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節(jié)
恐懼與擔(dān)憂洶涌而來,她趕上兩步,忙道:“韓大哥!” 韓蟄巋然不動,稍稍回身,神情冷沉洞察。 “是……”章斐遲疑了下,低聲道:“皇后囑咐我,引開她的注意?!?/br> 韓蟄盯了她一眼,鋒銳的目光令章斐不自覺打個寒噤。 …… 前后不過小半柱香的功夫,韓蟄便推門而出,命人落鎖。 往隔壁牢間去,那位命婦只是無辜被牽累,如實交代了當(dāng)時經(jīng)過和見聞,并無耽擱。 韓蟄心里有了數(shù),趕往關(guān)押宮人的牢房。 昨日樊衡審訊時已撬開了割斷繩索那宮女的嘴,對別人雖曾審訊,卻只取口供而已。 韓蟄迅速看罷,最初跌倒的那位宮女叫銀霜,是甄皇后身邊得臉的人,口供上的敘述與旁人并無出入,承認(rèn)是她不慎撞到范貴妃的宮女,才致貴妃貴體受損。至于她站不穩(wěn)的原因,說是腳底下踩著珍珠打滑所致。 她是皇后跟前的人,認(rèn)罪也很快,錦衣司雖動了刑,沒挖出旁的,便如實寫上。 韓蟄看罷,吩咐提來銀霜,由他親自審訊。 宮女再嘴硬,也沒法跟錚錚鐵骨的硬漢和被訓(xùn)練過的死士相比,先前錦衣司沒深究這細(xì)節(jié),未曾深挖,此刻韓蟄親審,果然問出了新的東西。 這日逢朔休沐,不設(shè)朝會,韓蟄理清經(jīng)過時才巳時二刻。 他將案情奏報寫明,換上官服便入宮面圣。 永昌帝昨晚歇在了麟德殿。 范貴妃從虛弱中醒來時,得知失了孩子,哭得昏天暗地,他過去陪了兩個時辰,也實在覺得傷心,待范貴妃累得睡著后,便先走了。再怎么昏聵荒唐,眼巴巴盼了九個月的孩子驟然沒了,他哪還有心思召幸旁的嬪妃?因?qū)φ缁屎蟠媪私娴?,也沒去延慶殿,只往麟德殿里躺著,也絲毫沒有斗雞走馬的興致。 躺到清晨,用罷早膳,因昨晚沒睡多少,便在殿里昏昏沉沉地打盹。 聽得韓蟄求見,意外之余,也迫切想知道錦衣司查案的結(jié)果,忙叫人召進來。 …… 入了初夏,天氣漸暖,麟德殿的窗戶半敞,風(fēng)入朱窗,吹得簾帳輕動。 韓蟄進去時,永昌帝眼睛底下有些浮腫,眼神也無精打采,開口便問道:“貴妃的事查得如何了?” “臣已查出結(jié)果——”韓蟄才開口,外頭便傳來劉英跟人說話的聲音。 永昌帝皺眉,不耐煩道:“誰啊!” “回稟皇上,皇后娘娘送了些糕點過來?!眲⒂⒃谕鈶?yīng)答。 永昌帝皺眉,下意識看向韓蟄。 韓蟄保持恭敬姿態(tài),端然道:“據(jù)臣所查,昨日的事與皇后娘娘有些牽連。不如當(dāng)堂稟明,若臣所查有疏漏之處,皇后正好吩咐,臣再去查?!?/br> 永昌帝在大事上沒什么主意,聽著有道理,便叫皇后進來。 許是為了昨日無辜死去的孩子,甄皇后換了身素凈裝扮,發(fā)間裝飾也不太多。不過幼學(xué)家教使然,即便裝扮素凈,仍有溫婉柔順姿態(tài)。進殿后見著韓蟄,她愣了下,旋即端然行禮,道:“皇上失了愛子,臣妾怕傷心過度損及龍體,特備了幾樣糕點和滋補的湯?!?/br> 說著,從隨身宮女手中接過食盒,擱在御案旁。 永昌帝掃了一眼,道:“正巧,昨日案情查明,皇后一道聽聽?!?/br> 甄皇后便款款落座,一雙眼睛沉靜從容,落在韓蟄身上。 韓蟄遂取了奏報,交劉英轉(zhuǎn)呈永昌帝,將查案經(jīng)過簡略陳述。那割斷繩索的宮女已然認(rèn)罪,還供出了主使教唆她的宮中嬤嬤,錦衣司昨晚原想提審,因嬤嬤是內(nèi)廷司的人,內(nèi)廷司不肯放,彼時永昌帝和甄皇后已歇了,內(nèi)廷司不肯通傳,錦衣司不能硬闖宮禁,故未能提審嬤嬤。 這結(jié)果在甄皇后意料之中。 見永昌帝瞧過來,甄皇后微微怒道:“內(nèi)廷司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如此要緊的事,該來通報才是,別說是個嬤嬤,就是本宮身邊伺候的,該查問就得查問!”說罷,向劉英道:“將那人叫來!” 她從容不迫,御座上的永昌帝卻已將奏報翻到最后。 宮女銀霜的口供白紙黑字,他看得心驚,好歹留了個心眼,沒立刻發(fā)作。 他這皇帝當(dāng)?shù)缅羞b,卻也窩囊,朝堂上的事管不住,多承甄家和韓家相助,相權(quán)盛于皇權(quán),他也不在意,只管放心高樂享受。到如今朝政荒廢,他哪怕偶爾攢點志氣冒出個收回權(quán)柄的念頭,也是有心無力,偷著試過兩回,明白左膀右臂已長在身上難以斬斷后,便只能忘記,更倚賴身為太子外家的甄嗣宗。 永昌帝當(dāng)然也明白,沒了甄嗣宗,只剩韓家獨大,他恐怕得困在宮里,難以立足朝堂。 此刻奏報寫得明明白白,驚怒之下,拿不定主意,便趁著劉英去召嬤嬤的功夫掂量。 一炷香的功夫后,劉英匆匆趕來,帶回的消息在意料之外,又仿佛意料之中。 “那嬤嬤昨晚去井邊打水,失足掉進去,沒能救上來?!眲⒂⒑巧砉?,卑躬而畏懼,“老奴也查問過旁人,那殿里就只她灑掃,這些天做的事,旁人都不知情?!?/br> 這還果然滅口了! 永昌帝跬怒愈增,甄皇后卻蹙眉道:“竟然這么巧?” 徐徐說罷,睇向韓蟄,眼中藏有深意,似乎是要他息事寧人的意思。 韓蟄神情紋絲不變,見永昌帝看向甄皇后的目光里陡添怒色,續(xù)道:“此外,另有一份口供,是皇后身邊的宮女,叫銀霜?!彼陨詡?cè)身,端然而立,目光竟然有點居高臨下的意味,“據(jù)她招供,珍珠不足以將她摔倒,是娘娘囑咐,要她借機設(shè)法撲倒貴妃。” 聲音冷沉平穩(wěn),不帶半點情緒。 甄皇后卻臉色驟變,遽然看向韓蟄,怒道:“胡說!” 第125章 秀恩愛 麟德殿里寬敞闊朗, 甄皇后這聲怒斥音調(diào)頗高,手里茶杯一抖,熱茶濺出也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