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姜榕，他還向她索要了那一段音像。

    八歲那年他在父親的婚禮上彈不好鋼琴，是因為想起了mama。父母還沒離婚時，最初是mama教他彈鋼琴，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敲落，就像敲碎一塊彩虹糖，碎開后五彩斑斕的甜。

    記憶中的mama很溫柔，是鋼琴老師，她總是摸他的頭，溫言細語地指出錯誤。

    再到后來，她的面容在他記憶里逐漸模糊，像失真的舊相片，鋪滿了灰塵。

    他再也見不到mama了。

    豪門的婚姻是一場賭注，有人賭輸了，也有人不愿意下注。

    蔣十州打開視頻，時間太久遠，這段視頻像素低到看不清人的面容?？伤€記得這場比賽，那時候他和尹清雪合彈，拿了三等獎。他總是彈錯，尹清雪就用手指偷偷地戳他，狠狠瞪他一眼。

    其實那場比賽除了裁判，根本沒有觀眾，只有姜榕，還有柏恒到場。一個舉著手機，一個舉著相機，都滿臉笑容地記下那場錯七雜八的鋼琴曲。

    尹清雪和他拉著手向臺下鞠躬，他穿著黑西裝，她穿著白裙子。

    如同舊時遺落的一個夢。

    只有在學(xué)校藝術(shù)節(jié)表演，兩人合彈鋼琴時，主持人才會把他們的名字并排，尹清楚后面連著蔣十州……所以他努力地想朝尹清雪靠近，分數(shù)相同的第一名，緊緊跟在她后面的第二名，畫板報時挨在一起的姓名班級.......

    不是柏恒，尹清雪。

    是蔣十州，尹清雪。

    他貪心,卻忘了尹清雪想要什么。

    她走向他，他覺得不夠。

    她愛他，他也覺得不夠。

    蔣十州關(guān)掉視頻，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他早該明白，他應(yīng)該明白。

    比起尹清雪這個人，這些對于他來說又算什么？

    知道尹清雪在奶奶家后，他毫不猶豫地訂了當天的車票。尹清雪的奶奶是很通達的老人，老伴死后，不愿意和家人搬到城里，反而一個人在鄉(xiāng)下種菜養(yǎng)雞，別人覺得孤獨，她卻瀟灑自在。

    這樣看來，尹清雪的性格的確和她八分相似。

    小時候，他們?nèi)齻€人去那里呆了一個暑假，下河捉蝦，翻墻偷棗，挖兔子洞，漫山遍野地找四葉草，晚上睡一張床數(shù)窗外的星星，無憂無慮，不用長大。

    那里沒有高鐵，也沒火車，只能坐十二個小時的大巴。蔣十州給尹清雪發(fā)了最后一條短信，背著雙肩包上車了。他很少坐大巴，一是擁擠，二是車程折磨。人聲鼎沸，小孩哭聲響亮，大人聊天嘴碎，還有導(dǎo)游嘰嘰咕咕地聊著本地風景，開水灑在地面，風油精味道撲鼻?？墒Y十州靠著車窗，沉沉地睡過去，夢到了他們的小時候。

    他牽著尹清雪的手，柏恒也牽著尹清雪的手。

    三個人躺在涼席上，都睜大了雙眼，看著窗外的星星，顆顆閃爍，房間一片明亮。

    尹清雪說：“原來鄉(xiāng)下這么好玩，不知道為什么爸爸mama不希望我來?！?/br>
    柏恒說：“不用開學(xué)更好玩?！?/br>
    蔣十州只是瞥他們一眼：“你們作業(yè)寫了嗎？”

    其余兩人在夜晚尖叫起來。繁星點點，是他們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