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節(jié)
“還好我們現(xiàn)在人不多,那處村子里,倒是可以供我們歇腳。元初,不是說了讓你帶五萬兵馬嗎?你的人,什么時候到?” 穆流年嘻嘻一笑,“不急,反正我們都到了遼城門外了。既然那個蠢材有膽子將我們堵在外頭,那我們就先在這兒歇著,反正,也領(lǐng)了朝廷不少的糧草,怕什么?” 一提到糧草,淺夏自然是有些擔(dān)心的。 這么多的難民,萬一再打起了他們的主意,那豈不是? “放心,我穆流年的東西,豈是什么人都能搶走的?只有我愿不愿意給,還沒有人能成功地從我的手中搶走任何一樣兒東西。就算他們是難民,若是敢搶,我也是一樣的毫不手軟。” 淺夏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上,她是十分贊成穆流年的說法的。 她雖然是不懂戰(zhàn)爭,可是她知道,一旦有強(qiáng)敵來犯,這頭一個要沖上去的,自然就是這些將士們。百姓們,就算是你現(xiàn)在對他再好,如果不讓他們看到同胞的犧牲,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親人被宰割,他們也不會拿起手中的武器的。 說白了,他們就算是現(xiàn)在領(lǐng)了自己的好處,關(guān)鍵時刻,也是頂不上任何的作用的。 不僅如此,還會害得他們的將士們,白白地因此而浪費了自己的糧食,更是會丟掉自己的性命! 身為將士,自然是有將士自己要做的事情。 可是,這不包括來安撫難民。 這些問題,應(yīng)該是丟給了肖云放,和朝中那些吃著俸祿的文臣們?nèi)ソ鉀Q的。 將士所要承擔(dān)的責(zé)任是保家衛(wèi)國,不是屠戮百姓,當(dāng)然,也不是救助難民。 這一點,她現(xiàn)在心里頭還是很清楚的。 尤其是現(xiàn)在,邊境之危隨時都可能會有。從戶部里領(lǐng)出來的這些糧草,一大部分,被穆流年想辦法分批秘密押送到了淮安,現(xiàn)在他們的車隊中,真正能用的糧草,還真是不多。 若是養(yǎng)活五萬兵馬,最多,也不過是能撐上月余。 若是這個時候,再被這些難民給盯上了,那可就真的是麻煩了。 “他們?nèi)羰歉襾頁?,就必然不是單純的難民。沒有哪一個難民,在看到了這么多英武的士兵之后,還能有膽子過來的?!?/br> 淺夏說著,轉(zhuǎn)身再往外看了一眼,“抓住為首的,直接斬了,所有的問題,便都能解決了。” 穆流年一挑眉,這算不算是夫妻二人心有靈犀? 他剛剛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在這處有些破落的村子里駐扎,很快,四處去查看情況的青龍便回來了。 “啟稟公子,這是一處荒村,不知何故,竟然是一個人也沒有。” “可有發(fā)現(xiàn)尸體,或者是骨骸?” “回公子,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的房子大多也是年久失修,而且,有半數(shù)以上,就是普通的芧草屋。也就只有您和夫人住的這里,還算是不錯。” “嗯,吩咐下去,開伙做飯。這里的難民太多,夜里頭怕是不安靜,今晚上讓大家辛苦一些,分成兩班值夜,人數(shù)比之前多上一倍?!?/br> “是,公子?!?/br> 淺夏與穆流年就在這處荒棄已久的民宅的院子里隨意地走走,三七和妖月去清理屋子,估計怎么也得有些功夫才成。 “元初,若是你的人,指出了路,他們卻不愿意走,你說,該當(dāng)如何?” “你懷疑這里頭有肖云放的人?” 淺夏輕笑,眸光有些寒涼地看了一眼梁城的方向,“不是我懷疑,而一定就有。這一路上的大小麻煩,雖然有些你是刻意地讓我避過了。可我也不是傻子。肖云放,就總是要做出一些這等的齷齪舉動么?” “這很正常,他本就是一個齷齪的人!” 淺夏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看穆流年的眼神里頭就有些呆滯,然后再笑笑,“你說話還真是!好歹他也是皇上,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直接?” “咳!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是皇上,到現(xiàn)在都沒弄明白,他身為一名帝王,最該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哼!