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概沒有人比他更想說清楚問清楚。 正如他沒辦法直接說出口,同樣也沒辦法問出口,只能用看上去不太地道的方式去搜集于叢的畢業(yè)論文。 姜清晝拉上門,不自覺地咳嗽了聲,看見站在院子里的人。 于叢看起來在這里站了很久,鼻尖和臉頰都很紅,手很沒精神地垂在兩側(cè),大約是聽見了聲音,抬起眼睛看著姜清晝。 他眼神里有濃郁的哀傷,眼睛發(fā)紅,好像還有點委屈。 姜清晝開始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接著語氣有點無措:“你怎么過來了?” 他說完,從于叢的表情里讀出了某種走投無路的意思。 “你來了干嘛不進去?”姜清晝啞著聲音,往前走了些,“怎么不打電話?” 于叢眼睛沒眨,看著他,鼻子皺了皺。 姜清晝見到了他很平淡的眼淚,有如暴風前蘊藏了山雨的厚重能量。 他聲音嘶啞,戴好了口罩,站在于叢面前。 于叢周身讓人覺得冷冰冰的,姜清晝被口罩遮了大半張臉,皺著眉,抬手擦了擦他的臉:“哭什么?。俊甭曇粑⑽l(fā)抖,聽起來不比于叢好受多少。 于叢仰起頭,不知怎么臉上有了點孤絕的意思,張開手把姜清晝抱住。 他的手還是很冷,還有點僵硬,死死地勒著姜清晝的腰。 大約是太久沒見過于叢投懷送抱的樣子,姜清晝怔了怔,抱住他的肩膀,聲音放輕了點:“怎么了啊?!?/br> 懷里的人沒說話,似乎也不哭了,只能聽見細微的喘息。 姜清晝可以想象王潔說出來的話,肯定不太好聽,啞著嗓子哄他:“別哭了?!?/br> “對不起。”他碰碰于叢的腦袋,聲音從口罩里悶悶地傳出來:“很冷,先進去行不行?” 于叢不開口,像是尋仇一樣抱著他的胳膊放松了一點。 姜清晝連拖帶抱地把人弄進屋里,再把車鑰匙放回遠處,發(fā)現(xiàn)大衣左肩上洇開了一圈眼淚。 于叢不說話的時候蠻勁很大,扯著的手袖。 姜清晝低下頭,心酸而無奈:“不要哭了,要不要喝水?” 腦海里冒出來一個多星期前姜清晝在客廳里裝醉演啞巴的樣子,一時間角色對調(diào),變成姜清晝無可奈何,姜清晝問于叢要不要喝水。 他把人安頓在沙發(fā)上,地板上還有電暖的預(yù)熱,緊了緊口罩,真的要去倒水。 于叢現(xiàn)下也沒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不管姜清晝的外套是不是能在陸路花的工作室里辦張卡,拽著不松手,一臉扯壞了也無所謂的態(tài)度。 “不想喝水?”姜清晝低頭看他,臉藏在口罩后面,看不出什么情緒,“那你別哭了,冷嗎?” 他說完,摸了摸于叢的側(cè)臉,手心有炎癥帶來的、異常的熱。 于叢嘴角撇了撇,像是又要哭,語速慢慢地說:“你會不會覺得特別倒霉?” 姜清晝愣了愣,沒理解的樣子。 于叢抬起手,想去摘他的口罩,被姜清晝下意識避開。 “……還有點感冒?!苯鍟円膊凰闾宄@場肺炎的由來,隨口胡謅。 于叢眼睛和臉頰都泛著紅:“你會不會覺得認識我特別倒霉?!?/br> 姜清晝理解了,蹙著眉打斷他:“不要亂說?!?/br> 于叢看上去可憐巴巴的,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他又補充:“不要亂想?!?/br> 于叢直直地看著他,接收著溫和、沉穩(wěn)的目光,呼吸和心跳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 “你在外面呆了多久?你是笨嗎?”姜清晝勾起他一只手,握住了不動,“為什么不打電話?不敲門?” 于叢只看著他,過了好久才開口:“呆了一下下?!?/br> 姜清晝感受到他手指的涼,很不相信地嗯了聲。 “反正肯定沒有你在南區(qū)宿舍等得久?!庇趨残÷暤胤瘩g,“你笨一點?!?/br> 他確實什么都記得,毫無預(yù)兆地提起了多年前某個同樣冰涼的冬天。 2012 · 冬 第58章 58 南區(qū)宿舍樓下一夜之間起了霜,半透的茫白掛在東倒西歪、營養(yǎng)不良的樹枝上,有點像北方被稀釋了的霧凇。 于叢回宿舍時已經(jīng)斷網(wǎng)斷電,手機電量正好在進門前消耗為零,充上電時已經(jīng)錯過了早上的鬧鐘,宿舍里空蕩蕩的,沒人叫醒他。 他匆匆充到了低電量提示,背起包要出門趕早八的課。 杜楠給他發(fā)了短號信息,問他上不上課,要不要幫忙點名。 于叢一邊下樓梯一邊回消息:“我來了?!?/br> 樓梯拐角的全身鏡閃過,他停下腳步,盯著自己的臉,不知道怎么覺得有點陌生。 略有些蒼白的臉色,嘴唇卻是殷紅,看起來有種勉強的鮮活。 于叢頓了頓,突然想起了某種觸感,不能抑制地回想起撞在姜清晝下巴上的感覺。 那股從腳底燒起來的熱血又涌到胸口,他煩躁地拍了拍腦袋,推開宿舍樓大門。 灰茫茫的宿舍區(qū)人來人往,自行車和學生雜亂無章地塞滿了主路,臺階往下的人行道上站了個人,穿著他很熟悉的黑色羽絨服,腿上的牛仔褲還是帶著看不懂的線條設(shè)計。 姜清晝面無表情地看他,嘴唇有點發(fā)灰。 于叢清晰地感覺到腦袋嗡了聲,好像停運了幾秒,回過神來時人已經(jīng)站在姜清晝的面前:“你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