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京城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就漸漸從“血濺都察院”。轉(zhuǎn)到“鑲紅旗瓦色之女在未婚夫病故后至夫家剪發(fā)守孝，奉姑三年，服滿縊死”上來。因這與尋常守節(jié)不同，地方官越發(fā)重視，特意請了上了旌表，用以“教化”百姓。

    沒幾日，康熙從熱河發(fā)回旨意，就姚弘烈、陳弘道互訐兩案，命都察院左都御史趙申喬、戶部侍郎噶敏圖赴陜甘一并察審。這姚弘烈就是原陜甘寧州知州，孫氏的夫君；陳弘道是原慶陽府知府，死在都察院的王氏的夫君。兩人罪名都是“貪墨”，現(xiàn)下罷職關(guān)在地方獄所。

    或是這陜甘離京城太遠(yuǎn)，或是這知府、知州在京官中實在不算什么。大家議論了兩日，便已經(jīng)是覺得寡淡無味，懶得再提起。

    去陜甘查案的官員方出京，刑部又判下四川加派案。是前任布政使卞永式私自加派火耗。除送原四川巡撫能泰等銀二萬二百兩外，共計入已銀二萬七千四百兩有奇。原任布政使卞永式照律擬絞，已經(jīng)病故、毋庸議。原任巡撫能泰身為巡撫，屬官私派，不行覺察，又身受贓銀，應(yīng)照律擬絞監(jiān)候，秋后處決。

    這時就連莊先生，也察覺出不對來。這兩個案子，牽扯的都是太子黨的外圍官員。一廢太子時，因他們不是京官，黨附的沒那樣惹眼，因此并未受到什么懲處。其后這幾年，有的平調(diào)，有的升了六部堂官。如今被提溜起來處理……

    曹颙聽了，知道自己所料不錯，這八成就是二廢太子的前奏了。他雖不能和莊先生多說什么，但是也流露想及早抽身的意思。而且他也早早的將京城的局勢隱晦的在家書里道明，打發(fā)兩個妥當(dāng)之人送往江寧。雖然目前還不干曹家什么事，但是也要心里有數(shù)方好，處處小心為妙，省得被牽扯進(jìn)去，不干不凈的麻煩。

    其實京城的有心人不少，而像曹颙這般想到太子頭上的也很多，這一時間原本與太子稍有瓜葛的官員皆人人自危，擠破腦門似的，紛紛往各個阿哥府、王府打探消息。

    就在京城暗流涌動之際，圣駕于九月二十二日奉皇太后，自塞外回駐暢春園，九月二十九日回宮。

    九月三十，因要宴請前日到京的孫玨夫婦，曹颙早早就料理完衙門的差事，回到府里。

    孫玨夫婦昨兒應(yīng)邀去了平郡王府，其他的像兆佳府、孫家族親等也都發(fā)了帖子，因曹颙這邊雖然沒有長輩在，卻是曹家本家，便排在平郡王府后，定了今日宴請。除了孫玨夫婦，曹颙還請了meimei與妹夫過來做陪客。

    曹潁比曹颙大七歲，出嫁五年，已經(jīng)誕下一雙兒女，皆是粉雕玉琢，煞是招人喜歡。初瑜與曹頤都稀罕得不行，一人摟著一個，親近個沒夠，口里贊個不停。

    曹潁雖然嫻靜，但是畢竟是嫁人多年，看著弟妹與三meimei這般喜歡孩子，猜到兩人心事，便將話題岔開，提到進(jìn)京前歸省之事。

    兩人果然都望過去，聽她細(xì)講，心里都關(guān)切著曹寅夫婦的近況。

    偏曹潁在江寧留了兩日，只到東府吃過一頓飯，對曹寅夫婦的近況也知道說個皮毛。而曹潁本人，又不是個愛多說的，這講了幾句便冷了場。

    初瑜與曹頤都是伶俐人，想著曹潁轉(zhuǎn)開話的緣故，便也克制著不往孩子方面說。

    不知不覺，話題就說到江寧舊事，曹潁略加思索，方問曹頤：“提起當(dāng)年，我倒想起一件事。昨兒在王府那邊，依稀聽著提起一位永佳姑娘要被指給哪個王爺做嫡福晉，這個永佳可是當(dāng)年江寧機(jī)杼社的那個完顏永佳姑娘？我記得她比三meimei還要年長兩歲，怎地還未成親？”

    “永佳jiejie要指婚？”曹頤臉上露出歡喜神情來：“也是，她七月孝滿，嗯，算算日子也該差不多了！”

    她自顧自說了，見曹潁那邊還瞧著她，這才想起沒回答jiejie的話，忙笑道：“瞧我，歡喜的忘了說。大jiejie猜得不錯，若是王府那邊提起的永佳，那便完顏府的永佳jiejie沒錯了。因那府的寶格格同永佳jiejie交好，得到消息靈通些也是有的。因守孝，永佳jiejie這兩年耽擱了，一直未出閣，這也是才孝滿?！?/br>
    因永佳是十四福晉的堂姐，十四福晉又和七福晉交好，初瑜原也是聽過永佳這名字的，只是并不熟絡(luò)。而嫁入曹府后，她也常聽寶雅與曹頤提到永佳的，又知道她是曹颙好友永慶的妹子，心里便生了幾分親近。

    眼下，她聽著這話微尋思了一下，卻是有些不太對頭，便問曹潁道：“這大jiejie聽著確是嫡福晉嗎？可這京中各王府，沒有哪家王爺未成親呀？”

    曹潁點點頭：“應(yīng)是沒聽錯，確是嫡福晉！因聽了是嫡福晉，還與人道她可是個有福的?！闭f到這里，她頓下來，細(xì)細(xì)想了想，笑道：“是了，好像是簡親王！沒錯，就是簡親王府！”

    初瑜與曹頤面面相覷，許久說不出話來。這簡親王雅爾江阿雖是鐵帽子王，聲勢顯赫，但是卻不是初婚。他的嫡福晉去年春天病逝的，看來永佳是要去做繼福晉的。

    簡親王府雖然前兩年連著沒了幾個小阿哥，但是如今還有嫡福晉留下的兩個嫡子，庶子也是簡親王最寵愛的側(cè)福晉所出，其中最大的都十三、四，眼看著就到婚娶的歲數(shù)。

    完顏家門第高貴，若不是永佳康熙四十五年選秀時病著，配皇子的就會是她，而不是她的堂妹。而偏四十八年她又因守孝耽誤了選秀，否則便不是十五阿哥福晉，也會指給郡王為嫡福晉的。如今，這簡親王府論起來，雖是權(quán)貴中的權(quán)貴，身份尊重?zé)o比，但是這繼福晉卻委實不容易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