還用得著我來記著?” 淺夏輕嘆一聲,“是呀,他自己不拿自己當(dāng)皇帝,別人誰還會用看皇帝的眼光來看他?身為帝王,不思為百姓謀取福祉,反倒是一味地索取和算計,這樣的帝王,實在是當(dāng)?shù)赜行┍А!?/br> 穆流年抬頭看著仍然還有些明快的天空,偶爾能看到一兩只大雁飛過,“他悲哀,只怕是百姓的日子可就苦了?!?/br> “元初,既然是你要想辦法將遼城和陽州都收歸于麾下,那有沒有想過,我們就用自己的力量,將這里建造得有模有樣兒一些?我們雖然不是自立為王,可是至少,也要為百姓們做些什么吧?” 穆流年拉起她的手,看著她眸中的流光,笑道,“這是自然。我們現(xiàn)在能做的,并不多。不過,給百姓們提供一個安穩(wěn)的環(huán)境,還是可以做到的。不過,這需要些時間?!?/br>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你是我的夫君,我的眼光,可是向來都準(zhǔn)的很?!?/br> 穆流年一挑眉,“你這是在夸我,還是在夸你?” 淺夏的心情此時也松快了一些,笑道,“你說呢?” 穆流年咧嘴一笑,快速地低頭在她的唇邊偷了個香,再站直了身子笑道,“我覺得你是在夸我??湮业难酃夂茫伊四氵@么聰明又能干的媳婦兒?!?/br> 淺夏白他一眼,“你還能不能再無恥一些?” 一聽這話,穆流年的眸光里似乎是有著一抹極其華美的流光閃爍著,湊到了她的耳邊,輕聲道,“好呀!如你所愿。今天晚上,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無恥的?!?/br> 淺夏的臉一紅,伸手就推了他一把,結(jié)果沒將他給推出去,反倒是將自己給送進(jìn)了他的懷里。 他的兩條胳膊,就像是那等強(qiáng)硬的鎖鏈,牢牢地將她困在了自己的懷里,再低頭滿意地看著她的面頰泛紅,好似三月的桃花,美艷無雙。 “公子,夫人,屋子收拾好了,可以進(jìn)去休息了?!?/br> 三七掩唇偷笑了兩聲,連稟報的聲音里,似乎是都能聽出那小小的得意來。 淺夏扭頭瞪了她一眼,沒辦法,在自己的丫頭面前,她似乎是經(jīng)常出丑,而且每次,都與眼前的這個男人有關(guān)。 不過,淺夏并沒有進(jìn)去休息,反倒是說動了穆流年,兩人一起到外頭走走。 這個村子的確是有些荒破,許多院子的院墻都倒了,看起來,像是荒了不止一兩年了。 兩人很快就走到了村口,淺夏注意到,天色漸暗,已經(jīng)開始有三三兩兩的人,往這邊兒走了。 他們之前是乘的馬車,所以折回來的速度自然是快的。 現(xiàn)在那些百姓們也開始往這個方向走,大多數(shù),是那些在后頭的這些難民,遠(yuǎn)遠(yuǎn)地一看城門口似乎是聚集了不少人,再覺得天色暗了,所以,想要找個歇腳的地兒了。 當(dāng)然,這樣的百姓,自然不會太多。 因為大部分的難民,都聚到了城門口。 這個時候,他們?nèi)匀皇枪虉?zhí)地認(rèn)為,他們?nèi)嗽絹碓蕉嗔?,相信到時候,官爺一定會可憐他們,放他們進(jìn)去的。 孰不知,對于一城之主來說,莫說是一些心中沒有百姓的寒涼之輩了,就算是一個好官,這個時候,為了城內(nèi)的百姓,只怕也是不能輕易地放他們進(jìn)城的。 這么多的難民,一旦進(jìn)了城,將會給里頭的百姓們,帶來多大的沖擊力? 淺夏搖搖頭,這些百姓們想的太天真了,還是說,他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如此了? 因為村子最好的地方,在最西側(cè),所以,這個村子,等于是一分為二。 西側(cè)由穆流年的人占了,四周自然是派了不少的人把守著。 那些進(jìn)了村子想尋一處棲身之地的難民們,也便隨意地在東側(cè)尋了地方,只求晚上能有一個地方睡覺就是。 好在這會兒是夏天,不需要什么避風(fēng)取暖,只不過,夏天唯一的壞處,便是蚊蟲太多了。 這里因為村子是荒棄的,雖然是沒有人住,可是偶爾還是會有一些野貓之類的動物穿梭的,再加上這里處處都是有雜草野花,自然,也就會吸引了許多的蚊蟲過來。 突然,淺夏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尖叫。 而且,還是獨屬于女子的那種尖叫聲!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才會發(fā)出來的那種聲音。 