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見沈律落了座，疲憊地闔了一下眼，眼尾懶倦地舒展弧度，睫毛投落下一層青灰的陰影。

    從方才遇到，趙沉星就覺得沈律似乎是瘦了一點(diǎn)，五官輪廓凸顯地更為清晰，下頜線利落，只是抬眸輕掃便壓迫感十足。

    他手指頓了一下，捻著筆帽輕輕皺眉。

    沈律支著臉，視線輕巧地在趙沉星的指根處上轉(zhuǎn)了一圈，沒見著上周送過的指環(huán)，連他自身愛戴的上帝之眼都少見地不見蹤影。

    沈律收回視線，抬手用食指指節(jié)磕了一下戴豐宇的椅背，見人轉(zhuǎn)過上半身，才問：“對了，你剛剛想說什么？”

    戴豐宇被他這么一問，蹙眉回想。他剛剛說話被一群人打斷，思緒早就亂了，此時嘴快地一開一合，下意識地就把記得的一些蹦了出來，“我說趙沉星最近桃花挺多，我?guī)退麚趿瞬簧佟！?/br>
    沈律輕輕瞇起眼，“哦？怎么擋的？”

    戴豐宇微微興奮地挑主要的簡要概述了一下，還沒說完就看見趙沉星側(cè)過臉，目光卻并不定在他身上。他瞧過去時，倒覺得是剛從哪收回來。

    戴豐宇回過神還想再講，突然椅子猛地震蕩，那力道差點(diǎn)把他震摔下去，等他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是趙沉星這位大爺伸著長腿一腳踹的。

    偏偏這位爺踹完還跟個沒事人似的，長腿勾掛在桌椅一側(cè)，大有他再說一句，就再來一腳的架勢。

    戴豐宇瞳孔一震，訥訥地閉上了嘴。

    沈律看著這情形，揚(yáng)唇笑了一下，朝戴豐宇道：“你的特產(chǎn)我放在家，你放學(xué)去拿。”

    戴豐宇接話題接的很快，立時清脆應(yīng)聲，喜形于色，“成！謝謝沈哥！”

    他應(yīng)完聲，大概是仗著有高個撐著，又常年謹(jǐn)奉“死亡如風(fēng)常伴吾身”的思想覺悟，十分不記打地看了眼眉眼鮮明又肆無忌憚的趙沉星，按捺不住地小聲問沈律：“那給這位帶的什么？”

    沈律瞥他，“和你的一樣?！?/br>
    戴豐宇不信，“真的？”

    沈律低下眸子，嗓音低沉含糊地笑了一聲。

    “知道不是還問。”

    ……

    張靜珊確實(shí)難得一大早就過來檢查作業(yè)，但撇去檢查作業(yè)不說，她主要是想布置點(diǎn)別的。

    “新的一周了，同學(xué)們。還記得下周五是什么日子嗎？”張靜珊攏了攏鬢間的碎發(fā)，耳垂上墜著的銀色珍珠耳飾隨著笑容一同晃動。

    “元旦！”

    “沒學(xué)傻就行。我正式通知一下，班級布置以及元旦晚會每班出一個節(jié)目都是老傳統(tǒng)了，元旦晚會在下周四下午，之后是三天小長假，你們盡快排一個節(jié)目出來，由文藝委員池然負(fù)責(zé)。當(dāng)然……”張靜珊有意停頓了一下，“期末考也近了，注意時間規(guī)劃，不要放松過頭忘了學(xué)習(xí)?！?/br>
    張靜珊走的時候眉眼溫和，是帶著這么一句話走的。

    ——“希望下學(xué)期開學(xué)的時候還能看到大家?！?/br>
    但哪次換班不得換幾個人？

    這話一出，一群人又哄鬧起來。

    惹得這群人一會兒喜一會喪。

    和其他班不同，A班絕大多數(shù)人一邊吐槽，一邊卻是信心滿滿，嘴里還得嚷著“好擔(dān)心啊最近狀態(tài)不好我好害怕掉下去！”這種糊弄傻子的無稽之談。

    還有一部分人跑去和池然討論該排個什么節(jié)目。

    “咱們簡單點(diǎn)，就練個合唱得了?！?/br>
    “這多沒意思啊，要不排個話劇吧？”

    “咱們班怎么也是人才濟(jì)濟(jì)，會說相聲演小品的我看就不少，不排一個可惜了！”

    池然將他們的意見一一記下，微笑道：“我一會和班長討論一下，最后選出幾個在班群里投票。”

    A班向來責(zé)任分的細(xì)致到位，大事小事上都沒出過問題，眾人提完意見，就拍屁股走人，反正出什么節(jié)目都有人能上。

    池然拿筆記完，見眼下也沒什么事，扶開椅子就朝沈律的方向走了過來。

    只在路過趙沉星的時候，依舊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些。

    他仍然有些不習(xí)慣……

    哪怕趙沉星明確說不再追他這件事似乎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

    池然走開兩步后才松下力，慢慢在沈律桌前站定。

    “班長，節(jié)目安排和教室布置的事咱們討論一下，班里吵……出去說吧?！?/br>
    室外又細(xì)細(xì)密密地下起冷雨，室內(nèi)因為開著空調(diào)的緣故，窗玻璃上迅速蒙上一層水霧，幾條水線順著彎曲的軌道延展向下劃出清晰的痕跡，隱約能映出一些室外的景象。

    一高一矮的兩道人影在走廊上相對而站。

    趙沉星垂眸盯了一秒、兩秒，然后撇開視線，再一側(cè)過臉，面前就糊了一整面物理試題。

    趙沉星稍稍別開思緒，斜睨著握著一本物理習(xí)題端到他面前的戴豐宇，“做什么？”

    戴豐宇光明正大，“問題目啊，這最后一道磁場題你會嗎？”

    趙沉星其實(shí)鮮少被人問題，因此短暫地愣了一瞬，目光掃過那道題型熟悉的題，像為了故意引開自己的注意力一般，迫使自己改換狀態(tài)，掀唇道：“你先回答我個問題，我就給你講。”

    戴豐宇爽快答應(yīng)。

    趙沉星小臂撐著頭，翹起一條腿，斜拉開桌椅之間的距離，挑眉道：“我語文不好，語文課代表能告訴我足字旁加一個失去的失念什么嗎？”

    戴豐宇下意識地在腦海中組成這個字，舌頭卷著音節(jié)就吐出來，“跌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