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jié)
圣上已經(jīng)金口玉言,那選秀就是勢在必行了,既然不能阻止了,劉珍兒只能關(guān)注之后:“既然已經(jīng)同意了選秀,那章程拿出來沒?” “有章程了,時間定在明年四月,六品以上官員家的未婚適齡女子皆可參選?!弊f骆驴粗鴦⒄鋬旱难劾餄M是擔(dān)憂。 郡君雖是正四品誥命,但劉珍兒沒有當(dāng)官的父兄,可不在這參選之列。 這次提議選秀,明顯是沖著皇長子去?;书L子也到了適婚年齡,這次必定是要選皇子妃的。她不但不能阻止,連一個參選的機(jī)會都沒有,久違的無力感又一次包圍了劉珍兒。 殿下說過,這輩子只與她一人相互扶持、相伴到老,劉珍兒信他。但這次的選秀,他能左右甚至阻止嗎? 殿下還說過皇太后和陛下已經(jīng)知曉他的意愿,不會再逼迫。但他們就真的不會再改變想法,不會再逼迫嗎? 懷疑不斷從心底滋生,劉珍兒知道,不該如此,但她就是忍不住。 “夏荷,把這封信帶給殿下?!辈幌朐俦桓鞣N懷疑影響的劉珍兒,直接寫了一封信交給了夏荷。 她雖然與殿下相知,但她的身份不能左右選秀絲毫,一切就只能看殿下了。 第88章 秀女入宮 三月底,氣溫回暖, 天氣正好, 入目又是滿眼的新綠嫣紅,讓人不由心生喜悅。 京城里各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除了京城本地人和來往商人士子外,還有各種遮擋嚴(yán)密的精致車馬。 這些馬車大多被護(hù)衛(wèi)警惕的守著, 一看車上的人就不簡單。但這些馬車絲毫沒有引起京城百姓的好奇,因?yàn)檫@幾個月里,他們已經(jīng)看見太多這種馬車了。 自選秀命令發(fā)布之后,就陸陸續(xù)續(xù)有官家女子這樣被送入了京城。 “郡君, 這個月我們悅?cè)莘坏睦麧櫽衷鲩L了四成。青州徐州等地的悅?cè)莘焕麧櫅]有大波動,增長的幾乎都是來自京城?!标P(guān)玲月匯報(bào)道。 劉珍兒翻了翻賬冊:“這幾天抵達(dá)的秀女?dāng)?shù)量還在增加?” 去年圣旨上說‘凡六品及以上官員家的未婚適齡女子皆可參選’, 是‘可’參選,不是必須參選。大慶歷來的選秀都是自愿,劉珍兒以為參選人數(shù)不會太夸張,結(jié)果京城的米糧鋪?zhàn)佣紳q價了,可見來人之多。 “不只是到達(dá)的秀女增多, 水土不服生病的秀女也多了?!标P(guān)玲月?lián)煲恍┳哉J(rèn)為的‘好消息’說。 在儒家禮教的影響下, 幾乎所有官家女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養(yǎng)在深閨, 身體能好的了才怪,就這樣還讓她們千里迢迢的趕到京城, 不生病才怪。劉珍兒搖頭吩咐道:“請我們?nèi)噬铺玫拇蠓蜻@段時間多開些調(diào)理水土不服的方子, 再把這些方子散布出去?!?/br> 因?yàn)槎Y教影響,大慶幾乎沒有女子學(xué)醫(yī), 又因?yàn)槟信蠓?,很多自覺‘有規(guī)矩’的人家,除了大病都不會女子見大夫,即使見大夫也都是隔著簾子的,以至于少女的夭亡率一直高于少年。 水土不服在這個時代可不是小病,劉珍兒可不希望這些花骨朵一般的女子就這么夭亡。雖然這些女子參選很有可能是沖著殿下來的,但這也不是她們能選擇的事,劉珍兒愿意給一份善心。 當(dāng)然也是殿下和皇太后給了劉珍兒定心丸,她才有心情對著那些秀女散發(fā)善意。 