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高家四兄弟，隨著高乾、高慎相繼去世，也只剩了高敖曹、高季式。

    以前或許還會羨慕他們高家兄弟之間真摯的感情，但如今也知道，各有各的緣法，強求不得。

    高敖曹已經(jīng)年過五旬，高澄有心讓他與彭樂退居二線，不再輕易上戰(zhàn)場陷陣沖殺，如隨軍南巡，自然可以帶在身邊，憑他們過往的兇名震懾宵小。

    若是以老邁之軀，再與人性命相搏，要是不小心折了，對軍心士氣可是莫大的打擊，畢竟高敖曹與彭樂可是高澄金口玉言所贊，豬突豨勇的帝國雙璧。

    進得州城，高澄當先去了衡州總管府，不久高季式也趕了過來。

    高澄問及他平日里是如何處置政務(wù)，高季式便把當初高澄頒行的《施政綱要》拿了出來，說是他平素不管政事，只按照冊子上所書，對幕僚府吏們提要求，自己則專心整軍備戰(zhàn)。

    小高王對此大加贊賞，專業(yè)的事就應(yīng)該交給專業(yè)的人去辦，若是高季式在政務(wù)上事無巨細，都要插手，他反而要擔心衡州的內(nèi)政要被攪得一團糟。

    高季式行軍打仗的本事，高澄從不懷疑，但要是讓他治理地方，只怕比高敖曹也好不到哪去。

    高澄大軍抵達衡州，與嶺南之地僅隔南嶺群峰，南陳關(guān)隘守將自是夜不能寐，在精神緊繃中度過了小半個月。

    小高王在此期間也沒閑著，時常讓麾下部分步騎往齊陳邊境耀武揚威，使得邊境局勢劍拔弩張。

    至于高澄自己，則以勞軍為由，將高季式府上珍藏的美酒都給搬了出來，送去了軍營。

    可把高季式心疼得很。

    送走了高澄，高季式回到自己府上，打開一處隱秘地窖。

    那里頭還放了十幾壇佳釀，高季式不由慶幸道：

    “還好我早有準備，偷偷藏了一些。”

    第四百五十九章 愚忠

    臨近年末，高澄也終于抵達江南之行的最后一站，湘州。

    長沙城外，小高王望著巍峨的城墻，百感交集。

    這片土地，對于高澄這個身份來說，算是初來乍到，但在另一時空，卻是他讀書、奮斗的第二故鄉(xiāng)。

    斛律光見他陷入遐想，并不明白高澄此時心中的惆悵，卻還是肅立在一旁，沒有打斷他的思緒。

    許久，高澄才收回了心神，長嘆道：

    “入城吧?！?/br>
    馬車緩緩而行，路面平整，并不顛簸。

    高澄坐在車廂里，閉目回憶著另一時空的人與事。

    道旁兩側(cè)有弓弩射向馬車，許多人在大喊；

    “殺高賊！誅獨夫！”

    馬車已經(jīng)停下，高澄皺起了眉，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獨夫。

    但也只是疑惑而已，車廂外的紛擾并不能影響不到他，隨著一聲聲慘叫聲響起，喊殺聲也越來越弱，到頭來不過又是一次失敗的刺殺而已。

    堯師騎馬來到車前，稟告逆賊盡數(shù)伏誅，沒有來得及留下活口是因為有部分人見謀刺失敗，便以短刀自戕。

    “那就繼續(xù)走吧?！?/br>
    高澄意興闌珊道。

    掌權(quán)二十多年，又怎么少得了仇人，那些被他打壓的士族，那些妄圖復(fù)國的遺民，甚至可能是自己同父同母的手足兄弟，太多人有理由殺他。

    事后自有聽望司追查，用不著小高王親自去查驗尸體。

    高澄落腳的地方是北梁宮城，即蕭綸以前的邵陵王府，在稱帝后，又擴建了一圈。

    才下馬車，斛律光便下跪請罪，高澄將他扶起，好言安撫。

    車駕出行，百姓圍觀，治安本就難以管理，湘州是江南之行的最后一站，假使是有心復(fù)國的梁人，必然在此孤注一擲，其余與高澄有怨恨之人，也可能冒充梁人，打著復(fù)國的名義，行刺王殺駕之事。

    高澄牽起斛律光的手，與他一同入府。

    他百分百相信斛律光的忠誠，且不說二人自小相交的情誼，高澄若是出事，對斛律光有百害而無一利。

    進得正廳，讓其余人自行安置，高澄又與斛律光商討起攻略楚州一事。

    自漢中入蜀的道路難走，從江漢西進也好不到哪去。

    不過斛律光此時心氣正高，得知高澄將撥付他五萬戰(zhàn)兵，也承諾，若是宇文泰沿長江東出，則必破其主力，若宇文泰由云貴支援南陳，即拔楚州以獻高澄。

    “明月之勇，我素知之，明年之戰(zhàn)，固然緊要，但也不可在急切之下輕身赴險，宇文泰等人逆勢而為，長久不了，得楚州固然可喜，卻也比不得明月安危。”

    高澄與斛律光執(zhí)手感慨道。

    他這番話其實也多半出自真心，這年頭，有本事的將帥不難找，但如斛律光這般能夠得到他完全信任的也只有段韶、高季式，真要是有了閃失，在軍事力量的調(diào)派上也是個難題。

    送走了斛律光，高澄命人帶來高洋、高演，沉聲問道：

    “此事可與你二人有關(guān)？”

    高洋、高演自是否定自己牽扯其中，畢竟二人伴駕多年，也知道高澄的謹慎不可能給到半點機會。

    得了二人答復(fù)，高澄無疑松了口氣，也并未細究，只要不是他們犯蠢就好，他是真不想背上手足相殘的名頭。

    出得正廳，高洋、高演面色如常，他們心底清楚，這事本就與自己無關(guān)，也不害怕追查。

    高澄這個做大哥的防備他們不假，但也不會做出潑臟水冤殺的事情，真要是那樣的人，二人也活不到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