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及無辜百姓，也好過這些無辜百姓有朝一日都成了敵人的兵馬。”顧墨白嘆息，“如今探子是不太插得進去，但臣依舊聽說，幾個土司在招兵買馬一事上花了重金，農(nóng)奴甚至能以投軍換得一家子的自由。如此一來，當?shù)啬袃喝巳藦娜忠膊⒎遣豢赡?。朝廷盡快打過去，他們還不成氣候；若再等上一陣，他們加以cao練，就不好辦了?！?/br>
    沈玄寧聽得直是一驚，順著他的話想了想，旋即點頭：“那便讓楚霽帶兵前往。”

    顧墨白卻是一滯：“皇上當真要讓楚將軍帶兵？”

    沈玄寧鎖眉：“怎么，你們還有別的良將人選？”

    顧墨白搖搖頭：“臣只是怕胡將軍那邊……”

    “他不甘，就由著他不甘。”沈玄寧神情清冷，“朕已親政，斷不會再由著他飛揚跋扈。派誰出征若都要由他說了算，豈不是等于把皇位也讓給了他？”

    他說著，將蘇吟剛理出來的幾本折子遞給了顧墨白：“這是楚霽呈進來的，你們拿去看，再同楚霽一道議一議。”

    “是。”顧墨白躬身長揖，上前接過折子便告了退。

    待得他出去，沈玄寧看向了眉目間滿是憂愁的蘇吟，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也沒什么。”蘇吟輕輕一喟，“就是覺得，鼻子里一股腥風(fēng)血雨的味兒?；噬细斶@么一日日地爭鋒相對起來，必是免不了要起一場動蕩了。”

    沈玄寧默然點頭。這種事是不可否認，也不容逃避的。

    他便攥了攥她的手：“朕會贏?！?/br>
    “皇上自然會贏?！彼桓睂Υ藷o比堅信的樣子，看起來比他更有底氣。

    而后她湊近了兩分：“皇上若輸了，日后拿什么娶奴婢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被她身上的清香味包裹了起來。

    她從不是個愛用自己的長處“引誘”人的人，但此時此刻，他無比清晰地知道，她就是在引誘他。

    偏他還無法拒絕她這一套，滯了一滯，重重點頭：“你說的是。”

    他必須得贏。哪怕只是為了她，他也得贏。

    第44章 花事了

    五天后，清晨。

    蘇吟一進殿門，就看見馮深在側(cè)殿里訓(xùn)斥手底下的一個宦官。那宦官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唯唯諾諾的。

    蘇吟走近了一瞧，是殿里頭專門侍弄花草的小路子，一訝：“怎么了這是？”

    “這個不長眼的！好好的花，四天養(yǎng)蔫兩棵，還蔫的都是皇上身側(cè)的，這不是找死嗎！”他說著狠踹了小路子一腳，這一腳一點也不虛，小路子的身子整個往旁邊一歪，又趕忙跪正了：“公公息怒！”

    蘇吟也忙攔了攔馮深，道：“行了，這個時辰，皇上該起床了，你小點聲?！?/br>
    接著她頓聲覷了小路子一眼，又說：“你也別生他的氣，我看小路子也不是偷懶懈怠的人，指不準是花房送來的花就不好呢？”

    小路子立刻向她磕了個頭：“大姑姑明鑒！下奴真的不曾懈怠過！就、就算下奴懈怠，也不該是回回都死同一處的花??！就像馮公公說的，這不是找死嗎！”

    馮深看著他就煩，皺皺眉頭別看了眼，向蘇吟道：“你覺得可能嗎？花房挑不好的花往乾清宮送，嫌命長？”

    “那也未必就是他。花養(yǎng)不活，原因可多了去了?！碧K吟說著便出了側(cè)殿，看到那盆擱在殿門口還沒挪出去的枯花，就蹲下身細瞧了瞧，“總死同一株，是古怪了點兒。依我看，拿去給御醫(yī)瞧瞧才是正經(jīng)的?！?/br>
    馮深一聽她這么說，臉都白了：“你是說……”

    蘇吟點頭：“花死了不是大事，但皇上身邊的花總死，萬一是有人往里添了什么東西呢？”

    馮深怔了怔，重重地點了頭，旋即叫了兩個信得過的手下進來，壓音吩咐說：“快，送去御醫(yī)那兒，讓御醫(yī)好好驗驗，瞧瞧有古怪沒有。”

    那兩個宦官應(yīng)下，便手腳利索地抬了花出去了。

    正這時，沈玄寧也更完了衣，從寢殿中走了出來，打算去上朝。瞧見蘇吟和馮深都在殿門口，他覺出是有事，便問蘇吟：“怎么了？”

    “您身邊那株花又死了，五天死了兩棵。奴婢怕有古怪，叫他們送去御醫(yī)那兒驗一驗?！?/br>
    “……”沈玄寧噎住，神情僵了一息，狀似平淡道，“一株花而已，養(yǎng)死了也不稀奇，不必這么疑神疑鬼的。”

    “還是驗驗穩(wěn)妥。”蘇吟邊說邊給他理了理衣襟，又道，“奴婢會盯著這事的，不需皇上cao心?！?/br>
    “……”沈玄寧便也說不了什么了，平復(fù)了一下心神，照例去上朝。

    在他下朝之前，太醫(yī)院那邊就出了結(jié)果。

    御醫(yī)顯然是對自己驗出的結(jié)果有點懵，親自來找到了蘇吟，跟她說：“那花……是有古怪，但臣驗了泥土，里頭沒什么不好的東西，只是有一股藥味。”

    蘇吟立時挑眉：“都藥味了，還不是不好的東西？！”

    “大姑姑別急?！庇t(yī)拱了拱手，“那不是不好的藥，是皇上這幾日用的風(fēng)寒之藥。澆進去的藥量很多，把泥土整個都浸透了，味道重得很，臣絕沒弄錯。”

    蘇吟：“……”

    她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沈玄寧這是這幾天都根本沒喝藥。他的藥一天兩碗，全都澆進花盆里，可不是“藥量很多”么？花可不是養(yǎng)不活么？

    蘇吟氣得哭笑不得，強緩了緩心神，跟御醫(yī)說：“行，多謝您，我心里有數(shù)了，您先別跟別人說。”

    “是?！庇t(yī)一揖，就告了辭。走了幾步，他卻又折了回來，“這個，大姑姑……”

    “嗯？”蘇吟欠身，“您說。”

    “老臣想問問……”御醫(yī)蒼老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遲疑，“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稱職的地方，讓皇上信不過了？”

    “……哦，沒有?！碧K吟給了他一臉輕松的笑，“絕沒有那樣的事，您放心回去吧。這事我心里有底，只是不便跟您說。”