在劉珍兒每日忙著仁善堂和悅?cè)莘坏臅r候,京中無數(shù)的權(quán)貴都關(guān)注著每一個入京的官家女子,將她們視為對手并劃分出重視等級。 隨著選秀的時間漸漸逼近,京城里的氣氛越來越活躍了。很多秀女待不住,就互相走動了起來,一時間京城到處都是宴會,熱鬧非凡。 “郡君,又有一張請?zhí)??!鼻镉赀f了張?zhí)舆^來。 能把帖子遞到劉珍兒面前的,最基本的都是和她有過一面之緣,而這些人家基本都是京中的勛貴。劉珍兒接過帖子:“這段時間這么要緊,她們還把帖子遞給我這個不會參選的人?” “郡君雖不會參選,但勛貴夫人們都知道您和宮中的關(guān)系,萬不敢輕忽了您?!鼻镉晷Φ?。 劉珍兒看完帖子后搖頭:“這武安伯府跟威遠(yuǎn)侯府和承恩侯府都是姻親,肯定會邀請她們的,給我推了吧。” 若是平常接到帖子,劉珍兒可能會去。但現(xiàn)在臨近選秀,各路妖魔鬼怪都開始各顯神通了,宴會太容易出意外,劉珍兒可不愿意去惹一身腥。 果然,武安伯的宴會就出事了,有兩個秀女落水了。這事兒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這兩個秀女別說選秀,就是名聲都沒了,幾乎算是毀了一半。 劉珍兒聽到這件事后,立即吩咐:“選秀之前,宴會的請?zhí)疾唤恿?,再給淑玉媛媛她們提個醒?!?/br> 很多人都以為出了這事兒之后,宴會必然會少很多。結(jié)果卻完全相反,秀女之間的宴會越來越多了,雖然出了幾起事,但也有秀女揚(yáng)了名,完全壓不住有些秀女的火熱心情。 當(dāng)然也不是所有的秀女都是如此,還是有些秀女低調(diào)的待在家里或是客棧里。 在萬眾期待中,選秀的那天終于到了。 所有在禮部登過記的秀女,都乘著馬車到了宮門,懷著或激動或忐忑的心進(jìn)了皇宮。 和萬眾矚目的秀女不同,劉珍兒也坐著一輛低調(diào)的馬車入了宮,不是以秀女的身份,而是以客人的身份。 “郡君,這永福閣,奴婢們又收拾了一遍,您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改動的?”秀卿恭敬地問道。 劉珍兒打量了一下,和她上一次離開時一模一樣,粗看是什么東西都沒動,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隔簾床帳那些都換了新的,料子顏色和花樣都還是她喜歡的。 “姑姑們打理的再好不過,我哪能不滿意?!眲⒄鋬盒χ乐x。 秀卿這才笑道:“太后娘娘專門交代了,定要郡君住的舒服,您能滿意就好?!?/br> 劉珍兒笑著應(yīng)下了,她知道這個時間點(diǎn)皇太后接她進(jìn)來,主要是為了安她的心。 在慈安宮永福閣住下后,劉珍兒又像以往一樣,每天早晨去慈安殿請安,然后和太后、殿下一起用早膳,碰到不用上朝的時候,圣上也會過來用膳。 不知道是不是相處多了,圣上給劉珍兒的感覺也不再是高高在上了,他用膳時也沒講究什么食不言的規(guī)矩,還經(jīng)??驾^提點(diǎn)殿下,可以說是很接地氣了。讓劉珍兒吃飯的時候自然了很多,久了之后,竟然真的生出一種一家人的感覺。 “陛下,您今天又多用了半碗飯?!笨偣芴O(jiān)跟著皇帝出門的時候,臉上笑出了菊花褶子。 皇帝這才發(fā)現(xiàn)今天食欲好了些:“今天御膳房做的不錯,賞?!?/br> 總管太監(jiān)一邊吩咐人去送賞,一邊想著以后一定要多讓陛下和殿下以及太后娘娘一起用膳,上一次也是一起用膳時多用了半碗,看來是人多吃飯香啊。 