼里透著懷疑，如墨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分明有話說，黃菁菁沒給他機(jī)會，“她能把豬生病怪到自己親孫女身上，為什么不能訛詐到你頭上，以你爹娘的能耐，他們說得過劉云兒奶還是打得過劉云兒奶？”

    栓子再次沉默，伸出手，手背一片紅腫，他覺得黃菁菁說得對，劉云兒奶真把豬生病怪在他身上，他爹娘會怎么做？

    家里又多了一比債務(wù)。

    “你有沒有怪奶不幫你?！?/br>
    “沒有?！彼ㄗ訑蒯斀罔F，“我是覺得好玩惹的禍。”

    有自知之明，黃菁菁心下寬慰，其他事她會毫不猶豫護(hù)著栓子，豬不同，豬在所有人眼中地位超然，是一家人經(jīng)濟(jì)的來源，這件事傳出去，外人不會認(rèn)為老張氏蛇蝎心腸欺負(fù)個孩子，只會認(rèn)為栓子不懂事，活該。

    “吃一塹長一智，往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記住了?！?/br>
    栓子溫順的點(diǎn)頭。

    小路旁開滿了花，經(jīng)過一塊地時遇著了劉家的人，劉沖在地里除草，他先認(rèn)出的栓子，拔腿就跑了過來，嘴里喊著表弟，栓子面色一喜，看周圍，劉家的人都來了，他不安的抬頭看黃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