同為女人,淺夏對于這種聲音,自然是有些敏感的。 看了穆流年一眼,無需她說什么,穆流年就吩咐人去看了,卻是緊緊地拉著她的手,不想讓她跟過去。 淺夏知道,這是為她好,不想讓她看到什么不該看的。 因為就在穆流年派人去看看的同時,她又聽到了一聲慘烈的尖叫,這一次,她還清晰地聽到了四個字,“不要過來!” 很明顯,就是用大腳指頭猜,也能猜到那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淺夏的眉心緊緊地擰了起來,這難民之中,這等事情,應(yīng)該不是偶爾才有。 這些人,有的是因為始終看不到希望,心內(nèi)抑郁,再壓抑得太久了,就會有些失控,有一種心底惡魔鉆出來的沖動。 似乎是覺得,自己怎么都是要死的,在死之前,或許做一些可以讓自己開心的事情,也是不錯的。至少,死的時候,自己不會覺得那么冤! 穆流年拉著握著她的手,輕聲道,“沒事兒,別怕。這種事情,并不是常常發(fā)生的。就算是發(fā)生了,有的時候,也不一定就是我們想像的那樣?!?/br> 淺夏微怔,用有些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他,腦子里,突然就閃過了一抹極其可怕的念頭! 穆流年一看到了她的表情和眼神的變化,就知道她大概還是猜到了。 輕嘆一聲,慢聲道,“淺淺,現(xiàn)在還不是最為慘烈的年代。你可聽說過,先帝在位時,曾發(fā)生過一場瘟疫?” 淺夏擰眉,搖搖頭,應(yīng)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瘟疫之前,是因為連降暴雨,沖垮了堤壩,從而導(dǎo)致了洪水。數(shù)以萬計的百姓,無家可歸,食不裹腹。那個時候,最慘的,便是易子而食。” 淺夏的嘴巴一下子就張得大大的,對于如此殘忍的事情,顯然,她還是一時無法接受的。 就算是她太冷情冷性,也不代表了,她就是一個可以無視于如此慘事的冷血人。 穆流年,伸手撫了撫她的后背,再緩聲道,“可怕地,還不是這個。洪水發(fā)生之后,當(dāng)?shù)氐墓賳T上報不及,所以,朝廷的賑災(zāi)糧食和銀兩自然也就慢了一些。” “這還不算。再加上了層層的盤剝,最后到了那災(zāi)地的糧食,連讓這些百姓們吃上幾日的都不夠!再加上沒有得到先帝的重視,沒多久,便暴發(fā)了瘟疫。” 淺夏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凡是戰(zhàn)事,或者是重大的災(zāi)情發(fā)生之后,必然會暴發(fā)瘟疫,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朝廷中那些吃著官飯的人文臣武將們,哪一個不知道?” 穆流年譏笑了一聲,“他們?他們只想著自己貪的銀子夠不夠多,哪里還管那些百姓的死活?最后,瘟疫暴發(fā),因為發(fā)現(xiàn)得太晚,一時沒有辦法,你可知道,先帝下了什么樣的旨意?” 淺夏一對上了穆流年那有些悲涼的眸子,不知何故,突然就覺得后背發(fā)涼,下意識地就打了個冷戰(zhàn),然后聲若蚊蚋道,“不會是選擇了屠城吧?” 穆流年的嘴邊扯過了一絲苦笑,“不錯!先帝下令屠城。將近十萬的百姓和將士,無一生還,全都死了。” 淺夏怔住,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她剛剛雖然是那樣問的,可是天知道她有多希望那不是真的。 “為何還有將士?” “因為那些將士在那段期間,也與百姓們發(fā)生了接觸,先帝為了防止事情的擴(kuò)大,所以,下令緊閉城門,新派的大軍,登上了城墻,萬箭齊發(fā)?!?/br> 淺夏的臉色突然就有些白,身子也是跟著一晃,還好穆流年環(huán)著她的腰,這才沒有摔倒了。 這樣的事情,的確是太過殘忍了。 可是如果說是因為一開始他們齊心協(xié)力地想辦法,未必能到得了這一步! 如果一開始,先帝對此就表現(xiàn)出足夠的重視,派出大批的醫(yī)者,送來一些可以避免瘟疫的草藥,或許,事情就不會發(fā)生了。 可是最后,慘劇還是上演了。 看著淺夏的樣子,穆流年有些心疼,可是一想到了后面自己將要面對的麻煩,自己將要做的事,有些慘況,現(xiàn)在讓她知道,有個心理準(zhǔn)備,也還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