劉珍兒不知道總管太監(jiān)的心思,在慈安宮憋了很久的她決定去一趟尚服局。 因?yàn)閮π銓m住了幾百個秀女,御花園都成了熱鬧地點(diǎn),所以沒有必要時,劉珍兒是不去御花園打轉(zhuǎn)的。但慈安宮待久了,也會想念正姹紫嫣紅的御花園,便想著借看春葉的機(jī)會再去逛逛。 “郡君,您看那幾株牡丹長得多好,不如摘些回去吧?”秋雨笑瞇瞇地看著滿園富貴的花朵。 那牡丹那層層疊疊的花瓣看著確實(shí)悅目,劉珍兒也很喜歡:“摘了可惜,直接讓司苑局送幾盆過來吧?!?/br> “喲,好大的口氣,真當(dāng)這里是你家啊?”一個拿腔拿調(diào)的聲音從后面響起。 第89章 嫉恨 說話的少女穿著一身粉色的襦裙,看著有幾分嬌俏;旁邊那幾個和她年紀(jì)相當(dāng)?shù)呐? 也都穿的十分鮮嫩。 本來美人襯著嬌花, 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偏偏那女子尖刻的聲音, 破壞了人的好心情。 劉珍兒有些無語,沒想到她悶了這么多天, 第一次出來逛御花園就碰到事兒了。也不知道是她運(yùn)氣太差,還是這些秀女太囂張。 “讓他們司苑局挑個四五盆過來就行,不拘品種,只要開的好就行?!眲⒄鋬簺]理會那些沒眼色的秀女, 繼續(xù)吩咐秋雨,“到時候一盆放在書房, 一盆放在花廳,其它的就放在門外。” 那個粉衣秀女袁慧英,此時也覺出不對了。但她看劉珍兒也沒穿宮裝,烏發(fā)只挽了個少女髻,肯定不是宮妃, 再加上她打聽了宮里確實(shí)沒有未婚公主。便又找出了勇氣, 眼睛斜著劉珍兒:“選秀還沒結(jié)束, 就把自己當(dāng)主子了?” 劉珍兒不想和這等蠢人多說話,帶著人直接就走。 袁慧英剛才見劉珍兒的背影身姿曼妙, 像極了她后母, 就心中不虞;后面看到了她清麗出塵的面容,更是如臨大敵, 本來繃緊了心弦打算全力應(yīng)對,沒想到對方卻完全視她于無物! “袁jiejie你看,她仗著自己的姿色完全沒把你放在眼里?!迸赃呌行闩坪跏窃跒槟窃塾⒈Р黄剑聪騽⒄鋬旱哪抗饫锏募刀蕝s是掩都掩不住。 本來就到爆發(fā)邊緣的袁秀女,被這句話一引,立馬就攔在了劉珍兒前面:“站?。≌讨粡埡哪?,就敢把我堂堂正三品大員的女兒不放在眼里了?” “正三品?看來是巡撫家的小姐了,失敬失敬?!眲⒄鋬狠p聲笑道,順便攔住了想要教訓(xùn)人的夏荷秋雨。 正三品幾乎已經(jīng)算得上是大慶最頂層的官員了,在京中有實(shí)權(quán)的就是六部尚書,在地方就只有巡撫了。 京中的閨秀即使沒見過她,但也應(yīng)該知道她,所以劉珍兒知道這個秀女應(yīng)該是巡撫之女。 “既然知道了,還不快給本小姐行禮!”袁秀女抬著下巴鄙視道。 劉珍兒也不知道這個巡撫家的姑娘怎么被教成了這幅德行,本來她還想給封疆大吏的女兒幾分面子,但奈何對方不給她面子。相對于讓自己下不來臺,劉珍兒還是傾向于讓對方下不來臺。 然而,劉珍兒還沒開口,幾個從轉(zhuǎn)角過來的小內(nèi)侍先行禮了:“奴才見過郡君?!?/br> 劉珍兒見他們手上都是東西,便揮了揮手:“免禮,都去忙吧?!?/br> 袁慧英看著彎著身子恭敬的從路邊走過的太監(jiān),再看著劉珍兒以及她身后的宮女太監(jiān),也反應(yīng)過來了,當(dāng)即回身對著一個綠衣秀女就是一巴掌:“你還說她沒家族?你還說她是孤女?!” 那綠衣秀女白暫的臉上當(dāng)即腫起了一個巴掌印,眼中立馬泛起了水光,淚珠欲落不落,吐詞卻分外清晰真誠:“穎盛郡君是沒有家族,但她靠著自己當(dāng)上了郡君,我是萬分佩服的。誰知道我還沒說完,你就急著過去了……” “……你!”袁秀女氣的眉毛直豎。 那女子說完,也不再捂著高腫的臉頰,也不再理氣急敗壞的袁慧英,大大方方地對著劉珍兒行了一禮:“臣女陶毓言見過穎盛郡君,郡君萬福?!?/br> “姓陶?”劉珍兒看著她挺直的背和標(biāo)準(zhǔn)的動作來了興趣,“和戶部左侍郎陶大人是什么關(guān)系?” 陶毓言回道:“正是家父?!?/br> 劉珍兒心里有了數(shù),又轉(zhuǎn)頭看向還僵立著的粉衣秀女:“那位巡撫小姐身上應(yīng)該沒有誥命吧?” 袁慧英咬了咬牙還是對著劉珍兒直直的跪了下去:“臣女袁慧英見過穎盛郡君,臣女初到京城,未曾識得郡君,若有冒犯之處,還望郡君海涵?!?/br> 袁慧英一跪,她后面的秀女嘩啦啦都跪了下去。 這些都是重臣家的女子,她若處罰了,反倒要落個輕狂名聲,況且這一兩句冒犯之言,她也沒放在心上,正打算叫起,崔姑姑又匆忙趕來了。 “奴婢見過郡君,郡君萬福?!贝薰霉靡坏?,立馬跪下行禮。 劉珍兒看著她額角的汗水瞇了瞇眼睛:“教導(dǎo)秀女禮儀之事,莫不是崔姑姑在負(fù)責(zé)?” “回郡君,正是奴婢?!贝薰霉妙^都不敢抬。 劉珍兒想著她查到的那些死在崔姑姑手下的小宮女,語氣又冷了些:“我沒穿誥命服飾,這些秀女見到我不拜也無可厚非,但我身后的夏荷秋雨可都是穿著六品女官服飾,她們也只當(dāng)未見,居然還要求我們行禮。這規(guī)矩,你是這么教的?” “是奴婢失責(zé),求郡君寬恕了這次?!贝薰霉貌桓肄q解,只不停的磕頭求饒。 劉珍兒卻沒接這個話茬,只道:“我入宮只是陪伴太后,這事兒不該我管,你也不用對著我求饒?!?/br> 沒說寬恕,也沒說懲罰。然而,崔姑姑臉色卻更加蒼白了,身體微微顫抖,頭磕得更加響亮了。 劉珍兒看她的樣子有些可憐,但她卻覺得著那些死去的宮女更可憐,繼續(xù)讓她掌權(quán),不知道還要禍害多少無權(quán)無勢的小宮女。 “既然我碰到了,就給蘇司簿說一聲。該怎么處置,還是看蘇司簿的意思吧?!眲⒄鋬旱?。 崔姑姑頓覺死里逃生,她以為穎盛郡君一定會借機(jī)整治她,以報(bào)當(dāng)年的被羞辱之仇?,F(xiàn)在只是告訴蘇司簿,雖然也會吃些排頭,受些罰,這教導(dǎo)秀女的美差也當(dāng)不了了,但憑著她多年的積累,還傷不了筋骨。 “守忠,帶崔姑姑去找蘇司簿?!眲⒄鋬翰豢创薰霉媚菑埨夏槪苯臃愿?。 劉珍兒雖想馬上處置這姓崔的,但最終還是忍下了。她如今畢竟還是‘客居’宮中,真要處置,還是等以后找到了罪證,再按規(guī)矩流程處置吧。 崔姑姑又是謝恩,不過她心里還沒放下對劉珍兒的警惕心:畢竟她看過劉珍兒當(dāng)宮女時最落魄的一面,還曾是劉珍兒的頂頭上司。 在后宮見慣了各種人性之惡的崔姑姑,覺得劉珍兒肯定不會放過她,終會想辦法弄死她的。為保性命安全,她還是得在秀女中找個靠山,將來能壓制住這個劉珍兒才行。 那些秀女看著在她們面前不可一世的教導(dǎo)姑姑,就這么輕易的被穎盛郡君處置了,真的怕了,腿不由跪得更直了些。 “臣女先前冒犯了,請郡君恕罪。”陶毓言此時也緊張了起來,她完全沒想到孤女出身的劉珍兒在宮中竟有如此權(quán)勢。 劉珍兒沒管陶毓言,對著袁慧英道:“不知者不罪,袁姑娘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